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冰塊巴掌 三角梅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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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逢正教着周這雪瞄準鏡使用方法的手一頓, 敏銳地一擡頭。
吳游正打着通訊從船尾走過來,身後跟着畫庭因。
畫庭因向桑逢略一點頭,指了指腳下, 示意動靜就來自于下方的‘船艙’——說是‘船艙’,但其實狹小的太陽號并不能完全裝下三號、六號、十六號的龐大身軀。
那怎麽辦?
好辦。
昨晚只見胡教授眉頭一皺,撺掇吳游想出了個好辦法。
三個大型【承重吊鈎】被牢牢焊在真正的船艙裏, 它們一直紮根進填充密封材料的船底板,向下懸空伸出三段繩索, 繩索末端垂在海裏。
末端的金屬進一步分化, 瓦解成一縷縷的細絲。不同材質的細絲嚴密地編織在一起。一株變溫金屬也被摻進去, 和衆多金屬一起混紡成深色的‘布料’。
輕薄強韌的金屬片‘布料’被延展到極薄,縫線針腳細密,給三位重傷的鯨魚先生依次織了三件‘金屬衣’。
“綁帶呢?那邊再固定一下, 對對, 吊起來。”
霍橙和莫山魚溝通着, 新上任的壯漢隊友很給力, 把三位他的原同事綁得緊繃繃的。
“像要蹦極去似的。”桑逢對周這雪說。
“蹦極?”周這雪冒出一個冷淡的問號。
桑逢解釋:“就是身上綁着繩子和固定的東西, 排隊從高空往下跳。”
“腦子壞掉了?”
“沒有。”桑逢撓撓頭, “極限是一種感覺。”
“噢。”周這雪倒是很好溝通, “懂。極限是一種感覺。”
‘金屬衣’并不單純是為了綁住三位大魚先生。
吳游更多的是為了能夠幫他們固定身上密密麻麻的骨骼錯位,又能封住他們傷口上的敷料和藥。
畢竟亂動的魚不好治療。
趁大家魚都沒醒, 吳游和畫庭因調整了一下三只吊鈎的位置,吳游甚至手動設計了機械結構, 霍橙重新拆裝手動改造了整個船的底板。
把它改造成了一個密閉性很好的轉盤。
太陽號雖小,但向下擴容出了一個獨特的‘引力船艙’,至少可以容納三位療傷的大魚先生。
而三件“金屬衣”之間又有獨特的引力扣,讓他們三位能夠威風凜凜地面對着彼此, 永遠呈現一個恒定的三角形。
這樣當一條大魚亂動的時候,因為引力扣之間互斥的屬性,他們三個永遠碰不到彼此。
只會像旋轉木馬一樣轉起來。
吳游一邊打着通訊,和孟天雲讨論着什麽,一邊拿出操控屏幕。
滴——
甚至都沒有下到船艙下面去看一看。
只聽‘咔嚓’一聲,剛還在自由活動的白莫聽又被‘金屬衣’末端的彈力繩“Chua——”拽了回去綁好。
“進度條到哪裏了?”
洛逢生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精神抖擻地過來繼續盯着屏幕,桑黎給他指:
“噢,剛開始,你來得正好。三號剛剛醒的太早。出于他的哀嚎過于大嗓門,吳游怕他提前把六號和十六號吵醒,特批了他自由活動。”
“嗯嗯。”小錢補充,“于是剛剛,白莫聽浮上岸,一臉麻木地灌了一魚頭高數,又被海龜咬了尾巴。”
“海龜?”洛逢生狐疑,“他打過人家?”
“現在他去玩六號大魚,還說人家壞話。被當場抓住。本身就傷也沒好。”
桑黎說:
“瞧,被綁回去上藥了。”
洛逢生附身,湊頭看小錢的屏幕。
好一個旋轉木魚。
“慢點啊——”
第一圈,白莫聽使勁蹬尾巴。河·埃索斯使勁瞪他。
“暈啊——”
第二圈,白莫聽使勁蹬尾巴。河·埃索斯咬牙切齒,十六號饒有興味地看熱鬧。
“啊——”
第三圈,白莫聽變成“U”,河·埃索斯閉目養神,十六號還在饒有興味地看熱鬧。
周這雪探頭看屏幕,問吳游:
“旁邊這些按鈕是什麽?”
