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3章 生死(一) 船長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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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生死(一) 船長是誰?

十天後。

吳游一直在安靜地等待着最後兩場聽雨的到來。

她知道不會簡單。這種懸而未定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像一把被握住的箭。

不知時間會将她瞄準向哪裏。

吳游找了塊礁石坐着。

這是她近些天發現的好地方。人類在海上用一天的時間憑空搭建出一個方正的島嶼, 上面配備了簡易的生活設施,既有給人類的熱譜盾抛光維護的充能樁,又有保養魚頭、磨鱗打蠟頒發蝦餅的‘停魚位’。

只需把嘴靠近, 金屬圓環會自動幫助某些異獸先生女士們制動,并根據當日餐譜免費分發好吃的。

“只需‘滴’一下魚牌登記。”洛逢生解釋,“毛毛魚可以‘滴’肚子或者尾巴, 領取森林空運來的果子。”

“我是個好果子。”

一只毛毛魚很小聲的、用自創的語言說。

洛逢生沒抓過毛毛魚,但毛毛魚總覺得隔着那個叫‘屏幕’的東西, 他溫柔的眼睛裏總有一些打着卷的風, 似乎用這些能拜托他讀懂一只毛毛魚正想的是什麽。

“你不是個果子。”

洛逢生說。

吳游托腮看着這邊, 笑了笑。

地面、天上都流淌着湧動的數據,甚至每當海風驟起,數據的流向會感應并随之串起波紋。

吳游的礁石就坐落在數據顯影流向的低端。

坐在這裏, 無數的風和水都湧向她。也經由她分流出去。

“有猜過最後兩組聽雨是關于什麽類型的風嗎?”

孟天雲忙的差不多, 于是走過來, 和自己的逆徒站在一起。

“沒呢。”

吳游頭部擡眼不睜地回答。

孟天雲低頭——想坐下, 但沒得坐, 因為露出水面的石頭尖只有一點點。他的逆徒甚至用小錐子刻了‘單人位’三個字在上面。

孟天雲:“……”站會兒吧。

“對對對。要便宜的。最便宜的就行。”

老孟聽見吳游拜托洛逢生寄過來一根人類的晾衣杆。

孟天雲:“……”

他當然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麽。

一天前友好的人類接到了以周這雪為首的各位類鯨态異獸的聯名投訴。

大魚先生們普遍讨厭‘防爆魚叉’和‘麻醉槍’之類鋒利的東西, 為表對他們誠摯的尊重(尤其是正在他們的海上), 人類商讨後一致決定取消這些物件的配備。但這樣一來,人類還是少了許多趁手的武器。

孟天雲:“……”

不過不必擔心, 他想。看起來現在兩端并不尖尖,但同樣可以用來戳戳魚頭的晾衣杆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讨價還價半天。

吳游終于放下了手頭的通訊, 她以一個很閑适的姿勢,兩手撐住石頭的邊緣,屈着腿望向遠方。

“您有預測嗎?”

吳游斜上仰頭,沖孟天雲眨眨眼睛。

“我想莫過于‘生死’了。”

老孟說, 同她一起看遠處的海面。

有光在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海面上粼粼的角度都不一樣。

映着每分每秒都在改變的生命體。

“‘魚口逃生’我是經歷了不少。”

吳游望着遠處,似乎也在出神:

“來到這裏之前,我認為時間不可預測,規則和定律‘限制’了時間。但現在看來,反而是無規則、無理由游蕩的時間在積攢到一定量之後,塑造出了所謂‘時間的規則’。”

“‘生命體’比如我,和‘時間’比如正在流淌、燃燒、湧動的這些,是兩個不同的系統,分列于不同的規則界面,各自主導。”

吳游把兩個手掌做出交叉的姿勢:

“人的感受是切面。我們定義的這些苦樂、盈虧、平仄、行止、愛恨等等,都是真正的‘人’與真正的‘風’重合的部分。”

“我們各自都有規則。在‘聽雨’外,也在‘聽雨’內。”

孟天雲說。接着他半蹲下來,按住吳游手腕,把她手掌平放下來,貼着他們不太熟識的這片海面,背抵着浩瀚長平的數據瀑布。

吳游看着自己的掌紋再一次和波紋重合。

“此刻的海浪就是——當人類的生命線跳脫出他所在時間的平面,躍入更深更複雜的維度中的樣子。”

孟天雲說:

“不屬于‘時間’,而是‘你’的規則的樣子。”

“我記住了。”

當天空落盡海面、耀眼的繁星隐約接管日光遍布之處的時候,吳游承諾了他。

“雖然每一步都走的不錯。”

孟天雲站起來,迎着開始變強的海風。

“你有想過,這一路如此艱難嗎?”

“我沒有。”吳游笑說,“最開始,我只以為這是一次普通的冒險。”

“在最危急的時候,‘聽雨’裏的任何人、事、物都不要相信。包括出現的同伴、甚至我、甚至畫庭因。你要相信你,不要泯滅‘你的規則’。”

孟天雲閉了閉眼睛,又囑咐道:

“我總有一種感覺,聽雨裏暫停的時間會讓你忘記或錯認一些東西。”

吳游沒有立即接話。

這不符合她的個性。

孟天雲再睜眼,低頭,沒對上昏暗的天色裏人類清澈的眼睛,而是一只來自水面下10公分、圓溜溜、目光不善、深紅色的眼睛。

孟天雲:“……他怎麽在這!”

