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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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路黎熬了一宿,都沒等到白衡鹿的解釋,天蒙蒙亮時終于熬不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年廿九中午,除了家庭群裏有幾條喊他起床吃飯的未讀信息外,就沒有任何其他的消息了。

路黎沉默着收拾好自己,攥着手機去老路那邊吃午飯。

前一天的中午和晚上他都沒怎麽吃東西,今早也沒吃,到中午這會兒卻不覺得餓,吃了幾口便撂了筷子。

老路看他情緒不對,在桌子底下拿膝蓋瘋狂拱曲清黎的腿,示意她一會兒問問,曲清黎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飯後老路收拾好餐桌,又給兩人準備好水果零食就出門給他好大兒買糖水杏仁豆腐去了,臨出門還背着他小路給曲清黎做了個加油打氣的手勢,又被曲清黎白了一眼。

曲清黎也發現路黎的情緒不對勁了,但她本意是不想問的,都這個年紀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兒,有些情緒是要學着自己消化的。而且她一向認為如果孩子想說自然會跟她傾訴,不提可能是還不想說,這個時候問也是白問。

但老路哪兒受得了他好大兒這樣,眼瞅着就要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坐立不安的。曲清黎沒轍,還是問問吧,別再給她老路急出個好歹來。

路黎吃完飯幫着老路收拾完東西便到客廳坐着去了,此時正攥着手機看電視。

曲清黎過去坐下,看他一眼,發現這孩子眼神都是渙散的,哪裏是在看電視,分明是在盯着電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曲清黎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路黎的卷毛:“想什麽呢?”

路黎回過神來,拿腦袋在曲清黎手裏蹭了蹭,然後順勢躺下,枕着曲清黎的大腿,手機放在胸口,兩手交疊着放在上頭。

“想說說嗎?”曲清黎的聲音很柔很溫和,帶着母親獨有的歸屬感與安全感,“跟我說說呗。”

路黎眨了眨酸脹的眼睛,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怎麽說……”

曲清黎沒說話,伸手捏了捏路黎的臉頰,哼唱着:“……我的小鬼小鬼,捏捏你的小臉……啦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倦的時候有個人陪——”

曲調明明是輕快的,卻讓路黎流下淚來。

他擡手擋住眼睛,聲音悶悶的:“昨天我去銀行辦業務,撞見白衡鹿他女朋友了。”

有了開頭後面就好說多了,路黎抽泣着,邊哭邊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講給曲清黎聽。曲清黎雖然聽得幾次想暴走去抄了白衡鹿的家,但都硬忍了下來,更慶幸他老路沒在,不然真得瘋。

等路黎說完,又放任他哭了一會兒,曲清黎才道:“所以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我想要一個解釋,我覺得無論如何他都應該給我一個解釋。”路黎抽了抽鼻子,“而且萬一是誤會呢?”

還萬一是誤會,你就希望是誤會吧!曲清黎在心裏問候着老白家祖宗十八代,臉上卻不露分毫:“他當然應該給你一個解釋。不過媽媽希望你不要一直困在這件事裏,嗯——不如設定一個期限?如果他多久內沒有回應你,咱們就不要再等了好不好?”

路黎本能地不想答應,他想一直等,直等到白衡鹿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為止。

但他也知道父母非常擔心自己,他老路中午也沒吃好,一頓飯光盯着他下筷子了,現在又颠颠兒地跑去給他買杏仁豆腐;曲女士要是放心的話也不會主動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不能光顧着自己的情緒,而忽略父母的感受。

“三個月,”路黎拿衣袖擦了把臉,用哭得紅腫的眼睛鄭重地看着曲清黎,“我等他三個月,如果、如果他一直不來找我,就證明我在他心裏什麽都不是,那我也就沒有必要再等了。”

他刻意說了一個很長的期限,長到足夠他想明白,也足夠讓白衡鹿處理好一切——如果他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隐的話。

曲清黎看着兒子紅腫的眼睛,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好,就三個月,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媽媽和爸爸都在這兒陪着你,咱們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路黎悶悶地嗯了一聲,躺在她腿上,又安安靜靜掉了會兒眼淚,才把這兩天壓在心裏沒說出口的委屈驅散了大半。

老路拎着糖水杏仁豆腐回來的時候他小路已經好多了。

路黎在老路和曲女士兩口子的注視下乖巧地吃了一盒杏仁豆腐又啃了個沃柑,這才算是完成了任務。

白衡鹿也是一夜沒睡。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路黎看他最後一眼時的神情——好像有什麽要碎了一樣,絕望又無助,刺得他心口發疼。