“這個嘛,”吳游說,“霍橙做結構的時候加的一些趣味小功能。”
畫庭因轉頭,向吳游露出了一個很像孟天雲抄起小報紙卷的表情。
吳游:“……”
她知道畫庭因是為了好玩,但她覺得并不好玩。
魚也有惡趣味。
通訊另一端,正在做這個表情的孟天雲:
“……”
“好高的智商。”洛逢生為畫庭因拍了拍手。
孟天雲看他一眼,“高在哪裏?”
“高在很像。”
洛逢生說,又随手掏出一塊小鏡子,讓孟天雲看他此時的表情,對照着屏幕上畫庭因的表情。
“一比一精準複刻。”
周這雪趁着大家在說話,低頭戳了一下屏幕。
Pia!!!
給他們三個每魚加了一個“冰塊巴掌”。
“這次聽雨帶來的震蕩很大。”
孟天雲對吳游說:
“我看見了埃索斯鯨魚的表情,不知怎的,我覺得和從前冰冷的貪婪有所不同,我懷疑她會有所動作。”
“其實非常奇怪。我認同您,我總有種說不上來的窒息感。”
吳游壓低聲音,把旋轉操縱臺抛給周這雪,向另一邊走去。
“您不覺得我們的聽雨,解的太順了嗎?”
“順?”
孟天雲筆尖一頓。
他并不覺得順。平心而論,吳游在裏面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驚心動魄,偏偏這個逆徒踩着懸崖峭壁走,還時不時跳兩步。
雖然驚險,但就像上天眷顧人類一樣,她每一步都走在了剛剛好的那個石頭尖上。
“很難。但我可以解開。”
吳游說:
“真正奇怪的是,在我們聽雨的這段時間裏,埃索斯夫人始終沒有任何動作。”
“我并不認為這種級別的生物會坐等我們進入聽雨,然後每天祈禱我們死在裏面。”
吳游眼神冷下來:
“她有我們不知道的後手。”
“你應該審河·埃索斯。”洛逢生說。
“這是她的目的。”
吳游搓了搓手指,上面有剛落下來的雪一樣的冰晶,她順手在畫庭因的外套上搓掉那個冰晶:
“她知道我一定會問,并且她知道,河·埃索斯的話——”
“一定會把我們引向萬劫不複之地。”
吳游眯起眼睛。
“我們需要他的信息,不過不知道是什麽,讓埃索斯夫人能夠如此篤定,只要我們問了,就一定走不出這片海。”
“換人問。”
孟天雲顯然贊同。
“我來,陸地時間監測站這邊,已經有大批金屬鯨魚骨架建造完畢,我們不日會重新降落時間背面,為你們提供最大支撐。”
一百多座出自人類之手的鯨魚骨架被分 為兩批,一批留駐人間,另一批即将穿過時間荒原,與吳游等人彙合。
他們只需要再撐一段時間。
“不能是你。”
吳游說:
“只要是人類都不行。”
吳游深知,她是所有研究員裏唯一與埃索斯鯨魚數次對視的人類。
她眼睛裏的很多東西無法完全用人類的語言形容,更無法寫成報告遞交上去等待生成行為側寫。
吳游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埃索斯夫人一直有自己的行為軌跡。
在最初,她沒對闖入大海的三個人類起極端的殺意,一方面是畫庭因的阻攔,龍鯨的阻擋與保護她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
另一方面,是因為她一直側視着他們——
換而言之,即使三個人類前來,也無法阻擋她的種種行為。殺不殺其實沒有必要。
人類本渺小到不可與她比拟。
但她也沒想到,這三個令她心頭一跳的人類,竟然真的有點本事。
兩場聽雨沒能困住他們。反而讓他們在短時間內解開了埃索斯已經扭曲的‘平展面’。
“平展面。”吳游說,“她造成人類世界時間空洞的方式,是通過破壞相應的聽雨,扭曲了我們的‘平展面’。”
