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記憶銀行（3）

此時的席朔沉浸在自己意識世界中。

她整個人像根羽毛一樣，從半空輕柔地、緩緩地落下，直到腳尖接觸到了她為詹妮編織的表層記憶。

席朔此時的意識非常清晰。

和普通人遭遇記憶入侵不同，席朔給自己套上的馬甲有效的阻擋了外界的接觸，使對方得到的信息只能停留在表層。

而真正的她，則潛藏在意識的深處，如同操盤手一樣，精準的控制自己想讓對方知道，或者不想讓對方知道的事情。

她将含有陳俊那一絲極小的對服務器的畏懼，包裹在詹妮的日常意識裏，借由工作人員查看的動作，将這部分信息偷偷輸入了對方的設備。

接下來，她只需要等待就可以把自己的錨點插入到永恒記憶銀行的服務器了。

進行到這一步，席朔的思緒逐漸回到了和零日對話的那天。

“回聲，你确定沒在開玩笑？入侵永恒記憶銀行的服務器？”零日坐在休息椅上，挑了挑暴露出來的眉眼。

“我很确定。所以才需要像你這樣優秀的黑客幫助。”席朔鎮定的回答。

氣氛沉默了一瞬，就在席朔以為對方要拒絕這一次委托時，突然，零日像是發現了玩具的小孩，兩腳蹬地就跳起來，他圍着席朔轉了兩圈，用考究的眼神評價着這位大膽的女士。

席朔已經在考慮怎樣在不破壞對方好感度的情況下幫他找一個臺階下：“如果您感覺困難的話……”

“這個委托我接了。”

“诶？”

零日的綠色眼仁透着一股年輕人獨有的銳氣：“入侵永恒記憶銀行，很行啊你。”

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席朔的肩膀，“我老早就看永恒集團不順眼了，這個委托剛好可以讓我進他們內部轉一圈。”

“不過嘛，”他話音一轉，“回聲女士，你想支付什麽報酬？”

席朔只覺得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她眼眸彎彎：“信用點不是問題，你想要多少？”

零日沒有說話，他後退了幾步，突然張開五爪，露出他被改造過的機械義指，猛地插入了店裏挂在牆壁上的信號傳導接口。

這是五根泛着銀色金屬光芒的修長手指，指尖竟絲滑伸出了極細的探針，整個數據世界就由此連上了零日大腦。

而他另一只手，則在憑空速按一塊旁人看不見的鍵盤。

此時，觀察力細致的席朔才發現，他綠寶石的眼中微微閃過了幾絲光芒。

她有所猜測，大概這對雙眼也已經被黑客先生改造成了數據顯示設備。也許，他整個人就是一個移動的信號終端，可以随時接入全域網絡。

果不其然，幾秒之後，零日放下雙手。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貓眼綠瞳聚焦在了席朔身上：“回聲女士，或者，我該稱呼你席朔小姐。你的「回聲記憶診所」地址在199街119號，上周，你總共進行了25次記憶修複操作，讓我看看，嗯，其中涉及了8次深度創傷。”

席朔眼睛睜大，這位黑客先生竟然短短幾秒就摸清了她留在黑市的信息。

零日被黑色口罩遮擋的嘴角得意的翹起，他故意用BKing的語氣，漫不經心的繼續說：“席小姐，你的記憶修複技術很高超啊，過往的治愈率甚至比代達羅斯都市醫院最頂尖的醫生還要高。為什麽，這麽厲害的醫生會流落到199區呢？”

席朔被他的疑惑問得心中一抖，大腦飛速運轉想要應對這個狀況。

誰承想，零日并沒有糾結于這個問題，他湊近和席朔對視，距離之近讓席朔甚至能看清他瞳孔裏透出的細小零件：“有意思。我不要信用點，那對我沒有任何用處。”

他緊緊盯着席朔，臉色變得鄭重：“我要你為我清除記憶障礙。”

席朔皺起了雙眉：“有些什麽症狀？”

零日收回身體，語氣輕松：“不過就是一些小問題罷了，根本影響不了我。看在你醫術的份上，就由你為我治療吧。”

席朔：“……”

大哥是真不客氣。

她面上點頭答應，其實心中已經有了預感。

以這位號稱「全域最強黑客」的表現來看，少不得經常出沒于數據網絡，意識出現問題導致影響記憶的事情也太正常不過了。

她直覺，這位未來病人的記憶病可能不會如他自述那般輕松。

不過，并不影響她的委托。

零日雖然社交行為有些莽撞，但在數據技術上非常靠譜。

他給席朔的詹妮身份制作了全套市民數據，未被銀行系統查出任何問題，而且，他還給出了讓席朔越過銀行的安保封鎖，接近服務器的計劃。

這就不得不說零日的信息搜集能力了。

他查到這家永恒記憶銀行與第三方簽訂了勞務合同，聘請某個清潔公司進行衛生清掃。

而如何獲取進入權限，零日說過，他得知這家清潔公司剛辭退了某個員工，也許可以從她入手……

席朔今天的任務，就是提前在銀行踩好點，觀察他們的下班時間，屆時利用零日複制的權限進入就行。

只要觸碰到內部網絡服務器，零日就能暫時劫持銀行的信號傳輸，為她争取到足夠的時間。

這麽想着，記憶審核的過程也到了末尾。

櫃臺工作人員輕柔的喊醒了她。

席朔扮演着詹妮，茫然的睜開了雙眼，她先是對身處的環境感到陌生，而後才想起來，自己正在貸款程序的過程中。

克勞斯語氣溫和的提醒她：“詹妮小姐，你的記憶審核過關。恭喜你，現在，我們可以正式簽訂合約了。”