“在這很久了。”吳游哈哈大笑,仰倒向後差點跌進水裏,不過有一只碩大的尾巴尖眼疾手快把她推回了原位擺正。

幽深的鱗片在水下開始翕動,脊骨撥開水面的暗光,狀似不滿地造出了幾個警告似的小漩。

“我踩着他。”吳游解釋道,“您可能沒注意,他和礁石貼在一塊。鱗片堅硬,很好踩,您試試?”

“……”不必試了。

孟天雲覺得腦子麻了。

其他人類來試,想必不知道是誰踩誰了。

他覺得也許某魚會想試試人類的腳感如何。

尾感。

“我還要向您彙報下,今晚入夜後,我和他會出去,取一樣東西。”

吳游望着老孟,一側屈膝,腳下盤着黑銀色的大魚。

“去哪,取什麽?”

“去船長那裏。”吳游黑色的瞳孔開始落入遠方黑夜的顏色,“取所有大魚入船時上交的‘中空骨’。”

……

“向左。”

吳游左偏微一擺頭,畫庭因同步向左旋轉尾翼,側偏繞過一塊不明顯的金屬殘屑。

路過的瞬間,吳游伸手,把那枚【另一種飛賊】收入懷中。這枚金色的小型探測機裏有霍橙當初組裝的、含有‘覆蓋’的內芯。曾用于輔助個體時間量精準測定和大魚定位,但在放飛不久就被整批清理掉。

這批小型探測機是人類留在【新年門】內的‘眼睛’,吳游他們當初懷疑過,是由于整群的托盤魚外骨骼中分泌的那種尚未解析的莫名物質造成了屏蔽的效果。

但現在看來——

信號不好分明是由于,它們被什麽大魚整批嚼碎又吐出來造成的。

“這麽暗。水也渾濁。”

吳游眯起眼睛,伏低身體,幾乎貼着畫庭因的鱗片,穿梭過【新年門】內部,這裏和他們離開時相比,已經遠遠不同。

到處都是托盤魚的碎片、昏暗的水、渾濁的燈,漂浮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的眼睛和……

撕裂的魚骨。

“不久前進行了激烈的搏鬥。”

龍鯨說:

“看起來,幾乎所有大魚都參戰了。”

吳游微直起身體,摘下一塊懸吊着的托盤魚碎片。

“膨脹後又撕裂。船裏遭受了巨大的混亂,有大魚想要逃出去,但托盤魚拼接成了整片的屏障,延展到極致也不破裂。于是沒有魚逃得出去。”

“為了不聽雨,殺了所有大魚?”

入夜後所有大魚全部進入調息。但他感覺不到深眠的氣息。

龍鯨停下來,側身避過一塊漂浮的黑色觸手。

是那個他在開船前曾看見過的巨大的黑色章魚。

“我一直有個疑問。”吳游輕輕說,“你說為什麽每年【新年門】內,整片海域的大魚都要排序?”

“都是各自活着,孰強孰弱,孰勝孰敗,一定要以序號的形式呈現嗎?”

“你想問我,殺成第一有什麽意義?”

龍鯨先生也在黑暗中回答。

“你看這粼粼的海,對于我們這些形式的生命,就如同空氣之于人類。但唯一不同的是,這些等同于你世界中‘水’的東西,對于我們,它是活的。”

“活的?”

“當你打鬥的越多。環繞在你身邊的‘水’的密度就越高,就能感到更遠處的細微的波動。”

龍鯨先生說:

“但和你想的或許不同,不是因為‘排序’而獲得‘密度’的改變。‘密度’的改變是先發生的。對于我來說,不需要打鬥來證明。”

“那為什麽還要排序?”

還頒發一個魚牌。

“我曾經也并不理解,所以我從來不參與【新年門】的巡游。”

龍鯨先生說:

“但現在我明白了。”

吳游點點頭,顯然也想到了一些細節。

她握緊了那些金色的殘片。

“排序是給那些‘沒有眼睛’的東西看的。”

龍鯨先生說。

轉過彎,他和吳游面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灰暗的巨型類鯨态異獸的殘骸。

‘她’比畫庭因大得多,超過埃索斯夫人的身型幾倍。

這東西已經面目全非,安靜地懸浮在水中,所有的中空骨都紮在她身上,其中幾枚黯淡到幾乎沒有顏色。

吳游沉默着。

她并不是因為這具巨大的魚身而感到壓迫,而是她看見——

這頭類鯨态異獸,有着和船長魚一樣的藍色彎月形魚尾。

作者有話說:

船長魚:“啦啦。”

吳游用教鞭戳了戳它:“記住這個東西。它很重要。”

船長魚:“啊!”

吳游:“叫什麽?”

船長魚:“癢。嘻嘻。”

吳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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