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號病人(2)
關燈
小
中
大
席朔确信自己違反了某種規則,否則主管不會幸災樂禍。
目前,已經被扣除了一個月績效,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有種直覺,一個月績效是一條安全線,當超過這條底線,危險程度會更上一個等級。
當前主管擋在二樓,沒機會再上去查探,席朔決定暫時撤退。
陳俊的記憶世界和席朔過往的病人表現出的記憶混亂完全不同。
正常來講,即便是記憶出現問題,一般會表現為記憶嫁接、衰退、空白等情況,總體來說,病人的記憶大多數是基于現實生活的經歷,至少是正常的。
而陳俊的記憶裏,似乎在本身的記憶上發生了改編,雖然看起來也遵照着他的生活經歷,但其內在邏輯早已發生變化。
至于這種改編是由何種力量引起,席朔暫時無法做出定論,她連怎麽逃離都還沒有頭緒。
保持面對主管的方向,席朔選擇緩慢倒退着走下樓梯,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主管則站在第十三階上,死死盯住她。随着腳步後退,主管嘴角的弧度竟逐漸加大。
就在席朔踏上一樓的平面時,主管的嘴角已裂開至耳後。
他的嘴唇因為拉扯出現皲裂,可以看到由暗紅色的肌肉絲線相連,在陰影下,露出帶有黃斑和污垢的鯊魚排齒。
席朔心髒一緊,她直覺不對,立刻朝着大廳方向狂奔。
同一時刻,後方主管以雙腿蹬地,竟是像彈簧般彈射下樓。他速度飛快,眨眼間就縮短了兩人的間距。
席朔心髒狂跳,她恨不得雙腿加速倒騰遠離對方,但不知為何,眼前的通道無限拉長,兩側牆壁縮緊,雙腿愈發沉重,跑得艱難。
這時,主管從後方以手猛扣住她的左肩,席朔頓覺劇痛。
側頭一看,對方手爪竟似鷹爪般尖利,指甲直插入她肩膀血肉模糊。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死在這裏!】
席朔心中一狠,右手突然握住主管的鷹爪,猛地發力往外一拔。
“噗嗤——”
主管的尖甲從她體內拔出,帶出一縷鮮血。
席朔忍着劇痛,雙手抓住對方手腕,利用肩膀作為支點,将其猛的往前背摔。
對方竟被她甩了出去。
這時,兩側的牆壁濺到她的鮮血,竟像活過來一般不斷膨脹——收縮——膨脹。
席朔眼中瞳孔猛縮,顧不得當前主管的威脅,轉身又向來時的方向跑去。
牆壁像是聞見了鮮血的鬣狗緊緊追逐她,兩側飛速的閉合,像是要将席朔吞下。
就在路過衛生間時,突然一只皮膚泛着鉛色的纖細手掌伸出來阻攔。
席朔見狀,腰部驟然發力,情急之下居然做出極限的脊椎後彎動作避開了這只手。
但同時,聽到了手主人的聲音:“新來的……這裏……”
是櫃臺的女同事!
電光石火間,席朔權衡究竟是被牆壁夾死還是冒險進衛生間。
半秒後,她側身閃進廁所,恰好躲過了合攏的牆壁。
永恒記憶銀行的衛生間設計非常普通,進入此間,入目先是一個非常小巧的公共洗手臺,左側進入男士廁所間,右側進入女士廁所間。
席朔進入公共洗手間後并未冒險深入,她警惕的看着女廁門口站着的女人。
女同事依然挂着職業微笑,聲音有些飄然:“午休……快要……結束了。”
席朔皺眉,不太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這時,女同事被頭皮扯得吊起的眼皮開始顫抖。她似乎想要眨眼,但眼皮被扯住完全做不到。
對方只好機械地轉動了一圈眼球,盯向席朔:“午休……結束……上班……”
心領神會間,席朔明白了她的意思。
半小時午休時間即将結束,這些異象将會退去,包括主管在內的所有人又會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這是這個世界鐵一般的紀律。
席朔有些意動,試探着開口:“您是……?”
女同事悠悠的聲音飄來:“範…瑤…”
見她真的給出回應,席朔心念微動:“範姐,您知道二樓有什麽嗎?”
範瑤臉色泛着青灰,仿佛陷入回憶,許久之後,才慢悠悠傳來回複:“記憶……服務…器…”
席朔心跳漏了一拍。
她似乎知道了這裏的核心,如果能夠進入記憶服務器,說不定可以窺見陳俊的記憶。
“範姐,您知道……”席朔本想問範瑤是否知道陳俊發生了什麽問題,轉念一想,現在在別人的眼裏她就是陳俊。
不能直接詢問關于陳俊的問題,會引發這場記憶中角色的混亂,說不定會出現不可控的危險。
她話到嘴邊又改口:“您知道主管什麽時候不會監視我們嗎?”
