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變小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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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何路,是一個平凡的小鎮青年。
我和絕大多數小鎮上的年輕人一樣,被這個時代抛棄。找不到工作的我,決定蝸居在老家,至少在這兒,還有父母可以供我吃穿。然而好景不長,我爸媽死了。
你問我他們是怎麽死的?
唔,想不起來了。
這重要嗎?
好吧,你們別急,聽我繼續講這個故事。
原本以為生活已經夠糟糕了,可沒想到,我唯一的資産——這房子還出了問題。
那天晚上我正在網上沖浪,你別說,最近關于永恒集團的争論持續不斷,我當時還在嘲笑什麽幻想症,不過就是心理問題罷了,有必要上綱上線嗎?
哎哎!別打別打!我說、我馬上就說到重點了!
小鎮上本來人就不多,深夜時分更是安靜無比。原本我都打算再刷會兒論壇就睡了,可就在這時候,黑漆漆的卧室裏飄起來一股酒精的味道。
這不對呀?哪兒來那麽大味道?我可是滴酒不沾啊。
所以當時我就起床開燈了。
我在整個房間四處聞,結果您猜怎麽着?
那酒味是從天花板上飄下來的!
喏、就那個飄窗角看見了嗎?
我就奇了怪了,于是搬來把椅子踩上去看,發現天花板的牆角全被浸濕了。給我氣的,樓上乾嘛吃的,家裏淹了不知道啊!
我穿上外套就直奔樓上,剛要敲他家門,突然頓住了。
不對呀。
這樓裏……只有我一個人住啊。
小鎮上的居民們死的死搬的搬,這樓上原先是個獨居老頭,上個月、還是上年來着?哎沒印象了,反正他老早就死了呀!
我想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這老東西該不會死之前把酒弄撒了吧!
想到他家反正沒人了,于是我就找來工具把他家鎖給卸喽。進門果然都是灰塵,老頭死的急,這家裏都沒收拾,飯桌上還擺着歪倒的空酒瓶子。
我拿起酒瓶子查看,生産日期在上個月,老東西,買不起糧食酒,專門喝這種兌水的工業酒精,他不死誰死。
然後我就在那屋裏溜達,四處看看哪裏漏了。我舉着手電……你問我為啥不開燈?兄弟,你傻呀?老頭死了沒人交電費,公司不得給你掐了?哎哎等等別打我!
唉。烏漆嘛黑的房間,我一腳便踢到一個木桶。
你知道有多奇怪嗎?這老頭屋裏怎麽會藏着一個釀葡萄酒的木桶呢?這玩意是他喝得起的?我當時就猜是不是老頭撿廢品拿回來的,想着至少也值幾個錢,我就起了心思。
我對着飯桌上,老頭的遺像說:“老東西,這木桶就當是你破壞我家天花板的賠償了,一會兒再找找還有沒有其他值錢的,你一并賠了吧。”
說完,我沒多想,轉身就去推那個木桶。
可是我這人吧,有時候就容易在意一些細節的事情。我忽然就意識到,老頭不是死了嗎?也沒見他有什麽家人,這遺像又是誰擺上去的?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本來推着的木桶在那一刻變得越來越重,耳邊也開始出現咕隆咕隆的流水聲。
我順着往下一看,鞋子已經被酒精侵濕,溫度極低,讓我覺得好像光腳踩進了雪地。
該不會就是這玩意漏我家去了吧?我舉起手電照射過去,發現那液體就和紅葡萄酒一樣鮮紅。
“老東西,真有錢!可別漏完了,能賣上好價呢!”我趕緊伸手摸進桶口,想要将它扶起來。
這時,一只手從桶口處伸了出來,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
“啊——!什麽東西!”
那手在手電的照射下下,就好像乾枯的樹枝,它的指甲又尖又利,深深嵌進了我的肉裏。
“老頭!放了我!我不拿你的酒了!放了我!”我大聲呼喊。
但那只手的力量太過巨大,竟是拖着我就要往桶裏面拽!
太可怕了!
我用腳死死抵在地面,但到處都是酒液,地上無比光滑!
突然,身後飯桌上的空酒瓶又倒下了!我感覺有另一雙粗糙乾枯的手抵上了我的後背!它在推我向前!
我被推倒,整個上半身被拉入木桶。
“救命!”
桶裏流出的紅酒越來越多,直到液體淹過我的口鼻,我才發現,那些液體根本不是什麽紅葡萄酒……而是血,是人血……
“你又是怎麽活下來的呢?”聽到這裏,席朔發問。
何路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張破損的符紙,語氣有些低沉:“這是父母留給我的。那天晚上,血液淹過頭頂,我懷裏的符突然發燙,等到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卧室的的床上了。”
席朔仔細檢查了那張符,已經褪色,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後來呢?如果只是這樣,你為什麽不乾脆搬家?”席朔繼續詢問。
“唉!”說到這裏,何路長長嘆了口氣,“自那天後,每晚我都會再經歷一遍剛才的事。我試過搬到其他空房子住,可睡着後,半夜醒來就會出現在樓上,然後被符紙救下,從卧室裏醒來。”
他舉着那枚精心折疊的符紙:“更可怕的是,每一次醒來,我都會發現這張紙上的筆跡在褪色,我推測,等到筆跡消失的那天,或許就是我真正死亡的終點。”
席朔聽完他的故事,沒有給出評價,她在意的反而是另一個方面。
“何先生,按照你的描述來看,似乎樓上的老人家死于一個月以前,這方面你有什麽印象嗎?”
