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完美基因 會死嗎?
關燈
小
中
大
顧遠無比後悔今天來一趟, 明明他早預料到這頓飯并不會如他意,明明他已經做到忍讓,不去刻意挑起矛盾。
可最後, 還是沒能忍住。
他不會讓傅思白再遭受無端羞辱,剛要離開,可腦袋忽然一陣發暈, 雙腿也軟得使不上力氣。
“顧遠, 你沒事吧。”
傅思白正要上前, 就被葉子章提前擠進來。
顧遠眼前陣陣發黑,手指竟然控制不住顫抖, 古怪又不詳的預感籠罩在他身上,他下意識朝傅思白伸手, 可握住他的是一只軟到滑膩的手,像某種怪物的觸角。
濃郁的omeg息素降臨, 顧遠被刺激地喚回幾分理智,甩開扶着他的人, 跌跌撞撞朝傅思白走過去。
“你現在的樣子怎麽還能走?在家裏待着不好嗎?”
羅雨林過來扶住顧遠的另一只手臂,挺拔的身體歪倒過來, 羅雨林一個人根本撐不住, 好在葉子章再次幫助他穩住顧遠的身體。
顧遠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對勁, 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這種情況,他急切地想要離開。在虛弱的時候, 只有熟悉的地方才能讓他放松, 而顧家對他而言只是不安全的牢籠。
伴随着幼年晦暗無法掙脫的回憶席卷而來, 顧遠幾乎要被壓得站不住身體。
“你現在先去房間休息一會兒。”
羅雨林帶着他往樓上走,可顧遠的腳步卻深深紮在地上,直到羅雨林的聲音變得有些急切, “你跟你叔叔一樣優秀,但你叔叔走得早啊,媽也是為你考慮,希望你盡早留下個一兒半女。”
“這些年你只顧着在外面漂泊,有沒有檢查過自己的身體?”
顧遠的腳步踉跄了下,無形沉重的手壓着他連喘息都變得困難,他啞着聲音,艱澀開口:
“小叔以前...也有這種情況?”
羅雨林低頭,像是不忍開口,“你小叔,哎......你別怪媽。”
怎麽可能呢,他才十九,才十九而已。
李光風說過,他只是五感超常,身體各方面器官正常,他現在還沒到瘋的時候,還不該是瘋的時候。
顧遠看向傅思白,感覺那道影子越來越模糊,想要走過去卻沒有力氣,可這道影子卻忽然動了,到了跟前。
傅思白的聲音變得清晰,“你怎麽樣?我帶你去醫院。”
顧遠的心裏熱了下,很快又沉入湖底,他不知道傅思白有沒有聽見剛才的話,“沒事,我去樓上休息,等會再回去,你先回去吧。”
顧遠感覺視線再次模糊,只有握住自己的那雙手溫度倍感清晰,清晰到他遲疑了片刻才将手抽回。
屬于顧遠的房間早就不在,羅雨林将顧遠送到了客房,放在床上,“你先躺一會兒,我去找醫生過來。”
房門咔噠一聲關閉,光影昏暗,就好像尚在年幼時候顧遠被鎖在的那間潮濕、腥臭、黑暗、毫無回應的衛生間,這根陰暗的毒刺,顧遠拔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卻又在無數次反複生長。
穿白大褂的心理醫師仿佛也跟着走到了床邊,頭疼地跟李光風商量醫療方案。
“我治過無數患者,只有幼年期創傷最難恢複,這種心錨也最難拔除。更何況他那樣的家庭只會加重創傷。”
“他的底層認知已經發生了偏差你懂嗎?用藥能治好我跟你信,除非你能塑造他的思維跟潛意識。”
“這種早就廢棄的審犯人手段在歷史上已經廢除了,怎麽還會有人對這小孩用?”
李光風:“他恢複正常的概率有多少?”
醫師:“難說,就算他恢複你們認為的正常,也難以保證能活多久。小艾伯特實驗的孩子都沒能活到成年,他能不能難說,更別說,這孩子的感官接收,比那些小孩強百倍。”
醫師走到床邊:“放輕松,你現在聽我的指令......”