範瑤眼珠子滴溜溜轉動,最後停留在男衛生間。
席朔在內心給這位姐豎起拇指。
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
衛生間外的走廊突然豁然開朗,席朔不再耽誤,立刻和範瑤一起返回了工位。
進入櫃臺,胖同事早已坐回了原位。
席朔不敢多看他,趁着主管還未出現,趕緊模仿兩位同事,僵硬的坐上工位。
這時,主管從門口踱步進來。
他撕裂的嘴仍然挂在耳後,但此刻卻沒有任何攻擊動作。
相反,他只是用陰測測的眼神掃描席朔,路過時,甩下一打厚厚的文件:“把這些記憶按照價值進行标注并分類,下班前完成。”
說完,他故意讓撕裂的嘴角更加上揚。
席朔眉頭緊皺,知道這是主管在向她施壓。
直覺此刻不能與對方産生沖突,于是,席朔就像個真正的銀行職員那樣,認真的處理那疊「記憶文件」。
手指觸摸上去的瞬間,傳來的并不是紙張乾燥的澀感,而是一種黏膩、油脂的觸感,仿佛是由某種動物的皮膚制成。
席朔強忍不适,在主管的注視下面無表情地翻開。
文件的內容也同樣反常,其中充斥着尖叫、扭曲、絕望的信息,入目瞬間恍如身臨其境,讓她的意識一陣恍惚。
好在,席朔常年混跡于別人的記憶,耐受力較高,幾秒的怔愣後很快清醒過來。
主管見她對這些文件沒有任何反應,略感不悅地離開了櫃臺。
接下來的時間,席朔維持着扮演角色,一邊分類記憶,一邊分神關注門外的主管和身旁的兩位同事。
結果竟真讓她發現了一些規律。
比如說,主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消失在櫃臺前,大概七八分鐘之後才會重新回來盯着他們。
又比如說,每當主管靠近的時候,身邊的胖同事會把頭埋得更低,像只蝦米一樣彎着脊背,而他卡在桌下的肚子則會小心的顫抖,這個時候連觸須都會收回去。
席朔心有所感。
在處理某份文件時,她故意「不小心」弄混了标記,此時範瑤沒有任何反應,而胖同事卻會極其輕微地、本能似地搖搖頭。
她接收到信號後,趕在主管發現前及時修改回去,胖同事就會恢複如常。
席朔有了一些猜測,但此刻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定。
在又一次,主管前腳離開了監視位置,席朔後腳就學着兩位同事的姿勢起立,僵硬的走出櫃臺。
離開前她特地留意櫃臺,發現範瑤和胖同事仍然維持着之前的姿勢。她沒再逗留,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這一次,席朔沒有一階階往上,三步并兩步趕在主管出來前登上了二樓,直奔發出電流聲的房間。
那是二樓的深處,隔着一扇安保複雜的大門背後,隐隐約約傳來令人發麻的滋滋聲。
席朔看見門口鑲嵌的身份識別門鎖,心中暗嘆不好。
以陳俊的權限必然打不開這扇大門。
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到主管的權限,可她該如何獲取?
忽然,她想到了主管丢給她的記憶材料。
記憶分類後,必然會進行入庫,而這個行為就是進入服務器的機會!
略一思索,席朔心中拟定好計劃,便不再耽誤,飛奔回到工位。
好在她動作迅速,在主管回來前坐回了原位,開始之前未結束的工作。
時間一點點過去,臨近下班前,主管走到席朔身側。他張開鯊魚牙齒,口涎順着撕裂的肌肉滴下,一股混合着下水道與動植物腐爛的惡臭順着他的站位飄了過來。
席朔屏氣凝神,手上動作卻在加速。
她發現自己對這疊「記憶材料」的抗性提升了。
随着标記的數量越多,精神抗性越強,材料對她的意識污染影響越小。
在主管逐漸僵硬的表情下,席朔三兩下搞定整套材料的分類。
她壯着膽子把這疊材料遞還給主管:“完成了。”
話音剛落,代表下班的鈴聲響起。
主管接過材料,牙齒開始左右摩擦震動,發出難聽的刺耳聲。
他的臉皮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将要出來,不停的蠕動凸起。他的眼球無序的轉動,但詭異的是,總有一只瞳孔死死盯着席朔。
席朔沒在怕他,她知道此時主管有不得不去完成的加班工作——歸檔。
于是,席朔只是輕飄飄的吐出幾個字,便打破了這充滿惡意的凝視:“主管,你不去完成歸檔,是想要違反銀行紀律嗎?”
霎時間,主管的憤怒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他的眼球歸位,深深的看了席朔一眼,收起那疊還在尖叫的「記憶文件」轉身走出了櫃臺。
席朔眼眸一沉,等待了幾秒,閃身跟上了對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