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關燈
小
中
大
路黎騎着他的鉛灰色公路車去銀行門口和白衡鹿彙合,白衡鹿也戴着個頭盔,騎着他的藍色小踏板兒正在停車場等他。
兩人和正準備開車出停車場的霍雪利揮手告別,然後就高高興興地一前一後騎走了。
霍雪利看着這宛如小學生結伴出去耍的畫面,一時間百感交集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給路黎發了個微信,讓他晚上回家的時候騎車注意安全。
路黎這時候哪有那閑工夫搭理她?過了得有好幾十分鐘才回了個“好的”,後面跟着一個不怎麽走心的麽麽噠表情包。
這讓堵在晚高峰車流裏的霍雪利心情十分郁蹙,心口憋悶得仿佛有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兒大不由娘。
兩位“小學生”也沒走遠,直接去了單位附近一個商場吃預制菜——畢竟明天都還要上班,而現在已經離午夜十二點只剩下五個小時了。
路黎騎車的時候一路都在郁悶,很想找白衡鹿他們網點的大領導抱怨一番,但想想還是作罷了,說到底這事兒也不是區區一個行長就能控制得了的。
左思右想半天,路黎最終得出結論:要是真的能走到牽手成功那一天,立刻、馬上同居!否則這一天天的,連面兒都見不上,和異地戀有什麽區別?!
白衡鹿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車熟路地領着他找到商場附近的非機動車停車場,尋了個空位把車停了,然後就站在旁邊等他鎖車。
小踏板兒的儲物空間放不下兩個頭盔,路黎嫌拎着麻煩,想挂在車把上算了,白衡鹿也是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他那半盔至少四位數以上,連忙伸手過去接了過來:“我拿着吧。”
路黎只略微地猶豫了一瞬,便直接把頭盔遞了過去——他倒是不太在乎放在外面會不會丢,主要是白衡鹿主動要幫他拿東西,讓他有一點開心。
那感覺就像是男朋友自然而然地伸手從女伴那裏接過包包,生怕那麽一個小玩意兒把他在意的人累到似的,讓他覺得自己有被關注,是被放在心上的。
兩人并肩走出停車場,路黎心情很好,一直在笑,白衡鹿卻看着幾步開外的商場目光稍微有一點複雜。
他上次來這裏還是不久前的中秋當天,去位于商場三層的兒童區冰激淩店裏取餐,正遇上路黎和一個帥得有些過分的男人在店裏舉止親密地一同看菜單。
白衡鹿其實多少有些在意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畢竟對方看起來和路黎長得一點也不像,言語舉止間又流露出了那麽一點輕佻。
但他明白一方面自己沒立場問,另一方面更不太想和別人提起自己在業餘時間還在送外賣賺錢的事。
可終究還是介意的,于是路過三層的時候白衡鹿主動提了一句這裏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激淩店,問路黎想不想吃。
路黎倒是無所謂,轉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矮一個臺階上的白衡鹿:“你想吃的話咱們就去買吧!”
并不是很想吃的白衡鹿昧着良心點頭。
他們點了一份大杯櫻桃口味的暴風雪,路黎還做主加了扁桃仁。
本來白衡鹿是想買兩杯的,但路黎說自己只想嘗嘗并不想吃那麽多,于是只點了一杯,要了兩把勺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邊的人不一樣,心情好到起飛,路黎竟然覺得這杯櫻桃味的暴風雪比上次和廖捷一起吃的那杯不知道是啥的東西好吃了好幾倍都多!甚至在心裏已經把它排在了糖水杏仁豆腐後面了。
上到四層,還沒商量好到底吃什麽的倆人邊走邊看,路黎忽然想起之前和廖捷吃的四川飯店,問白衡鹿要不要去。
白衡鹿愣了一下笑道:“吃你想吃的吧。”
路黎雖然也有一些自己不特別愛吃的東西,但總體來說對吃這方面并不是很挑剔,是很受長輩喜歡的那種不挑食的小孩兒,聞言開始和白衡鹿耍貧嘴:“我吃什麽都行啊!那個俗話說得好啊,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吃,而不是吃什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衡鹿被他這一下直擊內心,忍不住臉上發熱:“飯店的菜其實和家裏做得還是有一些區別的,你喜歡吃川菜嗎?”
