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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平仄(三) 他們退回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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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平仄(三) 他們退回被

“你別學她說話。”洛逢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說,“有點太像了。”

吳游并沒立刻回答他的話。

因為此時激流之下——

青灰色的紋路向上爆裂開來,‘激流’向外擴散, 在不同方位平地騰起水花狀的三朵蘑菇雲,吳游駕駛艙伸出一只鎖鈎,拽着龍鯨尾翻滾向下, 在裂開的石紋閉合之前,一頭紮了下去。

“收好尾巴。”

吳游在劇烈的翻滾中說, 聲音竟然不抖:

“大魚先生們。”

駕駛艙外殼被海水沖刷得流暢, 石紋閉合, 吳游駕駛着三號扁圓艙向下俯沖——

沖進了一片冰穹。

冰穹裏,大片大片凍住的青雲缭繞,吳游覺得自己行駛在一片未化開的棉絮裏。畫庭因進來, 甩了甩頭上身上粘着的異物, 駕駛艙裏伸出幾個噴頭, 自動把龍鯨先生乾洗烘乾。

太陽號內所有攝像頭360度伸展開, 自動開始旋轉着全景拍攝。

“一望無際。”吳游說, “越向下, 青藍色越濃郁, 不過那可能是幾千公裏之外了。”

青藍色的冰河貫穿向下,輻射狀延展至無窮盡的底端。明明沒有生命、沒有行跡, 卻顯出一種剔透到極致的繁華。仿佛這裏曾經同時容納過萬裏城池,和海底天上無邊際的通明沉木。

“密度比正常的冰小很多。”孟天雲提示着, “化學性質和質地都和冰不同。”

吳游環顧着。

他們行駛在一道向下的冰裂裏,冰淺淡而透明,泛着微微的青綠色。

三艘灰白色合金的扁圓艙體在其中尤為顯眼。霍橙按了個操控盤上的位置,扁圓艙體頭上亮起了一盞橘色的燈。燈左右晃着閃了閃, 向遙遠的另兩艘駕駛艙打着招呼。

桑逢亮了個翠綠的燈,吳游挑了半天,閃了個豔粉色的。

“換一個。”畫庭因說。

他是一朵不喜歡粉色的魚頭。

吳游眨眨眼睛,回頭,指了指坐在顏色控制旋鈕上的毛毛魚。

不知道什麽時候上去的毛毛魚把旋鈕包裹在自己的絨毛裏。

畫庭因:“………………”

不等他伸手去揪,毛毛魚把毛茸茸的自己蓬起來,顯成原本體型的兩倍大。

吳游想笑,但屏幕內外都看着,吳游只能假裝暫時還沒有空。

“看那邊。”畫庭因低下來,然後仰頭看着斜後方的位置。

吳游回頭——

那是她這輩子也忘不了的景象。

他們身後有一整片烏雲壓頂的巨幕——那是他們未正面迎上的埃索斯鯨的傑作,上至看不見的天,下連無可丈量的淵,條條冰裂裏,猙獰的黑色大霧泥沼般俯視着他們。

随着他們墜下,那些黑色的迷霧裏有魚影翻浮着想要追過來,但更多輕盈的冰擋住他們,這些超密度‘冰’層層覆蓋,像青綠色的、凝固的春,橫亘在浩瀚的光陰與人類面前。

被染黑的冰穹裏,隐約有數條大魚的行跡。他們把冰藍色的眼睛貼在冰壁上,緊緊看着出乎他們意料的、逃出生天的人類。

“一面是生,一面是死。”

洛逢生感嘆:

“誰想到激流之下是這些東西。”

“激流是假的。‘她’的确很了解人類,并布置好了一切。”

吳游看着此間景象,覺得這甚至比自己料想的更為恐怖:

“謹慎的人類一定會探測地形,而激流不容人拒絕到,我們必須走這些雜亂的路徑。”

“人航行又航行,始終走着錯步。”

吳游眯起眼睛:

“在高速與撲面而來的巨石中,她篤定人一時想不到激流是‘假象’。就像人走在巨畫裏,怎麽能一開始就意識到,畫上蒙了一層透明的布呢。”

“而即使人類想得明白,埃索斯鯨也已經獲得了充足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她在‘透明的布’與‘真正的畫’之間,藏進了數條埃索斯鯨。”

吳游想,她不是不知道——人類探測得到時間量的大小。

“所以她把所有的埃索斯鯨,亦步亦趨地藏進了人類行走時的影子裏。”

“類似于懸空影。”霍橙說,“大魚作為特殊的半過渡态時間生命,一個典型的特征就是‘真實的影子倒懸’,人會檢查所有東西,包括周邊的環境和将要行走的路。”

“唯獨不會是自己走過的這些路徑。”桑逢說。

“因此我們監測到了假性的‘個體時間量膨脹’,每一個駕駛艙負載的時間量都随着漂流不斷增長。”

吳游說:

“更巧妙的是,這一切都在埃索斯夫人露面之前發生。這讓我們極易默認為,在這場聽雨裏‘人會變大、變沉重無數倍’是一種法則。越向後走,越不好分辨。”

桑黎呼出一口氣,此間驚險,唯有她滿背冷汗能證明。

“幸運的是,在一處轉彎處,一塊凸起的石頭刮了我駕駛艙的‘底盤’。它告訴我,水流的深度與探測數據的不符——”

吳游開始加速深入冰穹深處,她有種預感,真正的聽雨一定需要他們抵達盡頭才能開啓。

“我還不知道她如何做到的這一點。但顯然,激流為假,敵人毋庸置疑藏在人類腳下。那麽我們會怎麽做?”