另一道聲音似乎也在耳邊重疊:“睡吧,不要強撐。”
柔和的聲音極具迷惑性,連甜蜜的信息素也充滿着安撫的味道,也恰巧是信息素的味道刺激了顧遠的神經,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
穿着白大褂的醫師變成了葉子章。
“你怎麽還沒走?”
顧遠沉眼時,眼裏沒有絲毫溫度,暗藏銳光,像是藏在黑暗中的野獸,在幼年時,羅雨林便對這樣的眼 神心生畏懼,時常把顧遠丢給保姆,甚至帶着顧無疾也一并遠離。
生怕自己的孩子被他吓到。
她對顧遠感到害怕,好像顧遠像是披着人皮的野獸,不知道哪一天會顯露兇狠的獠牙,她也無法對這樣的小孩生出親密的感情。
葉子章看到顧遠雙眼充血,剎那間也被吓了一跳,但緩過之餘又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像是在研究實驗室裏特殊的藏品。
“是你母親讓我留下的,她讓我給你留個孩子。”
“怎麽可能!”
顧遠從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無力的四肢像是被釘死在刑架上,只能任由一寸寸寒冰侵蝕身體。
“你母親說,不要求我跟你結婚,但要求我給顧家留下你的孩子。”
顧遠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女人,不敢相信聽到這種荒謬的天方夜譚。
“所以你答應了?你是瘋了!”
葉子章步步靠近,抛卻刻意營造的溫和外表,顧遠發現這個女人的表情理智到可怕,她的目光像是在打量培養皿裏的物品。
“你的基因千載難尋,不留下去可惜了。用你的基因造出的小孩絕對是個優秀的天才,不用擔心他會像你們家裏的長輩那樣早逝,我會幫他篩選掉這些劣等的基因鏈。”
“你到底是什麽人!”
顧遠繃緊皮肉,萬分警惕,一個刻意了解過顧家并且知道他身體狀況的人,顯然早就懷有不軌之心。
羅雨林也知道嗎
還是和這個女人早就串通好了一切,把他視為一個傳播基因的工具。
他們在乎的只是他身上這種被視為天才獨有的基因。
而顧遠這個人是誰根本不重要。
顧家沒有一個顧遠還能在再出下一個顧遠。
“哈哈哈——”
近乎病态的笑音,在胸腔中震顫,暴起的青筋爬上額頭,幾乎要立馬爆裂開。他躺在床上,如若雲端的棉絮并沒有帶來任何溫暖,卻像徹骨陰冷的沼澤,拖着顧遠步步堕入地獄。
可顧遠怨不了任何人,他早知不對,卻仍舊一腳踏入這片危險的禁地。
他怨自己的愚蠢。
怨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怨自己信了本不該信的人。
“那碗雞湯裏放了什麽?”
顧遠不會現在還在傻乎乎的以為自己是發病了才會兩眼發昏,這場家宴本就是為他一個人設計的。
困住的野獸是他。
“是安眠藥,不會對你的身體有傷害,你只需要睡一覺就行。”
葉子章準備好的劑量完全足夠讓一個成年人昏睡一天一夜,她不知道顧遠為什麽還能撐到現在,這時候顧遠本該早就沒有意識。
***
羅雨林下樓時,顧德貞已經以給顧遠找醫生為由,把衆人全部請走,只有一道清長的影子依舊守在樓下,是顧遠在電話中反複暗示過自己喜歡的人。
顧遠凡事不過心,少有人能在他口中時時惦念。羅雨林好奇過,他口中的是個什麽樣的人,才會與顧遠産生信息素吸引,沒想到是他高估了顧遠。
眼前的人,皮相甚佳,但再美也無法掩蓋骨血裏的平凡基因,沒有任何一個上層階級會接納一位幾乎無法誕育優秀後代的beta。
顧遠還年輕,自然耽于皮相,可他終究要明白,他們這個階層的結合需要利益考量。
“我能上去看看顧遠嗎?”傅思白輕聲問,似乎知道再次提出這樣貿然的請求很冒昧,但仍舊不死心地懇求。
顧無疾捧着手機打游戲,聞言嗤聲:“你上去又能做什麽?能有我們家請來的醫生靠譜?不就是頭暈,不知道你們在大驚小怪什麽。”
顧遠實在不識擡舉,爸媽已經拉下臉面和他和好,他還這麽一副全世界欠了他的樣子,顧無疾更不明白,既然爸媽讨厭顧遠那為什麽還去管他的破事,眼不見為淨不好嗎?還折騰什麽家宴。
“你回去吧,我已經給顧遠叫了醫生,家裏也已經沒有多餘的客房。”
美婦人說話輕柔,可句句帶着無形的壓力,并不會因為她是個看似溫和的人就能夠好說話。
傅思白就像是不落在這處金碧輝煌莊園的灰塵,停留不了太久就要被清理出去。
他敏銳地察覺到沉默氣氛中的排斥,所以只能道:“打擾了。”
沒一會兒,顧無疾也覺得在家裏待着不自在,拿着手機就要跟朋友出去。
大廳之中只剩下兩人。
羅雨林捂着胸口看了眼樓上,“你說顧遠會不會記恨上我們,那孩子的眼睛,還是這麽滲人,正常人會這麽樣嗎?”
