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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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

人生病的時候總是脆弱的,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平時忍忍就能扛過去的許多事也變得讓人無所适從起來。

夏紫帆想向朋友吐苦水,但朋友們不是忙着工作就是忙着照看孩子,她的信息有人隔很久才回,有些則直接石沉大海——沒有人能停下來與她好好說幾句話,聽她訴苦,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忙碌奔波。

這一刻,孤獨被放得無限大。

夏紫帆坐在床邊,雖然已經沒有太明顯的嘔吐感了,但還是有些頭暈。

她漫無目的地翻看着聯系人列表,從頭看到尾,最後還是停留在了白衡鹿的名字上。

夏紫帆這才注意到他換頭像了,一只威風凜凜看起來有點兇的大黑狗——不再是他們之前用的情頭。

點進兩人的聊天界面,看着只剩自己還在用的情頭,夏紫帆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怒意。

憑什麽?!憑什麽他可以那麽輕而易舉地走出去,而自己卻被困在了原地?憑什麽他事業愛情雙豐收,自己的生活卻是一片狼藉?!

夏紫帆越想越氣,氣得渾身發抖,頭暈和嘔吐感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加劇,讓她忍不住趴在床邊乾嘔起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的時候白衡鹿正在接待客戶,十幾分鐘時間裏,夏紫帆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過來,基本上都是自動挂斷之後又立即打過來。甚至在白衡鹿掏出手機來看的時候還在不停地震動。

白衡鹿不想接,他覺得他們之間真的已經沒有再聯系的必要了,他不可能與她複合,也不想聽她歇斯底裏地吵嚷。

可是畢竟她昨天才出院,在這邊也沒什麽親戚朋友能照看一下。白衡鹿怕她真是有什麽事,嘆了口氣,還是接通了電話:“喂?”

“白衡鹿,我難受。”電話那頭,夏紫帆的聲音傳來,聽起來确實不太舒服的樣子,“我好難受……”

“難受就去醫院,我給你叫車。”白衡鹿往休息室外看了一眼,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你就不能過來嗎?”夏紫帆帶着哭腔哀求道,“我真的很難受,我剛吐了,現在渾身沒力氣,自己站不起來。”

白衡鹿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跟霍雪利說了一聲,又去找樊行請了假,完事兒騎上他的小踏板一路風馳電掣地往夏紫帆租住的小區趕。

風順着領口灌進衣服裏,吹得他腦子也清醒了些,他其實清楚自己這一趟過去,指不定又要扯出多少剪不斷理還亂的舊賬,可就算如此他也沒辦法放任一個病人獨自在家。

路黎來的時候白衡鹿剛走,倆人幾乎前後腳,卻愣是沒碰上。

進門路黎一擡眼,婧姐就知道他在尋麽誰,笑道:“路路呀,小白剛走。”

“走了?”路黎一臉疑惑。

“嗯,”婧姐道,“估麽着是有事兒吧。”

路黎點點頭,沒再追問。

掏出手機來想給白衡鹿發個信息,想想又覺得還是算了。

他琢磨着應該還是之前那事兒沒弄利落,白衡鹿昨晚也沒主動提,大概是不想說,既然不想說他也最好也別多問,再親密的關系也要保持适當的距離才能長久。

在機子上存了兩張票,等走賬的工夫又溜達到裏頭去找霍雪利,結果這人也沒在。

路黎只好百無聊賴地站在大廳裏刷了會兒手機,等扣款的短信提醒到了,打了回單就走了。

霍雪利是被樊明旭叫去了。

随口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兒之後,樊明旭開門見山道:“小白這幾天怎麽回事兒?”

霍雪利一聽他這話茬兒就明白了:“真不知道,就說有事兒。那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性子,往我跟前一杵,硬請,我能怎麽着啊?”

樊明旭啧一聲,直撓頭:“他這樣兒我心裏沒底啊,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哎,少爺這幾天來沒有?小白請假的事兒他知道不?”

“知道,頭一天的時候就知道了。”霍雪利道,“這兩天我也沒碰着他,用我問問?”

樊明旭搖頭:“算了,希望是我想多了。”

從行長辦公室出來,霍雪利心裏也有點七上八下的。

樊明旭能坐到行長這個位置,能力和人脈放一邊不說,就這直覺和敏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白衡鹿這悶葫蘆,什麽都不說,不會真蔫不出溜地鬧出什麽事兒來吧……當然她和樊明旭一樣,都不是怕白衡鹿怎麽着,而是怕路黎因為白衡鹿怎麽着。樊明旭是出于公事的角度,不想與路黎交惡;霍雪利更多的則是出于私人的角度,不希望路黎這小傻子被人诓騙。

樊明旭不讓直接問當事人,霍雪利想了想,那她就曲線救國,去問問婧姐好了——白衡鹿和婧姐早之前就認識,倆人在同一個網點待過,只是婧姐比他早調過來幾個月。

霍雪利回工位溜達了一圈兒,見沒什麽事便轉身出來,到門口去找婧姐。

倆人說了幾句話,霍雪利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到了白衡鹿身上:“小白這幾天也不知道忙叨什麽呢。”

頓一頓,試探道:“也沒聽說他家裏人來北京啊,難道是女朋友那邊出什麽事兒了?”

“他有女朋友嗎?”婧姐也不清楚,“不過小夥兒這麽帥,應該有女朋友吧。”

霍雪利:“你也沒聽他提過?”

