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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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2028年5月20日,上海,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

金鷹獎頒獎典禮。

葉浣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禮服裙。

不是新的,是蘇念大二送她的那件。

腰圍改了一次,裙擺洗過很多次,面料已經沒有當年那麽挺了,但她還是穿來了。

化妝的時候化妝師問她“要不要換一件”,她說“不換”。

這是她第一次提名金鷹獎最佳女演員,她想穿一件對自己有意義的衣服。

這條裙子陪她走過很多年——大二跨年夜外灘的人山人海,大三《雷雨》慶功宴的火鍋店,第一次試鏡通過後一個人站在出租屋的鏡子前。

那些時刻,姜愉都不在。但她穿着這條裙子走過來了。

今晚,姜愉在她旁邊。

姜愉坐在她旁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裏面是白色的內搭,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對很小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又一下。

葉浣看了她一眼,姜愉沒有轉頭,但她的手伸過來,在座位下面握住了葉浣的手指。涼的,和以前一樣涼。

葉浣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握,就那樣讓她握着。

頒獎典禮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最佳男演員、最佳導演、最佳影片,一個一個頒過去。葉浣的手心開始出汗,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時間越來越近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姜愉握着,兩個人的戒指在燈光下泛着光。

不是對戒,是兩枚不一樣的銀戒指。葉浣的戒指上刻着一朵小雛菊,姜愉的戒指上什麽圖案都沒有,但內圈刻了一個字——“歡”。葉浣偷偷看過,沒有告訴姜愉。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最佳女演員的提名影片片段。

葉浣看到《郁歡》的畫面閃過——沈郁站在戲院門口,林歡從裏面走出來,兩個人在雪地裏接吻,在碼頭上擁抱。

剪輯很短,但每一幀她都記得。

拍《郁歡》的時候是冬天,橫店下了很大的雪,人造雪和真雪混在一起,落在頭發上分不清。

有一場戲是在雪地裏站了一個多小時,她和姜愉的嘴唇都凍紫了,兩個人面對面站着,看着對方,誰都沒有喊停。

程導說“過了”的時候,她們已經說不出話了。

回到車上,姜愉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哈着氣,暖了很久。

“入圍最佳女演員的有——”主持人的聲音在劇場裏回蕩。

五個提名者的名字和角色被一一念出,每念一個,大屏幕上就出現一段電影片段。

葉浣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到屏幕上林歡的臉,笑着的,哭着的,在雨裏奔跑的,在雪地裏接吻的。

她看了那麽多遍,還是覺得那不是自己。那是林歡,一個在戲班長大的女孩,愛了一個人十年,等了一個人十年。

葉浣只是把她從劇本裏請了出來。

鏡頭掃過觀衆席,停在她臉上。她看到自己出現在大屏幕上,表情有些緊張,嘴角微微抿着。

她想起大一那年,姜愉坐在評委席上,也是這樣看着她。

那時候她緊張到忘詞,手心全是汗,聲音在抖。現在她不抖了。

不是因為不緊張,是因為姜愉坐在她旁邊,握着她的手。

“獲獎的是——”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的瞬間,全場安靜了。葉浣的手被姜愉握緊了,緊到她的手指有點疼。她沒有抽回來。

“——《郁歡》,葉浣!”

掌聲炸開了。葉浣坐在那裏,沒有動。她聽到周圍的人在鼓掌,在喊她的名字,但她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座位上。她轉過頭,看着姜愉。姜愉也看着她,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松開手,輕輕推了一下葉浣的胳膊,“上去。”葉浣站起來,走上舞臺。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舞臺很長,從臺階到中央大概有二十步。她走過那些燈光,踩過那些影子,每一步都很穩。她想起大一第一次站在舞臺上的時候,腿在抖,膝蓋磕在地板上,疼了很久。現在她不疼了。她走到舞臺中央,接過獎杯。獎杯是金色的,小人,翅膀張開,握在手心裏沉甸甸的。她握着話筒,嘴唇在抖。

“謝謝……”她說,“謝謝導演,謝謝劇組所有人,謝謝陳姐,謝謝小周。”她停了一下,目光越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找到第二排那個位置。姜愉坐在那裏,仰着頭看着她。燈光明滅之間,葉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因為那雙桃花眼裏的光,比舞臺上的燈還亮。

“謝謝一個人。”葉浣說,“沒有她,我不會站在這裏。”

臺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葉浣沒有說那個人的名字,她知道那個人知道她在說誰。她握着獎杯,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走下舞臺。走到側幕的時候,她沒有回座位。她站在陰影裏,看着臺上。工作人員過來讓她去接受采訪,她說“等一下”。她站在那裏,握着獎杯,手指在獎杯的翅膀上輕輕摩挲。

主持人又上來了,手裏拿着信封。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今晚最後一個獎項——最佳女演員。哦不對,是第二個最佳女演員。”全場笑了。主持人打開信封,故意停頓了幾秒,表情誇張地揚了揚眉毛。“本屆金鷹獎最佳女演員的獲獎者是——《郁歡》,姜愉!”