何路痛苦地回想了一番:“沒印象,我連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其他小鎮居民呢?有沒有人提到過一個月之前發生了什麽?”席朔追問。
何路搖了搖頭。
席朔神色凝重,她讓零日和畢方先守着何路,自己與素雅走到屋外:“我懷疑,何路的經歷和一個月前的事情有關。”
素雅皺眉:“有沒有什麽方法能确認故事的真實性?”
席朔點頭:“只要我與他建立鏈接,就能跟随他的視角經歷一次。這方面交給我,你還有更重要的事。”
素雅看向她,席朔繼續說:“從何路的個人情況上來看,沒有明顯的時間空白,他應該受到的是記憶扭曲或者記憶覆蓋。但我們不能排除他屬于個例,所以,需要你走訪小鎮的其他居民,确認他們是不是有着同一段時間上的空白。如果沒有,那麽我們基本可以确定,何路受到一個月之前事件的影響,産生了「幻覺症」,或者說,他大概率感染了「一代」。”
素雅捏緊拳頭:“又是一代。”
席朔安撫她:“今晚我會跟何路一起探索樓上,素雅,別着急,我們很快能找到真相。”
素雅點頭。
兩人很快确定了下一步策略,素雅安排:“我和畢方走訪調查,零日,今晚由你守衛席朔進行夢境鏈接,能辦到嗎?”
零日比出手勢:“交給我吧!”
等到素雅、畢方二人離開後,席朔轉向何路:“今晚由我陪你去樓上。”
聽到這句話,何路擡起頭,看向站在面前、身體微曲着、和自己對視着的女子。
不知為何,他原本因為死亡倒數而絕望的心在這一刻輕輕跳動了一下,就好像深陷沼澤的無助之人,在污泥即将淹沒自己時,眼前遞過來一只手。
“好。”他輕輕說。
天色漸暗,小鎮的街燈卻沒有開啓,這讓鎮子裏尤其昏暗。
素雅和畢方走出某條舊街,兩人神情之間皆有陰影。
“會長,走訪了這麽多家,沒人記得鄭良,也沒人想得起一個月前究竟發生過什麽,怎麽辦。”畢方有些擔心。
素雅沉吟不語,她內心對這樣的情況早有準備,看來想要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麽,還需要從何路身上下手了。
“咦?”忽然,畢方扯了扯素雅:“會長,那邊有人,要不要去問問?”
素雅望過去,她倆所在的街道盡頭,迎面走來兩男兩女。因為天色昏暗,素雅只能大致看清對方的身形。
畢方正要往前走,卻被素雅給攔了下來。
“等等,不對。”
素雅臉色凝重,她聽到對方走動間發出的聲音。那是在鍛爐修理店裏經常聽見的,義體摩擦發出的金屬聲。
她飛速叮囑:“小心。”
兩人故意放慢了腳步,裝作散步的路人,眼見着即将與四人擦肩而過。
不料,對方中一位個子矮小的女孩突然喊住她們:“站住。”
素雅面無表情地轉身:“什麽事?”
女孩說話的氣勢可比她的個子高得多:“你們兩個,是這裏的住戶?”
素雅沒點頭也沒搖頭,故意板着臉。
女孩仿佛沒看見她的不悅:“有沒有見過外來者?”
素雅說:“你們不就是外來者?”
女孩一噎,随後,一個帶着眼鏡的男人站了出來,笑着說:“兩位似乎也不是本地人?”
素雅心跳一慢,此人觀察力真精準。她打算反客為主:“幾位攔着我們就想問這些問題?”
眼鏡男輕輕晃了晃頭:“呵呵,這位女士,不必緊張。我們是想和你打聽一下,是否遇見過一男一女?他們應該是今天到達松林小鎮的。”
素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們也剛來,沒見過,你們問問別人吧。”
眼鏡男,德米特裏嘴角彎起:“是麽,那麽,不打擾你們了。”
他看向後方三人:“走吧。”
素雅目送四人遠離,對畢方說:“來者不善,我們得回去找她們了。”
說罷,兩人在黑暗裏往何路的住所趕去。
艾莉絲的隊伍沒走多遠,德米特裏便停下腳步。
“怎麽了?德米特裏先生。”艾莉絲不解。
德米特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屬架:“方向錯了。走吧,跟上剛才那兩人。”
左伊湊近德米特裏:“先生,我看那兩人沒什麽問題呀?你怎麽察覺的?”
德米特裏輕聲笑道:“哼,為首的女士,她的心理素質堪稱完美,說話幾乎滴水不漏。可惜,她同伴的情緒波動……就像黑夜裏的燈塔一樣明顯。”
“原來如此。不愧是集團特聘專家,我該跟您學學。”左伊奉承着,德米特裏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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