捧着冰激淩的路黎想了想,道:“還可以吧。啊!都說川渝男生人均廚神,你也會做飯嗎?”
“廚神太誇張了,但确實會做飯。”對上那雙清澈晶亮的眼睛,白衡鹿整個人都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點頭,回答的同時帶着自己對未來的憧憬與期許,“以後給你做。”
“哇哦,”路黎聽他這麽說對自己暢享中的同居生活更期待了,“那可一言為定喽!”
一個工作日的晚上七點多,四川飯店居然還要拿號等位,兩人對視一眼一致決定下次再來,主要是時間确實不寬裕,他倆又不住附近,都怕對方回家的路上騎車不安全。
又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家沒什麽人的延邊餐館,路黎忽然站住不走了,指着門口菜單上的鍋包肉說想吃,白衡鹿欣然應和,說自己也很想吃炒年糕。
“感覺現在吃不到小時候那個味兒了,”炒年糕上桌,路黎夾了一筷子嘗了嘗,“我上高中那會兒,西單可火了,我們幾乎每周末都要去逛。”
“吉野家旁邊那家的酸辣粉兒和鐵板巨好吃,還有那個、那個就現在大悅城對面那個樓,我都想不起來叫啥了,但一直記得那樓一層有個賣炒年糕和鐵板鱿魚的,我的媽呀,每次去我都要吃,壓根兒吃不夠!”
白衡鹿邊吃邊聽路黎手舞足蹈滔滔不絕地講小時候的事兒,感覺特別有意思。
“還有漢光百貨後頭那塊地兒,上次我去的時候還拿綠鐵皮圍着施工修繕呢,說是什麽遺址,要保護。我上學那會兒那都能進的,就一批發零售的小市場,全是賣衣服和包的。我記得我有個斜挎的黑書包就在那買的,當時可稀罕了,大家的書包都兩根背帶,就我的一根兒,背上覺得自己老帥了。”
“可後來背書就不行了,那玩意兒哪兒有雙肩包好使,死沉死沉的,我就不使了。”
白衡鹿倒也跟夏紫帆去過幾趟西單,那都是近些年的事兒了,想了想才對上號:“你是說那個蒙藏學校舊址嗎?”
“我也不知道現在叫啥,太多年沒往那邊跑了,離我家忒遠。”路黎拿勺子和弄自己的辣白菜五花肉石鍋拌飯,明顯是不太愛吃蛋清,但又不是完全吃不下那種讨厭,準備把蛋清扒拉出去最後再吃。
白衡鹿見狀把自己的勺子伸了過去。
路黎起先還沒看懂,後來才在對方的示意下反應過來,試探着把蛋黃剝離出來,然後把蛋清放到了白衡鹿的勺子裏。
放完之後他就開始叼着勺子觀察白衡鹿。
白衡鹿笑着看他一眼,似乎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期待什麽似的,本來想把蛋清拌在飯裏一起吃的他心領神會地直接把勺子送進嘴裏,一口把那嗟來的蛋清吃掉了。
路黎笑得見牙不見眼,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麽,就感覺怎麽今天一天的飯都格外好吃啊!他都忍不住要吃撐了!