“誰願意管他死在哪裏。”顧德貞語氣憤懑,他沒有想到自己升到鍛造局是因為早死的顧平安,那個曾經人人稱贊的天才,如果他還在世,帝星現在可能已經有了更強的科技。
顧平安死了,孤家寡人,顧德貞因此才得到了他的遺産,還有帝星對他的愧疚和補償一并落到了作為顧平安兄弟的顧德貞頭上。
顧德貞可謂一時得道,雞犬升天。
可漸漸的顧德貞發現手裏的權力不過是虛權,他甚至不能像顧遠那樣自由調兵,鍛造局裏大大小小事務的決策權最終還在議員手裏。
顧德貞只能借此肥差滿足自己的虛榮,從陰暗的角落剽竊能夠進自己口袋的利益。有幾次幾乎被發現時,那位議員卻沒有怪罪。
而是狀若無意地提及顧遠,并表示有栽培顧遠的想法。
顧德貞後知後覺,議員真正想要的人是顧遠,或者說是替代顧平安的下一個天才,可以替帝星開辟廣闊疆土的利刃。
可若顧遠上位,他絕對不會顧及顧家,就像冷血無情的顧平安一樣。
顧德貞不容許自己失掉現在的一切,他必須給自己謀後路。
“等做好精子篩選,我們還有更聽話的孫子,至于顧遠,我們顧家已經把他養大仁至義盡。”
羅雨林不放心地問:“那位議員真的能接受我們培養的這個孩子嗎?”
“事關帝星的未來,他不可能說謊,說不定那個還輪不到我們培養就把人接走,”顧德貞信誓旦旦,“畢竟誰能有顧家這樣卓越的基因。”
顧德貞又絮絮叨叨暢想起自己可能借此真正在鍛造局紮根的美好畫面,笑話顧平安命不過如此。
顧平安一生精彩榮耀那又如何,不過昙花一現,一生都在瘋瘋癫癫的苦痛中折磨,而他會比顧平安活得更久,走得更高。
說到興時,客廳花架上的昂貴的細口花瓶卻滾落下來,瓷片濺落尖銳的聲響刺破耳際,可能因為心虛,顧德貞的心也被驚得如針紮了一般。
“誰在那裏!”
顧德貞幾乎要拔出腰間的槍,走到書架後發現空無一人,旁邊的花窗大開,吹得花架頂上的一盆吊蘭花枝搖曳。
花窗嘭的被關上,羅雨林将移位的花盆重新擺回去,“自己家裏還能有誰,瞧你大驚小怪的不就是窗戶沒關。”
顧德貞收回放在槍口上的手,啐罵:“起風了不知道關窗戶,這些人怎麽乾吃的。”
絲毫沒有想到不久前是因為自己嫌棄走動的聲音吵鬧,把傭人全部趕出客廳。
**
而此時顧遠已經是強弩之末,葉子章解開外套,雙手全都套上了一絲不茍的無菌手套,她近乎悲憫地靠近顧遠。
“安心睡下就好了,”胸上的一粒衣扣被解開,“不用有心理負擔,你不用在意那個孩子的存在,我會照顧他,你就當......一場春夢。”
那只手沒落到顧遠臉上就被他嫌惡地躲開。
“如何判斷一個人精神是否正常?”,顧遠聲音暗沉,一個人自說自話,“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多少正常人,像葉女士這樣能夠僞裝成正常人的瘋子,基因是不是更有趣?”
