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8章 淙淙 無涯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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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淙淙 無涯之處,

吳游愣了愣, 然後把魚牌扯過來拿在手裏。

“沒收。”吳游說。

衆人or魚:“……”

“對于你這種,遲鈍的、還總把一群獨居的大魚強行往一起湊的人類。”

周這雪一攤手:

“魚真的不知道說什麽。”

不多時,畫庭因回來, 小手指勾着一只黑色的鈴铛。

吳游多看了兩眼。

白莫聽把魚頭縮扁,露出一個‘剛醒謝邀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

“你處理一下。”畫庭因扔給白莫聽。

白莫聽唰地接住:“好。”

“那是什麽?”吳游忍了忍,但還是沒忍住冒了個問題。

“你猜。”畫庭因看看已經被吳游扯下來的魚牌, 什麽也沒講。

嗯……

要如何讓一個人類心甘情願地挂牌呢?

養這種東西真的很麻煩啊。

——

随着第一條關鍵大魚【聽雨】成功,兩方世界的第一個鐘點被莫測的時間引力牽回原處, 流速的紊亂總算得到了初步控制, 儀器時時刻刻監測的【時間空洞】在緩慢消失。

一只北極熊踩碎一小塊冰, 它抖了抖沾滿雪的爪子,微微擡頭看向天空。

天半明半暗——北極的極晝極夜在前段時間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很久沒有穩定過如此長的時間了。一面是恢弘的朝霞, 另一面是被融了半邊的黑暗。

像被解開了一半的謎語。

雖然時間紊亂了很久。但幸好人類的眼睛經由科技望得足夠遠。

島嶼【晚霞】上的陸地時間監測站終于在幾天之內給出了變速過後的、現在的‘人類紀時間’。

人們把此刻定義為2096年初。

島嶼中, 曾經瀑布實驗室的記錄仍然有跡可循。

洛逢生按住鍵盤, 尾随曾經‘極地時間監測站’記錄的一切, 在這一天親手刻下了‘人類時間戰場’的下一個序章。

2095年, 人類時間戰場中, 三大基礎理論應運而生。

搬運理論的誕生告訴人類:我們的世界原來被定位在巨大的時空莫比烏斯環上。

繩結理論告訴人們:遠渡寒冰到達時間背面遍布着新的文明、新的時間生命。我們原來能夠下沉進入時間荒原, 穿過寸草不生的冰火,到達未曾想過 的時間背面。

北極星理論中, 無數人類時間科技的典型代表作誕生,正位時間量和負位時間量是往來兩方世界的風, 大風燃燒我,也因此告訴我們哪裏是故鄉。

到了2096年。人類破解【聽雨】。

推着人向前走的原來果真是‘時間’二字,人在宇宙中并不孤獨,你的存在與悲歡俱有回響, 那些你遺忘的、痛苦的都将在時間背面一一映照,賦生出新的時間生命的【半過渡狀态】。

時間荒原內,金屬種子照常生長,時間的大海凝聚成翻轉的浪,不同平衡的世界中,又以DNA或者類似于‘DNA’的一系列基點——編織出無限的種群。

而除了時間荒原的常規通路,原來兩方世界的聯通還有‘翻轉’作為辦法。

時間背面的人類機緣巧合被卷入五號大魚的聽雨,大魚都會歷經聽雨——新生或死去,但并不是所有大魚都能恰好在決定關鍵‘十二點鐘’的引力鏈上進行【聽雨】,但就是這麽巧合——

在他們到達第二片海的第一天。

周這雪進入【聽雨】,人類被迫卷入,卻在此發現無數金色水滴裏綻放的人間苦。

而位于時間背面、被标記成異常時間能量體的人類,竟然能通過多次‘翻轉’抵達【時間垂線】。在這裏,被‘凍住’許久的人類通過【時間垂線】的聯通點滑翔回人間,時間的【膨脹系數】恰好大于冰凍人類的【膨脹系數】。

【蜃樓】春水化凍般消融。

氣球定律誕生。

那個人類仰望星空,不曾确信、不可觸碰的世界終于成了真。

時間翻轉之勢如巨浪滔天,頃刻将要吞沒人世——

還好,人類派出了一只小船。

正位時間量不能過多傳輸到時間背面,這會加劇傾覆和翻轉。

但還好,人類科技足夠先進,還好我們走得足夠遠。

還好,我們來得及正面迎上劫難。

研究員吳游臨時上任太陽號指揮官,‘大魚’竟然只是時間生命的半過渡狀态,人類反而是時間生命的完全體。

【大魚】要通過聽雨降落。這是他們的劫難。

還好,【聽雨】游進了人類的一顆眼淚。

吳游一行來到了新的地方。

通訊複聯,氣象報告與地理航線報告圖鋪成前行的路,預報這一路艱險。預判世界的不同位面和每個位面生物的衛冕。預告此間天地流轉。

所謂人類在恢弘時間下的命運,終于釘在莫比烏斯環上兩方世界的十二個位點。

我們終其一生都要路過許多海,那海極深、極險,遍布着燃燒你的風、逼迫你逆行的路、黑壓壓的森林強行拖你進入人間苦的‘實像’與‘虛像’。

你是否能夠分辨它們?

你是否能夠認清你自己——記得自己闖入這些劫難,是為了成為最初你想成為的那個樣子?

又或是否在最難過的時候,還能發現森林裏那微不可查的雪頂的閃光,為了那與苦伴生的樂,拼盡一生去活?