次日年廿九,他們本來約好一起過的,現在卻只剩他自己孤零零一個人。

白衡鹿盯着手機過了一上午,想和路黎說話又硬忍住了,下午換了衣服出門送外賣。

大過年的點外賣的人也不少,甚至因為很多外賣小哥都回老家了,他接的單反而比平時更多。

人只要一忙起來,也就沒有餘力再去想別的了。

白衡鹿從大年廿九一直送到大年初一,送完最後一單也沒回去休息,而是騎着他的小踏板穿越逐漸靜下來的城區,來到了路黎家樓下。

路黎家的燈開着,不知道人在不在家,他今晚應該會去父母那邊一起吃年夜飯、守歲。

白衡鹿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極狼狽的臉,一宿沒睡一天沒吃東西水也沒喝幾口還跑了幾十單,身體疲憊到了極致,大腦卻不肯停下,瘋狂地想念着路黎。

如果什麽都沒有發生,現在他應該正坐在這棟房子裏等路黎回家,路黎不會讓他等太久,大概過了零點就已經從父母家回來了。然後他們一起吃初一的第一頓餃子——南方的習俗是吃湯圓,白衡鹿還是第一次準備在大年初一吃餃子。

淩晨三點多,白衡鹿在樓下被凍得渾身發僵,終于決定回去休息。

一路騎着他的小踏板跑了一個來小時才到家,洗了個熱水澡後直接鑽進被窩裏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一天的勞碌和半宿的等待讓他疲憊不堪,再沒精力去想旁的事情。

初一中午起來白衡鹿去吃了頓餃子,豬肉玉米餡兒的,是路黎喜歡的口味。

他囫囵吃完就又去跑單了,一直送到初二淩晨才回去收拾東西。

初二一早的動車,白衡鹿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如果什麽都沒發生的話,現在他應當剛剛才和路黎分開,路黎會滿眼不舍地送他進站……那一瞬間,白衡鹿甚至産生了錯覺,他覺得自己看見路黎正站在站臺上沖他揮手,沒有說再見,而是問他要一個解釋,問他為什麽到現在都不和自己聯系,問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白衡鹿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列車已經開動了,站臺上沒有路黎的影子,也沒有那一聲聲帶着哭腔的質問,但他的心髒卻疼得那麽真實。

路黎怕觸景生情,大年初一初二兩天就沒回自己那邊,在老路和曲女士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兩天。

第三天實在是受不了已經穿了好幾天的衣服,這才回去換。

家裏和他離開時一樣,和上一次白衡鹿離開時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人去樓空。

路黎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蔫巴巴地走進屋裏。

仿佛到處都有兩人一起的影子,沙發上、廚房裏更似乎還殘留着白衡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路黎去沖了個澡,看見盥洗臺上成對的牙刷,毛巾架上成雙的毛巾和浴巾,心中酸澀不已。

白衡鹿杳無音信的第四天,他仍希冀着他很快就會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只是随着時間的流逝,希望正在逐漸演變成失望,路黎不知道再這樣繼續下去,自己還能不能等到白衡鹿來跟他解釋的那一天,更不知道到時候自己還能不能相信他的解釋。

又或者,時至今日沒有只言片語已經說明了問題。

路黎收拾了一些常穿的衣服,準備去曲女士那邊住幾天,至少春節這個假期,他不想再回到這個充滿着兩個人回憶的地方。

白衡鹿到家當天就挨了一頓打。

夏紫帆給李蘭織打了電話,向她哭訴自己懷孕了,但白衡鹿不準備負責的事。

李蘭織雖然不喜歡夏紫帆,但這件事按夏紫帆的說法确實是她家理虧,于是等白衡鹿到了家,她便不由分說地先把人打了一頓。

白衡鹿硬挨着沒出聲。

等李蘭織打完,出了這口惡氣,要求他盡快把婚事辦了的時候,白衡鹿才開口:“孩子不是我的。”

一句話把李蘭織說得火兒直往腦門子上撞:“不是你的是哪個的?!”

“孩子不是我的。”白衡鹿又強調了一遍,抿了抿嘴唇,最後還是說出了口,“……我沒碰過她。”

李蘭織倒是也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兒子不可能在婚前跟人女方亂搞,再看他沒有絲毫閃躲的目光,這一下也遲疑了,擰着眉頭喃喃:“不能是騙我的吧?”

老白此時才找到插嘴的機會,連忙為兒子申辯:“娃兒是不會撒謊地。”

當媽的自然也是了解兒子的,知道這孩子要不是真委屈,根本就不會為自己分辯,挨錯了打挨錯了罵也不會吭聲。

老白見她神情松弛下來,這才敢提:“幺兒還沒吃飯撒,這都九點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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