他見顧遠拿起一管奇怪的液體,像是某種血液,卻透露着不祥的暗紫色。葉子章不住退後幾步,那管血液讓她感覺危險,和此刻像是完全瘋掉的顧遠一樣。
針尖寒芒畢露,可顧遠卻紮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鼓起的筋脈像是活了一般跳動,顧遠的衣服幾乎要被鼓脹的衣服撐破,密集如蛛網的紋路在他臉上迅速生長,伴随着一片片漆黑的鱗片。
顧遠此刻就和污染物一樣。
污染區是無人踏足的禁地,累計着數個世紀生物實驗室以及核廢水的污染,那片區域的生态無法恢複,各種動植物完全異變,除了封禁毫無探索價值。
除了不要命的尋寶人,會去找裏面可能一舉發家的寶物。
顧遠的變異山參就來自污染區,尋寶人帶回的寶物引起帝星注意,立即對其封鎖。原本顧遠準備将這管血液帶給軍部研發人員,但沒想到最後卻用在了自己身上。
葉子章意識不對,當即奪門而出,離門邊只有一步之遙,身後冷風而至,一聲脆響,右手腕猛然劇痛,無力地挂在手臂上。
脖頸被一雙手掐住,越收越緊,肺部的氧氣耗盡,幾乎要從胸腔裏炸開。
她說不出一句話,更叫不醒已經瘋了的顧遠,僅有餘力的左手,夠向門把手。可能是死前的走馬燈,她居然看見心心念念去夠的門在自己面前打開。
“顧遠!”
地上滾着一管用完的不明藥劑,粘稠的暗紫色粘附在管壁,傅思白心裏涼了半截,他知道自己來遲了,可能只是幾十秒。
如果,他來得再快點,沒有在客廳偷聽到令人驚駭的秘聞而震住,或許,一切還來得及。
傅思白撕扯着顧遠的手臂,“在你家殺了她,你瘋了,我知道你恨,但不要把你自己也拖下地獄。”
幽暗的藍侵蝕瞳孔,那雙眼褪去光芒變成無機質的冷漠,在耳邊細語下緩緩擡起頭。
“我早就已經身在地獄。”
“松開手,顧遠,我帶你走。”傅思白幾乎是哀求着,他看着顧遠已經異變的臉,聲音變成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哽咽。
觸及他的目光,顧遠的身形僵了僵,偏過臉,那只布滿鱗片醜陋的手也漸漸松開藏在袖下,就像受傷的獸小心翼翼遮掩身上醜陋的傷口。
一滴晶瑩的光從餘光劃過,顧遠遲鈍的身體緩慢轉過來,艱難地擡起手,抹去傅思白眼角的淚,喉中的嘶啞幾乎辨不出原有的音調,“別......哭,我們......回...家。”
他的出生地早就化作墳墓,唯有傅思白停歇之處才能得到靈魂的安寧。
确認葉子章只是昏過去,傅思白立即将顧遠的臂膀搭在自己背上,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你注射了什麽,有解藥嗎?”
解藥?如果有解藥,污染區不會到現在還是一片死寂。
“去大灣污染區,”顧遠将膝彎處的折疊匕首抽出塞到傅思白手裏,指着身上的要害處,哪裏最致命他再清楚不過,“如果我瘋了,傷害你,你就往我這地方捅。”
顧遠的話讓傅思白心裏又沉下一截,這句話無異于交代遺言,傅思白不知道顧遠的身上注射了什麽,但那絕對是能夠要命的東西。
虎毒不食子,顧遠父母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利益,利益,不過是利益,顧遠是利益權衡下的棄子。
人和人之間由利益的紐帶相牽,所以,可以淩駕在一切之上嗎?
還僅僅因為,顧遠是個父母視角下不完美的孩子。
“我帶你回去,我們回家。”傅思白低聲重複,将自己的體溫傳遞給靠在自己身上逐漸冰涼的身體。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