全場靜了一秒,然後掌聲比剛才更大。葉浣站在側幕,看到姜愉站起來。她先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把扣子系好,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葉浣空着的座位。她的目光掃過那個座位,然後收回來,一步一步走上舞臺。她走得很穩,不急不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像心跳。聚光燈跟着她,從座位到臺階,從臺階到舞臺中央。她接過獎杯,站在話筒前面。

葉浣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側臉。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輪廓很柔和,眼角那顆痣在燈光下很明顯。她握着話筒,沉默了幾秒。全場安靜地等着。

“謝謝。”她說,“謝謝程導,謝謝劇組,謝謝每一位工作人員。”她停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向側幕。葉浣站在陰影裏,知道她看不到自己,但她知道姜愉在看她。

“還有一個人。”姜愉的聲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說給一個人聽,但話筒把它傳遍了全場。“她在側幕站着。我看不到她,但她知道我在看她。”

臺下有人笑了,有人開始鼓掌。姜愉沒有停。

“葉浣。”

全場安靜了。葉浣站在側幕,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擦不乾淨。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在劇場裏回蕩,像多年前在排練廳裏,姜愉叫她“葉浣,你上”。那時候她是備選,緊張到發抖。現在她是影後,站在舞臺旁邊,等那個人叫她。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八年。”姜愉說,“也是她的生日。”

她放下獎杯,朝側幕伸出手。幕布後面,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葉浣看到那只手。

骨節分明,指尖微涼,手腕上戴着一條細銀鏈,是葉浣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走過去,從陰影裏走到燈光下,走到舞臺中央,走到姜愉面前。姜愉握住了她的手。

“今天,不僅是我們的第八年。”姜愉看着臺下,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也是我和她,officially在一起的日子。”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站起來,有人喊“安可”,有人在哭。

閃光燈連成一片,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

葉浣站在姜愉旁邊,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沒有話筒,她說的話沒有人能聽到。但她還是說了。

“我也愛你。”

姜愉聽到了。她彎了一下嘴角,握着葉浣的手,十指相扣。

她們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臺下有人在喊“親一個”,有人在喊“好配”,有人在喊“我等了八年了”。

葉浣笑了,眼淚還沒乾。姜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把她額前的頭發別到耳後。

“別哭了。”她說。

“沒哭。”

“眼淚都掉下來了。”

“那是開心的。”

姜愉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在葉浣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全場瘋了一樣地尖叫。葉浣閉上眼睛,感覺到姜愉的嘴唇從她的額頭移開,然後是她的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

那天的熱搜爆了。

前十有六條關于她們——

#姜愉葉浣雙影後#

#姜愉官宣#

#葉浣生日#

#郁歡#

#金鷹獎史上首次雙影後#

#第八年#

蘇念發了條朋友圈,只有一張截圖,是舞臺上兩個人牽手的畫面,配了三個字:“等到了。”

底下一堆人評論,她回了一條:“我從大一就在等這一天,等了八年。”

沈栀轉發了,配了三個大哭的表情。方旭發了一條:“我當年就覺得她們會在一起。”周也評論:“你不是說她們只是學姐學妹嗎?”方旭回:“我那是裝不知道。”

葉浣的手機震個不停。她沒有看。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看着茶幾上那兩個并排擺着的獎杯。金色的,翅膀張開,在燈光下閃着光。

“你什麽時候想好的?”她問。

“什麽?”

“在臺上說那句話。”

姜愉看着她。“拍《郁歡》的時候。”

“那麽早?”

“嗯。”

“你怎麽不跟我說?”

“說了你就不讓我說了。”

葉浣笑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的。她看着姜愉,想起八年前的開學典禮,她站在操場上,姜愉站在臺上。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只能遠遠地看着這個人。現在她們并排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着兩個人的獎杯。窗臺上的小雛菊在月光下很安靜。左邊那盆多一朵,右邊那盆少一朵。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它們的根已經長到了一起。

“姜愉。”

“嗯。”

“你剛才在臺上,叫我的名字,我哭了。”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每次哭,都是因為我叫你。”

葉浣沒有說話。她靠過去,把頭靠在姜愉的肩膀上。姜愉伸手攬住她,手指在她頭發裏慢慢穿過。

“葉浣。”

“嗯。”

“生日快樂。”

“謝謝。”

“你想要什麽禮物?”

葉浣想了想。“你。”

姜愉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在葉浣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裏擠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葉浣閉上眼睛。

花開了。人也在。

[全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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