婧姐搖頭:“沒有,我們平時閑聊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聽,也不插嘴,從來沒聽他提過自己的事兒。”

霍雪利也是無奈了,這悶葫蘆真是悶的可以。

“不過我感覺他這段時間變化挺大的,”婧姐想了想又說,“之前在櫻花西街那邊的時候,他沒有現在這麽愛笑,也看不見他跟誰一起出去玩,現在就好多了,都是路路的功勞。”

說着笑起來,總結道:“路路是小太陽。”

夏紫帆給白衡鹿開了門之後又返回卧室躺着。

白衡鹿跟過去:“不舒服就去醫院。”

“我剛吃了藥,”夏紫帆恹恹的,“躺會兒舒服多了。”

“你沒事我就先走了。”白衡鹿略有些生硬地說道,“我不能總請假。”

夏紫帆猛地坐起身來,長發亂糟糟的,臉色也略顯蒼白:“和我待會兒能要你的命嗎?!”

白衡鹿沒回話,只是站在卧室門口沉默地看着她。

夏紫帆見他這幅樣子就來氣,抓起枕頭來丢他:“又這樣,又是這樣!你看我的時候眼神永遠像一條死魚!永遠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欠你的嗎?!這麽多年,我欠你的嗎?!”

枕頭擦着白衡鹿的胳膊砸到門框,落在地上,揚起細微浮塵。

白衡鹿低頭看了一眼,又擡起眼來:“我們已經分手了,夏紫帆。我今天過來只是擔心你一個人會出事,不是來跟你敘舊的,也不想跟你吵架。”

夏紫帆聞言心裏的火燒得更旺了,傷人的話破口而出:“那你走啊!我就當這些年的付出都是喂了狗了!啊,哈哈,說你是狗都是高看你了,喂幾年的狗至少會對我忠誠,你呢?你比得上狗嗎?!你連條狗都不如!”

白衡鹿聽着,沒生氣也沒反駁,沉默片刻,等夏紫帆把氣喘勻了才說:“我走了。你有事自己打120,或者找你朋友照顧你吧。”

說完不等夏紫帆回話,直接轉身離開了夏紫帆的住處。

門關上前一刻,聲嘶力竭的侮辱與謾罵還在不停地攻擊着他,只是他不在乎了,所以傷不到他。

白衡鹿騎着他的小踏板漫無目的地兜着圈子,感覺被夏紫帆罵的有點耳鳴,腦袋裏木木的,除了回放夏紫帆這些年來罵他的話之外,什麽也思考不了。

夏紫帆單方面跟他吵架,大部分時候是因為錢,她要買這買那,白衡鹿付不起賬讓她丢臉;她想買房,白衡鹿家裏出不起首付;她想要彩禮,白衡鹿也給不出。

他什麽都給不了她,只會給她氣受。

小踏板開到一個公園外的人工湖旁停了下來,白衡鹿停好車,走到湖邊坐着。

他心裏忽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處理不好和夏紫帆之間的關系,也做不到像父母期待的那樣活着,更給不了路黎想要的未來。

白衡鹿注視着眼前結冰積雪的人工湖,神色恍惚。

路黎是單純且熱情的,他的喜歡從來不加掩飾,白衡鹿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白衡鹿也曾經有過把話說開,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沖動,但母親時不時打來催他找對象、相親的電話,夏紫帆隔三差五的糾纏,讓他最終選擇了維持現狀。

他知道這麽做自私且貪婪,可如果不把這一切處理妥當,他又怎麽能去牽路黎的手?難道要讓路黎跟他一起面對這爛攤子嗎?

他做不到,也覺得沒有道理讓路黎經受這一切。可到底該怎麽解決呢?

白衡鹿陷入了沉思。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白衡鹿勉強回神。

是路黎發來的消息,一張圖片,他立即點進去看。

圖片上是一根夾豆沙餡的糖葫蘆,下面跟着路黎的文字:某些人不在,我只好自己享用喽。

後頭還綴了個小鴨子搖頭晃腦吃東西的表情包。

白衡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這三條信息上反複摩挲,那塊沉甸甸壓在他心裏的石頭忽然輕了些,剛才被夏紫帆攪出來的滿身戾氣也随之消散了。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回複:【可憐】

路黎回了個哈哈大笑:忙完了嗎?

白衡鹿:忙完了,正在湖邊欣賞風景。

“嚯,夠惬意的呀,”路黎發來語音,“晚上什麽安排?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白衡鹿的情緒依舊有些emo,沒敢回語音,慢慢地在敲出回複:好,你想吃什麽?

倆人本來只想讨論一下晚上的行程,結果說着說着路黎忽然意識到白衡鹿請假了,一下午都空着,他可以翹班跑路去找他玩啊!乾嘛非苦哈哈地等到晚上去!

于是倆人一拍即合,約定了見面地點。

白衡鹿握着還殘留着餘溫的手機,看着湖面冰面反射的光,緊繃了好幾天的肩背終于慢慢放松下來。原來不管面前有多少爛攤子,只要路黎一出現,那些亂糟糟的情緒就都能悄然散去。

總能找到法子解決的。

白衡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雪,發動小踏板往他們約定的地方走,風還是一樣往領口裏鑽,可這次他心裏暖烘烘的,再不像趕往夏紫帆住處時那樣陰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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