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盈虧(六) “海浪會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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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類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深海裏, 無數透明的單細胞的生命體正以它們獨特的方式生發出海浪的形狀。
一脈一脈,輝動出巨幕一般、了無邊際的光。
但是那些光人類看不見。
它們隐藏在人類和大魚的盲區邊際裏。
人和大魚隔着一面水源彼此遙望,人的步履沿着水波趟過大魚的天影, 它們都發光,掩藏着真正的天雲1在時間更暗淡的維度裏。
鏡子。
孟天雲猛然擡頭,突然推了桑黎一把:
“去——我辦公室有一個封存天雲1的冰川觀察箱, 快去幫我拿來!”
有一些研究員霍然擡頭,好熟悉的名字!他們和桑黎對這種“冰川觀察箱”再熟悉不過。
當初南極那塊巨大的、冰鑄成的島嶼上, 所有被捕獲的、亂序的時間生物都曾被封存在極地時間監測站獨特的‘浮冰’中。
那時它們被叫做‘指針生物’, 浮冰也不是冰, 是一種被特殊處理過的時間科技材料,能一定程度上冰凍住範圍內異樣流動的時間。
但也只是一定程度。‘冰’只能将天雲1的生命無限放緩。
桑黎跑向五樓。
她路過舷窗,樓外——今天淩晨, 晚霞島嶼的飛機跑道側邊的欄杆上竟然結了冰。
微小的風轉過晚霞島嶼上空, 這裏其實很冷, 自從時間亂流後, 小區域的反季節現象也時有發生。天空會突然下雪, 不過不用清理, 雪往往又會突然融化。
孟天雲如今的辦公室臨窗, 冰川觀察箱卻放在了一處避光的櫃子裏。
桑黎抄起它,拔了避光處的恒溫電源, 然後飛快轉身下樓。就在她路過窗口的一瞬間,混着人間空氣裏漂浮的塵埃把天光投射進來, 經過觀察箱表面像冰一樣的奇特材質,突然流淌過一些奇異的、球形的光斑。
它似乎延展着什麽。
【天雲1】完全透明的細胞結構倒映出人類的天,有一瞬間竟然被燙到似的微微蜷縮。但随即又微小地膨脹起來,籠出一串串規則的形狀。
一切都在發生——不論這些在桑黎奔跑的途中看得見與看不見。
二樓, 老孟接過,珍視地撫平冰川觀察箱上的一點灰塵。
然後他接過洛逢生拿來的超薄顯微片,親手削下了‘浮冰’的一個切片,又把它和顯微片、濾色片固定懸在立架上,送進了機器。
儀器在解析,對這疊‘鏡片’做了處理,一寸寸把它們刻錄進熱譜盾傳來的畫面裏。
胡教授關了燈光。
起初是一片黑暗——湧動、成熟、成為海浪的一片黑暗。老孟知道那是水,是時間背面【聽雨】固定的那片海。
他調了儀器中濾色片的指數,又轉動了曝光的角度。突然間,他看見、他們所有人都看見——
有磅礴的、濃郁的月影一點點從黑暗的海水裏、暗淡的沙粒裏析出來。一串串月相漂浮着自成軌跡,有的在碰撞、另一些在凋落,每一場都比夜晚的瀑布更流暢更壯闊。
藍綠色也沒有融在一起。
藍色和淡綠分明都清晰,鮮亮到濃郁,藍得像傍晚時分夜色即将墜落的藍調、淡綠像天際泛白起黎明時湧起的淡青。
每一串都是一串記憶,分離着變換着卻不連續,上達人間之月,下沉冰寒之海,只在天雲1為鏡時片刻顯影。
人現在還不知道它們是什麽。
“這是人類看不見的世界。不同于周這雪那些折疊團聚在一起的金色水滴——畢竟苦難、快樂都集中,是一種緩慢爆發的情感。這些月相在分離,弦月和滿月間有空隙,所以……我想六號大魚和白莫聽面對的、聽雨的起因,引動的‘人間風’是一種更不同的東西。”
胡教授搓着手指:
“時間又給了人類一個喘息的空隙。恭喜大家,恭喜人類,我們還是初步分離了聽雨爆發的兩重‘課題’。”
有和潮水一般的掌聲響起。吳游翻身擺尾躲過一個餘波,把自己拴在周這雪的尾翼裏。
“五號大魚!”吳游對他喊,“你是五號哎!你理論上能打得過他啊!”
周這雪帶着吳游躲躲躲躲躲,聞言抽空優雅道:
“你要知道我們的排序其實,是一個綜合系數。”
吳游:“???”
“綜合系數!啊!”吳游感覺自己的鋼鐵小魚頭剛被虛影的尾風拍得有點裂了,“什麽情況!我只知道獎學金要排除了成績之外綜合績點,你們大魚排序怎麽還要看綜合系數!”
“是啊。”周這雪從容道,“除了武力,腦子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排序原則啊。”
吳游:“所以你是想說你腦子好,還是六號大魚腦子不好?”