“我們要搶先一步下去。”洛逢生說,“找到地形底面的突破口。”

“平仄、仄平。”吳游說,“地形和我們語言的音調類似——時陡時緩,當我把駕駛視窗1/3都沒入水面之下,幾個回轉間,底面每隔幾米就會刮蹭到凸起的石殼。”

“激流沒有規律,地形的平仄卻有變換的規律。我擊碎了這規律裏最後、也是脆弱的一個‘仄’音。最脆弱的尾音剛剛形成,人類的懸空影還來不及藏進碩大的鯨魚,我們才趕在她來不及布局的一刻逃出了陷阱。”

吳游直視着前方,再一次加速。

因為她看見了冰穹最頂上,他們剛剛逃離的那一片黑幕裏,有東西大力打碎了冰層,追了出來。

“果然,下面的冰穹裏,全是埃索斯鯨的痕跡。”

第一步,她需要時間打開關着六號大魚的盒子。

“但不好意思,”吳游說,“她打不開。”

第二步,她需要人類不知不覺地沉迷在——地形中她設下的‘特殊的折射’裏。

“但不好意思,”吳游說,“我們提前溜了。”

埃索斯鯨是高智慧的時間生命。這樣的生命體避免不了‘多想’。

她篤定人類一定會留下馬腳,但人類偏巧沒讓她抓住馬腳,她又篤定人類會謹慎地一直預測下去,可人類這次砸碎了冰殼溜了。

“所以,你猜第三步。”吳游說,“她會做什麽?”

青色的冰川炸開巨大的冰花,冰涼鹹澀的碎渣被一路碾成齑粉。埃索斯夫人龐大的身軀擰着鑽進最大一條冰裂裏,八只鋼筋樣的尖銳腹足從她腹部伸出,狠狠倒翻攀上冰壁。

“追上來。”吳游低沉道,“她要吃了我們。”

桑逢調用操作臺,炮彈在水下密集發射,一圈圈暗青色疊加而上,然後驟然燒成火焰,如铠甲貼合三座扁圓的艙體全身。艙體前端伸出沖擊鑽,交疊向前探鑽,破冰蕩開阻力。

艙體末端,武器列成的微陣向後沖出猛烈的暗青色火柱,後鏈同時回鈎,太陽號三座分艙再一次同時從各自路徑加速!

孟天雲調出全景截面,只見三座分艙正在以極高的速度呈錐形向前,不多時即将交彙于一處。那座龐大的BOSS埃索斯鯨速度甚至比太陽號更快,她甚至不斷伸長體型,快速縮減着和太陽號的距離。

冰裂壓低。三座分艙終于在一處交彙,以高速順次穿越最後一道低矮的橫冰。

面前驀然出現一條幾近透明的棕色的小型鯨,她懸垂在幾十千米外的、化開的冰水中間,微閉着眼睛,正在低聲吟唱着什麽。

一瞬間,孟天雲心裏都在遲疑——

“這是聽雨的主人?”所有人都劃過這個念頭。

包括胡教授,也包括吳游。



駕駛艙顯然不能停,孟天雲想,把聽雨的主人撞飛會導致聽雨失敗麽?

停停停停不了!!!

吳游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但突然,她感覺到畫庭因一只手按住了她肩膀,給了她一個輕柔的推力。

兩只毛毛魚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從安全箱裏跳了出來,左一只右一只,各自用力踩住吳游一只腳。

吳游突然篤定地相信了自己的直覺。

“假的!”吳游喊,“桑逢炸她!”

轟隆一聲巨響。

那雙目微閉的小型棕色鯨被一顆炮彈當頭炸飛,露出了隐藏在她背後的真實影子。

那也是一條巨大的埃索斯鯨,深棕色,身上有鮮豔的金黃色花紋。他的額頭凸起,像高舉一把巨大的斧子,不過現在斧刃已經被炸黑了。

他勃然大怒,因為三座分艙以快出殘影的速度‘嗖’地在他眼前跑掉了。

“第三步。”吳游說,“她會設置聽雨的關卡,讓我們誤以為聽雨已經開始。”

埃索斯夫人篤定我們會浪費時間分辨。

但我們不用分辨。吳游說。

就這樣一炮轟出去。

那龐大的斧鯨立刻側頭平削,埃索斯夫人的血盆大口緊随而至,惡狠狠當空鋸下,冰川爆裂,橫亘掃出平闊的滔天浪波——

但他們均一擊未中。

兩頭龐然大物轉過身,退回被攪碎的冰川,身影上下浮沉。

埃索斯夫人轉過身時,她冰冷暗沉的機械眼神掃過上下一體的冰穹,眼裏帶着愈來愈盛的毒烈。

“現在她追不上我們了。”吳游說,“好消息是,我們擺脫了‘她’制造出的、外圍假的聽雨,來到了真正的聽雨裏。”

他們前方依然是一片激流,三艘太陽號分艙懸停在入口瀑布的最頂端,只不過這裏并不暗,無盡的瀑布清澈澄明,正順着山體向下俯沖着流淌。

“壞消息呢?”霍橙問。

“嗯……壞消息是,按照她的速度來算,這片聽雨現在——”

吳游頓了頓:

“可能剛好停落在她背上。”

霍橙:“…………”

那豈不是解開之後第一時間就會被吃。

作者有話說:

“樂觀點啦。”吳游說,“被留一會兒再吃也說不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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