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又救了一條 這一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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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然】激蕩起了漫天大水裏全部的塵埃。
它們溫柔地旋轉, 但每個都方向不同。然後它們排列成為風。陡然之間旋轉出時間背面未曾見過的四季。
原來這些組成時間大風的東西,也并不是都朝着同一個方向走。
它們只是擅長攀着岩壁開出同樣的花。
吳游伸手,在咫尺之間那些塵埃像一些終于被逐漸捋順、歸攏起來的東西, 星星一樣浮上來。
我們從沒想過時間盡頭是這個樣子。
來自【時間背面】的鯨魚先生和來自【時間正面】的人類一同看着他們從沒見過的一切。
兩方文明的芸芸衆生以文明未曾觸碰過的形式,在不可尋找之地碰撞、交彙,然後轟鳴出嶄新的東西。
“想想也對。”
吳游的嗓音逐漸被淹沒, 畫庭因偏頭,聽的不算特別真切:
“【釋然】是痛苦到快樂的過渡階段。底色是苦的東西, 可能真的适合做一個封底。”
畫庭因垂眸。
人間的‘快樂’中, 他看到有特別特別明亮的部分, 吳游眯着眼看了半天,告訴他那段記憶中,有人類‘繼往開來的勇氣’和‘破解謎題的信心’。
這種東西很恢宏, 他們聚在一起, 似乎不是一個人類生命的時間量可以完全承載的。
而随着這邊的時間量波動, 翻轉時空, 許久不見晴朗的南極上空竟然也沉默地發生變化。大片的黑暗湧動着, 像波浪一樣翻滾。如同天降異象。
有什麽不知名的聲音、看不見的引力鎖鏈正沿着莫比烏斯環歸位。人類世界正緩緩重新複原到未被時間切割的狀态, 以微小的‘未分’引動龐大的時間洪流。
一束極光一樣毛茸茸的光束從【聽雨】之源開始, 下沉海底向下蔓延。它一直走,沿着‘時間垂線’穿過那個特定的交點, 又攀升上人類天空。
像春夏之交的燈塔。頗有‘星分翼轸,地接衡廬’的氣魄。
然後它一直一直向前走。
再向遠的地方, 它路過了一片戒嚴的人類海岸,那裏數千公裏的、和‘時間橋’類似原理的工程建築正在施工,數百金屬鯨魚骨架被懸吊其上。
一些‘節點’對仗着星鬥分布。這些‘星鬥’就是人類監測到的每個時間量轉換的節點。星鬥之下,人類科技工程沿着節點映射到地面, 浩浩蕩蕩地築起一座抵禦破損的‘時間長城’。那裏保護着人類和人類叫做‘文明’的火種。
‘人’字撐得起來天地,那裏保護得了最為璀璨的東西。
無論多麽大的苦難降臨。
胡教授和孟天雲已經開始正式全面接管島嶼晚霞上的時間監測工作。此刻他們同時擡頭,看着天空上劃過的、着道破開黑暗的一道寬遠的光。
看它震撼地遠去。
它所過之處,所有的不僅是人類的‘生命’都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洶湧之感。
似乎有些什麽東西……在文明鑲嵌時間的表盤之內,撥亂反正。
“我突然很感謝你們發現如何解救我。”
周這雪說:
“人類的情感……對于我們很難。我一直覺得人類像一團清晰的火,但大魚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水。我們生在荒蕪的海水裏,又随着聽雨沉寂。聽雨對于我們來說是劫難,更是謎題。是永遠不可以破解的東西。我也是剛剛知道,【聽雨】開始,才是我們的‘出生’。吳游,謝謝。”
周這雪深知此中難處。
就像他曾經聽不懂、學不會所謂人類的‘苦難’與‘歡樂’。人類也看不見、聽不清時間。
但他們卻敢闖入。人還是想出了辦法測量‘時間’。
但他們卻敢選擇燃燒自己,即使只得一線生機觸碰看不見的時間,此間難度幾乎等同人類去尋碰不見的星辰。
“其實還有更難的。”吳游說。
周這雪:“……什麽?”
“高數題。”吳游撓撓耳朵,“要學嗎?”
周這雪:“…………”
好難懂的三個字。
畫庭因挑眉站遠了些。
宏大的時間裏,人類文明的第二個點位歸位。牽引着龐大的時間量複原人類的時間秩序。
老孟低頭,表針正好指向6:00。
他把表盤豎過來。讓指針垂直于天地。乍明的天色倏忽收攏落在表盤上,像被拓印上去的大魚形狀,顏色很暗,只淺淺被水光勾勒出一圈銀邊。
物理規則與人之間千絲萬縷,都是共同運行時間的一個分子。
洛逢生低頭調試儀器。霍橙用了點技巧,把一份來自時間背面寒冰之海的生命樣本寄了回來。
洛逢生切開最外層用太陽號的船身材料鑄成的殼,又拆開裏三層、外三層,解開用了各種能取到能想到的材料包住的一只小罐子。
他取了一點,把樣本送進儀器。
儀器【鐘樓】是“蘋果谷”留下的東西,靈敏度極高,操作也便捷,只需要将樣本推入機器艙,有機物無機物都可以準确檢測,包括需要倒序精度的時間生物。
洛逢生把樣品送進去,關上艙門,機器開始運轉。
人類文明在苦難中依舊能夠将探索傾注進入類科技。
“你可以開個快遞公司。”洛逢生和他開玩笑,“專門運送這種‘冷鏈樣本’。”
“不好笑。”霍橙噠噠打字,“你還記得上一個這麽做的藥鯨是怎麽被畫庭因乾掉的嗎?”