“什麽是‘平展面’?”洛逢生說,“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就是人類世界的表盤,你們上次論證、以莫比烏斯環的規則折疊的那個東西。”
“是,就是那個。”
孟天雲回答:
“已知時間背面的大魚都處于各自生命的平衡點,他們都有自己的行為本能,這種本能趨使他們收集‘風’——不同種類的‘正位風’。”
“這些‘正位風’蘊藏着巨幅的能量,構成了人類世界、時間正面的‘平展面’。”
孟天雲說:
“這也并非是一個平面,它更像是莫比烏斯環上一個錯綜複雜的‘場’。人類生活在這個‘場’裏,連同人類自己,共同構成缜密的‘平展面’。”
“而‘平展面’在時間維度上擁有超微結構,其間不規則的孔隙會呼吸,在人類看不見、碰不到的維度上同時呼應着‘正位風’的宏觀流向、與人類DNA 微觀的複制和轉錄。”
吳游說:
“每個人類都攜帶正位時間量,相比于‘平展面’,我們都是微小的繩結且形同光滑。于是人類的時間流速就是光滑的。”
“而在時間背面,大魚攜帶着更多的負位時間量,他們是更大、更不可被忽略的繩結。大魚的存在,即收集着丢失的、沉底的‘正位風’,又影響着他們對應的‘負位風’。”
吳游說:
“這就好比,有數以億計的、直徑為0.1的小繩結共同織就了人間的‘風網’。人類作為完全态的時間生命,生長在這張‘風網上’。恰好與人類世界在莫比烏斯環上的‘時間垂線’保持平行。”
“而在人類的正對面,在所有大魚中,有12位大魚攜帶的‘負位風’總量與人間‘正位風’的總量相等,這十二位是直徑為1的大繩結,處于正對人類‘正位風’的負位平展面上。”
孟天雲在屏幕上圈出來:
“他們需要通過‘聽雨’進入到時間生命的完全态。他們之間也構成了負位的‘風網’。”
“埃索斯夫人扭曲這十二位的聽雨,似乎要比我們發現的時間,要更早一些。”
吳游說:
“雖然前四位解的很順,但後面八位,恐怕會越來越難。”
“正位的‘風網’為正位時間場,負位的‘風網’為負位時間場。兩者按照特定的角度彌合、重疊,就像【聽雨·盈虧】中,時間生命起始的三角與其倒影。”
孟天雲說:
“這個形狀……”
他左右環顧,視線最終回到紙面:
“你覺得像什麽?”
吳游回答:
“像您當年面試我時,辦公室桌上擺的三角梅。”
“三角梅定律。”
孟天雲在紙面上畫了一個正放的三角形,點出它的中心,又以同一個中心,畫了倒放的三角。
“兩方世界重合,兩場為兩極。我們要複原的,就是這個原本穩固的‘中心點’。”
那個圓點仿佛正向紙內延伸。
老孟收筆,力透紙背。
作者有話說:
周這雪低頭,看着屏幕上的一段影像。
吳游正在給魚頭們講:“三角梅是一種植物,很多人以為它鮮豔的部分是她的花,其實并不是,像花瓣一樣的粉色部分是一種特化的葉片。三角梅真正的花非常小,通常是白色或淡黃色,簇生在那些鮮豔的粉色苞片中間。”
畫庭因:“三角梅,是因為和旋轉木魚一樣,葉子排列成三角嗎?”
吳游:“不是嚴格的三角形。三角梅的三片苞片通常圍繞着小花,排列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狀。”
“神奇的人類植物。”不知名的魚頭先生說。
“所以……得名三角梅定律,一是因為【聽雨·盈虧】中的經歷。二是因為接下來的聽雨——”
“我們要有一顆分辨真假的心。”
作者正在朝一株三角梅吹氣。
真好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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