席朔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在克勞斯指引下，用詹妮的假身份簽署了協議。

結束這場詐騙後，席朔走出銀行。她做戲要做全套，按照詹妮的人設直接來到銀行對面的心靈慰藉所。

這一次，席朔故意以高傲的姿态要求之前的女店員提供服務。

她掃過店員身後的托盤：“你身後那些高級品我全要了。”

女店員露出欣喜的表情：“尊貴的女士，您的眼光非比尋常！”她雙手托起收款終端，“誠惠一共18萬2千8百信用點，需要為您提供送貨□□嗎？”

席朔用手腕的通訊終端輕輕一碰，剛到手的五十萬貸款就下去三分之一。她眼睛都沒眨，反而用嘲諷的眼神看着這位勢利眼店員：“我有資格買你們最頂級的藥水了嗎？”

女店員忙點頭：“當然，您早已達到消費标準！”她魅惑的對席朔眨了一下眼睛，“對于情緒耐受阈值高的客人，我們有提供最頂級的刺激享受。我觀您是懂行的，應該知道，這可是稀缺資源～”

席朔故意矜持的點頭，要求店員現在就拿出這款産品，她立刻就要提走。

店員看她急不可耐的樣子，心中暗自竊喜遇上了一個情緒藥劑上瘾的家夥，這代表，只要維護好這位客戶，未來她的業績就會源源不斷。

女店員邀請席朔來到店面內部的隐藏房間，她帶着手套，小心的提出一個手提箱，面向席朔緩緩打開了箱子。

手提箱內，只有一支試管，它的周圍填充着黑色的泡沫，以顯示出這支藥劑的珍貴和脆弱。

女店員聲音随着動作放輕：“女士，這是我們店裏最頂級的，它叫「神的饋贈」，服下它，你會獲得神所賜予的愉悅。相信我，這在代達羅斯都市都是難得的珍品，比它更珍貴的藥劑是不會出現在市場上的。”

她特地把手提箱舉到了光源之下，讓席朔可以看見試管內的液體。

與外間購買到的各種顏色的金粉藥水不同，這份液體在燈光下漂浮着一團一團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的光團。

這些光團在透明的液體裏不停擺動收縮，像是一條條游動的迷你水母，在液體裏蕩漾着傘狀邊緣。

席朔露出着迷的神情，她不由自主的靠近這支活着的藥劑，就在她想要觸碰時，女店員托着手提箱稍微後退了一小步。

這個動作驚醒了她。

女店員見她醒來，笑着說：“客人，這支藥劑價值25萬，您如果需要的話，我幫您打包。”

席朔沒有猶豫，分分鐘刷走剩下的貸款，提着一只手提箱和六支高級情緒藥劑滿意的走出商店。

克勞斯站在銀行門口，目送心靈慰藉所的女店員尊敬的送走詹妮。他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臉上挂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

席朔按照零日的指示，在代達羅斯市內不停的變換交通工具。

她穿過了五條大街區，爬完七座摩天大樓，繞了四次地下市場，最後進入一條排水溝渠，在迷宮似的地下水道穿行了很久之後，終于從202街附近的下水涵洞走出來。

此時她的裝扮早已改變，臉上僞裝的妝容也已經卸下，購物得來的藥劑早被她不當回事的丢進背包。

席朔就像個普通的路人，乘坐了公共環城地鐵回到了199街。

她一路回到自己的回聲記憶診所，進門後，素雅和零日正等在裏面。

零日見到她，有些自得：“怎麽樣，我做的身份百分百來自市政公民系統，銀行根本查不出來問題。”

席朔內心還是會有點擔憂：“我那貸款會不會給身份的主人帶來麻煩？”

零日一擺手：“不會，詹妮在市政那裏就是個幽靈身份，銀行找不到真人。再說，等你接觸到服務器的內網，我這邊也能摸進去把這條貸款協議徹底删除。”

見他如此自信，席朔選擇相信他的能力。

素雅走上前：“把僞裝用的道具全部交給我銷毀。”

席朔笑着把道具遞給了她，又接着對兩位夥伴說：“計劃已經完成了一半。下面，按照零日先生的安排，我會和清潔公司那位剛被辭退的白小姐接觸，你們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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