洛逢生:“哦,怎麽乾掉的?那時候我還在國內種香菜。”
“你不是在上學?種香菜做什麽?”
“哎,我的實驗課題。”洛逢生嘆氣,“不過總比隔壁好,香菜至少不會跑。隔壁的畢業論文長了腳,跑得嗖嗖的。”
“滴——檢測完成!未檢測到有效DNA片段。”
洛逢生低頭,把擋路的小錢再一次推開,去看那些生物樣本的檢測結果。
奇怪。
霍橙說這是吳游說服141號友情貢獻的一點點魚鱗。
沒有DNA?
“結果輸出。”機器【鐘樓】面不改色地播報,“鑒定為曲奇餅。”
洛逢生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把機器進艙整個拆下來,在裏面淘啊淘。
然後用鑷子夾出了一小塊曲奇餅殘渣,上面還有一顆彩色的巧克力豆。
洛逢生抄起掃帚沖出去,一掌把剛換班的小錢掄出了屋。
“我讓你在實驗室吃東西!”
“冤啊不是我————”
“不可能不是你。”洛逢生手麻,“新鮮的!最近只有你在吃曲奇!而且儀器搬過來這屋子只有咱們兩個人!都不用調監控。”
是的。
這臺蘋果谷儀器搬過來之後,操作人是只有兩個的。
但……
天花板上一小片水漬悄悄溜走。
有沒有魚就不定了。
偷偷從新年門溜出來的16號大魚溜得很快,魚稱水中飛毛腿。他頂了個圓球回去。
人間的苦樂都曾降落同一片海。
所有悲傷的、期待的,總能落幕在天的背面,和你共望一片星辰。而你想留住的、想抛棄的,輾轉反側着被時間記得,然後會被遠渡重洋而來的大魚撿起來。
大魚的一生必歷此劫,他們一生都在沿着從天空到海洋的通天水路走。
這一路必然奔波又沉默,必然寸寸剖心,詢問自己究竟是什麽。
大雨過後,星辰四起。
聽雨結束,真正的生命才會開始。
兩方世界,所有生命,我們都在聽雨中,重新萌發出新的自己。
正是人類遠渡寒冰所為。
……
三天後。
船艙發出一聲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吳游框框拍桌子,“被鑒定為曲奇餅。好吃!”
畫庭因坐在旁邊,不理解三個人類在笑些什麽。
尊貴的曲奇餅先生也不理解。直到從霍橙手裏獲得了魚生第一塊曲奇餅。
柚子味。
好吃。
“我、在、你們、眼裏、是這個?”曲奇餅先生按着按鈕。
“挺好、的。”曲奇餅先生熟練地按着。
“他、是什麽?”曲奇餅先生指着畫庭因。
畫庭因想了想,按了邊上的一個:
“芒果。”
吳游把大牙收回去。
“真的假的?”她看着畫庭因。
人類的感覺很奇妙,尤其是在他們變成莫比烏斯鯨,游在幽深的深海裏時,吳游甚至覺得自己一直是一條鯨。深海之下有一種奇怪的引力,下意識讓她覺得自己存在于這裏。
所以吳游經常掐自己大腿,不斷提醒自己是個‘人’。
那麽當畫庭因變成人類的形态,他竟然不覺得自己是個‘人類’嗎?
畫庭因淡淡看了吳游一眼,似乎看出來她在想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腦子不好。”畫庭因對吳游說。
吳游:“……”行吧。
“哎。”一牆之隔,桑逢對白莫聽說,“你現在還那麽排斥我們嗎?”
白莫聽和他一起靠在船邊上,摸着舷窗打開的‘太陽號’。
“我還挺喜歡你們這個船的。”白莫聽沒有直接回答桑逢。
“哦?喜歡它什麽?”
“不用自己游。”
桑逢:“……”行吧。
“嘿。”桑逢朝他笑笑,“馬上就到新年門,還有一小段距離,要沖個浪麽?”
白莫聽詫然擡頭,看着眼前年輕男人的燦爛眉眼。
和人類玩……好主意,竟然有點動心。
平心而論,白莫聽基因裏除了喜歡,就是喜歡和人類玩,再有就是喜歡玩海裏的一切小魚。
“怎麽沖?”白莫聽還是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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