第121章 森林小屋 松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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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順行, 大魚逆行。
廣闊的風得以附着在時間生物身上,大風滴落,經短暫地經生物的‘目之所及’代表了這一瞬間的法則。
無數冰雲被收集它們的人喚醒, 叮叮當當地響作一團,但這并不是毫無規律的鳴奏——
它們一路向前,蓄積的能量向前爆發着走。
如果從恢弘的宇宙視角去看, 它們竟是在不可測量的莫比烏斯環中沿着時間垂線伸展,那伸展極長極廣, 光線蜿蜒如同極光。
終于達到了垂線的最頂端。
到達【時間垂線】頂端之後也并未結束。因為吳游站在了這些冰雲的盡頭。
那些人間的風雪、不可名狀的記憶交雜着流淌直至吳游, 把人的眼睛當作是鏡子, 浩瀚的時間風也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見同類,于是在吳游和周這雪之間辟開一條光路,又從吳游的眼瞳中返還。
那是人間所有風的來處——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類。
一個曾經降落的人間。
這些風又偏偏辨認出了它們的來處。
就像光的反射一樣。
然後時間就這樣被框在了垂線末端。
它們不再向前漂游後消散, 而是在【時間垂線】中高頻度地往返, 它們聚集、向上膨脹, 沿着曲調和文字流淌出光。
光又突破了這層‘時間’, 繼續向上膨脹, 在時間垂線的頂端撐出一片小小的空心區域, 像個氣球, 裏面存滿了爆發的時間風。
虛空中巨大的、代表世界進程的莫比烏斯環上,人類文明和寒冰文明交響一樣背對背并立, 【時間垂線】各指向完全相反的兩邊。
這一刻,吳游和在場所有人一瞬間看到了那個難以描述的、真正的‘時間’。
和人類論證的一樣, 巨大的莫比烏斯環在虛空的宇宙泛着銀光在緩慢地流淌,那并不是無數個空間的折疊,而是同一地點裏一個時間點的無窮延展。
正面的時間平滑,而反面的時間繁密, 但他們都立在同一個奇點上。
時空本是虛影,萬物本是虛幻。
吳游看見,它們都是一顆水滴于無窮宇宙中的有形折射。人類科技融在着光影裏,正在無限向外生長。
正位與負位時間疊加相碰又消融,像火山,更像星空,無時無刻不在創造着什麽。
那些毀滅的、苦痛的、重生的,都在與過往捏合着填補舊的空洞。
破碎在發生,新的人間也在生長,暗夜藏不住星辰。
甚至——
那些長出來的、新的東西更亮。
轟鳴的一瞬落地,吳游他們一行視野重歸海底。
但就在那個他們沒看完的宇宙中——
此刻,負位時間世界的【時間垂線】末端,有一顆金色氣球正從頂端被吹出,短暫地調換了‘風’的走向。
氣球裏的時間生物有人類和大魚兩種。此刻人類順行,大魚逆行。【氣球】就可以真正在時間背面容納人類的存在——這時不需要燃燒。
孟天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敲啊敲,突然敲出了四個字【氣球定律】。人類三次時間翻轉,竟然在無意識中尋找到了可以通行往來的“宇宙飛船”。
吳游他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此刻,他們就乘坐這顆金色的氣球游蕩在特綠亞曦的海中。
人像在人間一樣‘順行’。
那這些氣球是怎麽形成的呢?
“第一次翻轉,引線是五號大魚身上背負的小段的‘正位時間’大量累積,與他自身攜帶的‘負位時間’幾近平衡。這是一種時間意義上的‘生物歸零’。‘歸零’的生物在時間意義上表示‘不存在’。而他偏偏又真實地存在這裏。”
胡教授說:
“時間沒辦法一瞬間消弭他,因此五號在那一刻進入【聽雨】。是時間法則強迫他這麽做。”
“【聽雨】帶來的能量爆發讓這一小塊地方中的時間完全【輪空】,這完全和人間那塊流體墜落之後形成的黑洞吞沒南極相同。【輪空】的時間向上升,逸散成粒子穿過兩方世界,剩餘的雜質——人、山川湖海、其他生物向下落,形成一種被凍結的狀态。”
孟天雲點頭:
“第一次翻轉導致了時間凍結,凍結在‘風’剛剛變換方向的一刻。但是吳游觸動了那些水滴,有一部分被正确地‘瀝乾’,形成一枚種子,也就是吳游取名叫做‘姜餅人流體’的東西,而另一些明顯被導致激活,膨脹後進行了第二次的時間翻轉,吳游和周這雪來到冰雲空間。”
“對。”
胡教授點點頭:
“冰雲空間實質上就是兩方世界中【時間垂線】的這一部分。高維物理量透穿低維物理量。因此歌聲、語言都能具象可視。”
“吳游重新排列這些冰雲,用聲音形成光路擾動冰雲逆向回溯,誘導了第三次時間翻轉。”
吳游懶洋洋地接話:
“所以現在,我們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如果沒猜錯,這裏是【時間垂線】末端的一個特殊空間,類似于【時間垂線】牽引着的、漂浮在莫比烏斯環虛空中的一個氣球。我們要怎麽回去?”
吳游拿着通訊,背後兩人兩魚兩球期待地和她一起看向屏幕。
“我們已經來到周這雪收容的‘人間苦’之中了。這裏像個迷宮。”吳游說,霍橙舉起特制的【長明火】探照燈,照亮了四方區域。
這是個安靜地像個森林一樣的地方。天上……應該是天空,還在飄着雪。
要怎麽出去?
“我不知道要怎麽出去。”
吳游盤腿坐着,周圍有風,但周圍也有人,擋得嚴嚴實實她一點都不冷:
“但是老孟,我可能知道怎麽把你們送回去了。”
孟天雲:“!”