飯後兩人又在商場裏逛了一會兒,這回真是什麽都吃不下了,純逛。
樓上沒什麽好瞧的,他們直接下到地下一層。這一層除了一家大型連鎖超市之外大多是些零散的小商鋪,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零食之類,正适合飯後消遣。
路黎和白衡鹿都沒什麽想買的,但又都不想這麽早分開,于是兩人默契地什麽都不說也不問,就肩并肩地從東晃到西,到頭兒了換一個方向繼續走。
中途路過一家小店面,路黎看上了裏面的手工小地毯。
淺藍色打底的圓墊子中間是一頭胖墩墩的鯨類,看身體的形狀感覺像是虎鯨,但背部用的卻是深藍色的線。
路黎在那看了半天,想買,又有點兒嫌棄上頭的虎鯨顏色不對。
白衡鹿想了想說:“或許是剪影呢?”
“嗯——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路黎說到底還是想要,于是白衡鹿稍微一勸,他就不糾結了,拿了東西就去結賬。
白衡鹿想替他付錢,但路黎沒讓,說賠禮道歉的飯他已經吃過了,還蹭了冰激淩,沒道理買個自己要用的地毯都要對方付錢。
多少有點兒大男子主義,覺得和喜歡的人一起出門錢都應當自己來出的白衡鹿雖然還是很想給路黎買,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他是喜歡路黎,也能感覺到路黎對他好像不太一樣,但就目前兩人的關系而言,确實也還沒到那個地步。
而兩個人之間相處,其實很忌諱讓對方産生心理負擔,有來有往才是最好的,不然一味單方面地付出和給予很容易讓另一方壓力過大,進而導致兩個人愈行愈遠。
買完地毯已經九點多了,白衡鹿這邊還好,路黎那邊已經連續接了老路兩個電話和無數條微信,都在催他回家。
路黎給老路回信息,告訴他自己這就往回走,剛發完那邊老路的電話就又追了過來:“別騎車了啊祖宗,你那小破驢也沒裝夜燈,太不安全了!”
“知道啦,”電話一接起來路黎立馬化身爸寶男,聲音裏帶着幾分綿軟的撒嬌味道,“我一會兒叫個車麽。”
“好好好,乖寶,上車要把車牌號發給我!”
路黎嗯嗯地答應着,又說了幾句,一擡頭正和白衡鹿四目相對,頓時覺得自己這麽爸寶好像怪丢人的,臉上一熱,連忙找借口挂了老路的電話。
有那麽一瞬間,白衡鹿确實恍惚了一下,忽然之間對自己産生了質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給路黎更好的生活。
抛開錢不說,他自己的家庭,他的生活,他所經歷的一切仿佛和路黎都不在同一個世界。這樣的他,對于對方來說會不會是一場災難?
“……你在發呆嗎?”路黎戳了戳白衡鹿的胳膊,“是不是太累了?”
白衡鹿回過神來,搖頭:“沒有,想事情想出神了。”
路黎多少有點兒好奇,但他又不知道白衡鹿想不想跟自己說,怕問了尴尬,于是只是歪着腦袋看他。
白衡鹿臉上帶着笑,盡量把那隐隐的不安粉飾起來:“國慶要回家看看我爸媽,在想幾號回來。”
“那、那你想幾號回來啊?”路黎倒是能理解他想家,但心裏卻又很期待下次“約會”,而且還很小心眼兒地覺得中秋白衡鹿欠他一天,合該在國慶找補回來。
白衡鹿仿佛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他就眨巴了幾下眼睛,白衡鹿就懂了:“我準備請兩天年假,提前走提前回來,不然正日子也不好搶票。嗯——假期最後兩天,你來安排?”
路黎高興得不行,蹿起來直接撲到白衡鹿背上,摽着他轉了個圈兒。
等雙腳落地才佯裝不滿道:“哇,你欠我一天還兩天是什麽意思啊?難道還想讓我反欠你一天?”
“嗯,”白衡鹿伸手扶着他腰等他站穩,低着頭看路黎的眼睛,“行嗎?”
那一刻,路黎簡直有沖動湊上去和他接吻,但一息尚存的理智讓他控制住了自己,只紅着臉傲嬌地點頭:“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