無涯之處,無愧此生。

另一邊。

太陽號拼裝起來,吳游一行開始再次沿着新的海航行。

只是船上除了三個人類,多了畫庭因、白莫聽和周這雪。

六‘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組成了新的團隊。人類要駕駛,于是人類坐在了主艙位。鯨魚正在偷學,于是鯨魚坐在了副艙位。

當然還有兩只毛毛魚。

它們蹲在吳游旁邊的異型方向控制儀上,假裝自己是兩只小小的船長。

但小小的毛毛魚船長并不是每時每刻都達成一致,當左只向左開,右只向右開,兩只毛毛魚往往就會打起來。

特綠亞曦的極光雨依舊盛大如初。

在更深的深谷之下,看不見的風在凝聚成看不見的金色水滴,姜餅人流體播種成金光燦燦的一片曠野,每當海底時間的風吹過,就萌發出新的東西。然後在分秒之間溢出金火,纏纏繞繞地編織出一艘閃着光的小船。

時間的大霧讓所有時間生命都看不清,但當霧冬的雪凜然落在邊界,無疑能夠鋪滿天光尚未蘇醒的松林。

吳游一行人穿過平整的海水之下,海中遼闊的浪呈現一種獨特的深碧色。大片大片的珊瑚礁比人類世界的更加龐大壯觀,數不清的生命沿着海中光旋走,一直通往海面。

太陽號艙板折疊,整艘船發着光完全密閉,伸展成一只巨大的金屬鯨魚的形狀。金屬白的太陽鯨魚收起渦輪向上,無數流光的【游蹤】鋪展開追在後面,像珍珠綴滿的尾翼。

“我們正向着船長走。”

吳游戴着防爆鏡,看着屏幕:

“【新年門】又拼起來了,異常時間量正在聚集,那裏面絕對還有和周這雪一樣特殊的大魚。我們需要找到他們。”

吳游向後瞥了一眼,在鏡中與畫庭因深紅色的眼睛對上。

吳游笑笑,她沒說的是,屏幕上另一些異常時間量高度集中在‘太陽號’上。

不來自周這雪,而來自畫庭因和白莫聽。

她也需要想一想,如何能夠幫助畫庭因和白莫聽渡過【聽雨】。見到他們的太陽。

畫庭因悄悄又把魚牌貼在了吳游身上。

吳游感覺到了。這次她沒有摘下他。

就一起向前走吧。

轟然一聲——

吳游上行,他們穿過深海,撞破了海面。

更廣闊的綠色漫天飛卷而來。無數從海中生長的大樹連接成片,樹冠可以接天。這裏接近特綠亞曦最冷的地方,吳游眯眼,每一根松針一樣的葉片上都鍍了一層晶瑩到極致的東西。

像她故鄉冬日森林的‘樹挂’。

天光就從那裏透出來,輕盈地落在‘太陽號’上,挂了霧氣。

那種蓬勃的顏色、層疊着青翠欲滴的綠意,盎然接天的新樹種。

吳游忽然一愣,似乎有什麽順着那綠雲從眼睛進到她心裏。

畫庭因少見的很安靜,像一條冰魚。他看着吳游的側臉,人類的黑水晶一樣的雙目盯着前面,潮水般轟鳴的綠意倒映在裏面,形成參天的倒影。

畫庭因斂下目光。突然哼了段小調——

時間異獸的嗓音的确特殊,吳游一愣。

船向前走,一直走。

畫庭因的曲調越來越豐富,像用一塊冰凍住這些綠色的樹影。

周這雪也伴聲,然後是白莫聽,可能時間背面的生命天生精于音律,這段三重弦的和鳴仿若天泉傾斜,幾近美過一切人類的歌曲。

霍橙戳戳吳游。吳游眨眨眼睛。有種沖動想把這歌譯成人類的文字。

一片天影裏,吳游的小本子上又多了閃着珠光的一頁。

畫庭因撐着船壁,念道:

“今夜……天空?”

“今夜天空,”

吳游指着本子上墨跡未乾的‘文明’,讀給他聽:

“凍住新綠。”

今夜天空/凍住新綠

冬寒/抵擋海中大雨

仰頭/你窺得葉間晚星

參天湖泊/從此倒映

這一路/無數次

你/叩問過自己

是否知曉/什麽填滿你內心

是/藏匿于無聲之地

還是/折一枝晚春/呼吸

近水之上的/潺潺天晴

如你所見/我一生所栖

就是這/臨水春響

日光是/一尾流動的魚

指引着我/溯游向上尋覓

你記不記得/瀑布之中樹蔭

懸天滿目空寧

宛若回音/熱烈如同願景

……

霧起于/傍晚紅雲

什麽湧進/我的生命

豐沛水汽/填進我的心跳

你聽

只天空和春/到達過這裏

如你所見/我一生所栖

就是這/浪闊之頂

你我用盡全力/奔湧前行

直至/日出滿盈

無盡朗月/在深谷高映

那萬裏通途/每每想起

都如同/目睹天地

……

就讓我飲盡海上金月

愛上一切的賦予

不屈從/不徘徊于命運

又迎大風扶搖起

是什麽/盛開在/朦胧的黑暗裏

遍灑出燦金的樹蔭

我可以承接/深月晚照

和源源生長的勇氣

人到哪裏/能夠被稱之為抵達

你背靠着/你的曾經

曾經/天外銜江/淙淙着北行

不必憂慮/行至哪裏

你只需要舒展開雙臂

迎接/大霧深處/晨暮無垠

憑本能/擁抱自己

作曲:畫庭因/周這雪/白莫聽

譯者:吳游

編曲:霍橙/桑逢

伴奏:毛毛魚*2

聽衆:人間、冰海和風

2026年初/特綠亞曦/吳游記錄

——第四卷《氣球定律·雨》



作者有話說:

吳游:“方向啊,終于有了。”

孟天雲:“你有考慮過你怎麽回來嗎?”

吳游:“這個……随便吧。先救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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