“自然。我都想說。你總搶我話。”
周這雪說:
“你以為三號大魚不是靠智商?噢——他很有錢當時可能也做了參考指标,畢竟是他一個‘特殊能力’。武力、腦子、特殊能力,我們一般都放進評分标準裏。”
吳游此刻沒空想白莫聽是靠什麽上位的,但是她确定倒是确定了一點,周這雪打不過六號!
“你跑好慢。”周這雪把吳游又一次叼走,“什麽是獎學金?”
吳游感覺自己像一根被海鷗叼着的薯條:
“……一種你永遠用不上的東西。”
龍鯨擺尾長吟,半月之下,尾翼直至龍須尖端放出一道轟鳴的閃電,把河·埃索斯炸了個透心涼。
“他殺不死他。”141號說。
霍橙倚着他,偏向一塊暗礁——可能是暗礁,也可能是魚骨,不過霍橙此時并不在意。
“什麽意思?”霍橙問,“誰殺不死誰?”
“1號。”141說,“他殺不死埃索斯鯨魚。”
“你學會說話了?”霍橙飛快把這個疑問講出來,然後回歸正題,“為什麽?畫庭因他戰力夠。”
戰力夠——
141號望向不遠處,挪了挪身體,用山一樣的脊背擋住霍橙。
雖然正如周這雪所說,大魚的排序主要依靠“綜合系數”——武力強到可以一次乾翻幾條、智商高到可以計算多少、以及大魚本身是否具有奇怪的附加價值。
周這 雪和白莫聽都是個典例。周這雪的智商決定了他是“五號大魚”,白莫聽的財力把他推到“三號大魚”。
但畫庭因的【一號大魚】并非浪得虛名。
作為深海中頭一號“龍鯨”,他并未參加過【新年門】。
雖然船長魚每年都邀請他,可他每年都并不理會船長的請帖。但船長并未放棄過邀請他排序,每年新年門從蘭蒂亞蘭海出發,大魚的排序就從夜晚調息、白天打鬥開始。每十朵大魚一組,這一步驟船長會按照絕對的武力值劃分,直至決出先後,再用智力和附加價值力調序。
船長雖小,卻能鎮壓大魚。
她總說:“如何?”
然後船長會派出托盤魚,對沒有來到【新年門】的大魚進行初步的評估,派出相符合的大魚去進行挑戰。
“挑戰”一般會直接決出勝負,由此确定未參加【新年門】的大魚在大魚之中的基本排位。
但只有一種情況除外。
因為到了畫庭因這裏,來挑戰的大魚并不能叫“挑戰”,應該叫“找死”。
龍鯨十足冷漠,借天引雷,憑水導電。最重要的是,他領地意識強的吓人。
所以當燒烤味的2號大魚爬回來時,畫庭因就‘不如何’地在船長這裏排序為1了。
“你要知道,這是【聽雨】。這不是我們的海。”
141號右邊的眼睛看看霍橙:
“【聽雨】的法則……你們人類總這麽叫,外力無法殺死聽雨本體,風會填補一切,風會抹平一切。”
“你說這些藍綠色的東西,其實不會幫助我們,即使它曾來自于人類的記憶?”
霍橙問:
“而是會抹平你、我、畫庭因。因為我們不是【聽雨】的本體。”
通訊內外皆一怔。
孟天雲手掌發涼。他們都沒想過——
那些叫做記憶的東西早就遠去人,深海之下,成為了另一個時間生命尾翼上的鱗甲。
此刻幫助的并不是他們。
“海浪會淹沒人。海浪不會淹沒海。”
141號的眼睛裏有一種霍橙沒見過東西。
“聽雨會淹沒我們,聽雨不會淹沒他。”
霍橙手心也開始有冷汗。如果是這樣——
畫庭因所攻擊的、他們所躲避的,統統沒有效果。随着聽雨不斷燃燒河·埃索斯的生命能量,六號大魚會永不知疲憊。但他們……
不對!
不對,有哪裏不合理。
霍橙擡頭,剎那間與吳游的眼神對上。
這一刻。
吳游頭上,那面巨大的虛影當空咬來,露出血腥味的巨牙和口腔裏無盡的黑暗。
深海下,一輪月弦盛出的光映亮畫庭因和六號大魚互相撕咬的深淵巨口。更下方的暗影裏,桑逢渾身流淌着輝光正拽着白莫聽上沖——虎鯨先生看起來不對勁。
下一秒。
吳游偏頭轉回,周這雪一個高難度轉旋輪空吳游躲過虛影一嘴。桑逢加入戰局,和畫庭因聯手把六號大魚壓制向海底。
“專業溜魚一二三四五六個月!”吳游壓低身體,極快地反沖向上躍至虛影頭上。肩膀上兩只毛球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此刻勇猛地彈出去,梆梆給了虛影兩杵。
人類武器打不中的地方——
敦實的小背影給虛影來了個結結實實的烏眼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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