“接下來你聽我的。”
吳游說:
“這條【負位時間垂線】是時間背面一個特殊的地方。我們大膽猜想,既然這裏是【負位時間垂線】向負位時間上空漂浮的一個氣球,而【負位時間垂線】又與【正位時間垂線】絕對相背,那麽我們是否有機會沿着這條【時間垂線】直接滑回人間?”
“我們在負位時間內順行,垂線盡頭的【氣球】正在保護我們,人類在順行。那麽——”
吳游眼睛裏有星辰一樣的東西:
“如果你們一直順行,直到正位時間的世界呢?”
一直順行——沿着【時間垂線】,不走【時間荒原】。這就如同一個人放棄爬樓而轉頭去坐電梯,不僅快,而且會繞開此刻正經歷時間輪空的南極,平安降落人間。
“我要把你們送回去。”
吳游說:
“蜃樓是在時間荒原內形成的,你們也是正位時間世界倒懸在負位時間世界的一枚‘氣球’。但并沒有如此多人間的‘時間風’保護,所以才會不斷虛弱、消融。”
“正位時間生物從‘負位時間世界順行’到‘正位時間世界順行’,當你們再次穿過那個正負世界,蜃樓的外殼會消融。”
吳游當機立斷:
“老孟,破解蜃樓的唯一辦法是你們從【時間垂線】回去。聽我的,現在就走。”
孟天雲:“吳游你……”
“我什麽?”
“我們不回去。”桑黎說,“時間背面遠比想象複雜,這麽多大魚虎視眈眈,而我們的科技力量又沒有辦法完全派遣過來——過多的負位時間量會加劇這種不平衡,我們世界的時間碎裂的速度會更快。”
“我們留在這裏,可以幫你解決很多大魚。”
孟天雲說:
“蜃樓還有時間。”
吳游這次态度非常強硬:
“不行,必須回。”
蜃樓是耽誤不起的。雖然它相對穩定,但生命的被抽空從來不是錯覺。
有時候吳游隔着玻璃一樣的外殼,甚至都不敢多看他們一眼。
她不知道怎麽和他們告別。
“回去吧。”畫庭因突然說,“我在啊。”
一魚當關,萬魚莫開!
單體戰力自然沒有魚能和響當當的一號大魚比。誰都不想在大好的天氣被烤的焦焦的。
就算就是群毆他,也得毆一會兒才能被迫讓路。
何況還有白莫聽。
他最抗揍。
白莫聽忽然魚頭一緊。
洛逢生低頭,摘下耳機側耳傾聽一會兒,然後對孟天雲說:
“回。”
旁邊指揮長:“……”好簡略,我明明說了一串。
“指揮部召回你們。孟天雲教授等。”洛逢生說,“更強的通訊、裝備、支撐正在就位,請相信祖國。”
接着,洛逢生把一張紙拿給指揮長,上面寫了幾行速記:
海中:大魚順行,人類逆行。人類發光。
聽雨中:大魚逆行,人類順行。大魚發光。
冰雲空間:大魚順行,人類逆行。人類發光。
冰雲裏:大魚逆行,人類順行。大魚發光。
當夜。
陸地監測站燈火通明。
時空破洞在上,但沒有一個人類的眼裏失去光。所有争分奪秒的智慧、精至毫厘的計算被更多前赴後繼的人的身影填補。
金屬骨架最初的樣子不複存在,它們第一時間與Luna上傳的、畫庭因曾帶他們看見的生命樹一一匹配上。替換成了149座宏偉的鯨魚戰甲。
時間荒原上。
吳游他們當初種下的金屬種子已經瘋長,在荒無人煙之地開始智能探測,精準地找到了那個【時間垂線】經過的點。
那是個當時吳游他們沒有踩上腳印的點。是一片透明的冰。
金屬的枝條在這裏覆蓋,嚴密地把它保護起來。
一切都為接引蜃樓布局。
吳游扭了扭坐麻了的腳。
看着周圍被霍橙和桑逢點起來的無數盞燈。聽雨中心的中心,迷宮一樣的黑暗被人類翹起了一個角。
【太陽號】船身和老孟他們待着的琥珀球被運送進來,和衆人衆魚一起短暫地停留在黑暗裏的雪地中。
大雪還在下。
吳游敲了敲琥珀球,向胡教授、老孟、彭隊他們揮揮手,又和桑黎心照不宣眨了眨眼睛。
“回家啦。”吳游笑說。
這一天,這一刻。
北極星理論第一次在實戰中應用,精準地為人類指了回家的方向。
吳游他們推動琥珀球進入時間垂線的中軸。黑暗的中心地帶,一個亮點聯通着時間荒原的那塊冰和人類世界的一處暗影。
歷時人類紀100分鐘整。以孟天雲教授為首的54名‘極地時間監測站’人員成功降落,于滿天朝霞還未升起時,平安回到人間。
浩大的時空會消亡許多的過往,堅強如孟天雲,再一次聞見人間濕潤的海風時也不由得濕了眼眶。
一切恍如隔世。
第二天清晨。
‘極地時間監測站’和‘陸地時間監測站’正式合并,歸為島嶼晚霞上時間科技的集中力量。
吳游似有所感。
她抖了抖頭——像極了畫庭因抖一抖魚頭,然後看着迷宮裏的黑暗,又看看身邊身後的隊友和朋友們,指了指遠方隐沒在黑暗裏的森林。
“我聽見了和冰雲一樣的聲音。”
吳游提起一盞霍橙做的松果燈,黑色的、一如既往沉靜的眼瞳裏映着裏面點着的【長明火】的亮光:
“我們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猜猜吳游怎麽真正的破解【聽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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