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疫變小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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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變小鎮(7)

席朔沖到浩明與左伊身前時,恰好艾莉絲剛踢斷左伊背後那雙礙事的鬼爪。與席朔對視後,艾莉絲移開目光,放在浩明身上。

此時的浩明周身覆蓋了無數雙枯手,大半個身子已沉入地下。

艾莉絲不斷用腳踢、用手扯,可就算扯斷了外層的枯手,還有更多的枯手如同蠶繭一般包裹着浩明,它們機械地裹着他下陷,速度未受到任何影響。

席朔抵達後,沒與艾莉絲廢話,直接參與到破壞鬼手的行動中。

左伊因為後腰的傷口疼得龇牙咧嘴,此刻只能在外圍勉強為艾莉絲掩護。本欲制止席朔的動作,但她見自家隊長沒有任何反應,便默認對方加入。

素雅看見這邊的情況,對畢方使過眼色,兩人一面用激光清理面前的鬼爪,一面往席朔方向移動,保護意圖明顯。

浩明身上的束縛明顯得到緩解,下陷的速度也減慢許多。

然而就在這時,廢墟頂上的枯手似乎感應到什麽,它緊繃着五指,作出摳爪的動作,下一瞬間,場上血霧四起,衆人的視線被瞬間阻隔!

何路原本緊緊跟随零日身後,快速在鬼手叢中移動,模仿着跳竹竿的動作躲避它們的抓捕。

如果不小心被鬼手抓住小腿,零日會及時用席朔留給他的匕首将其刺穿,以此為兩人争取喘息的機會。

本來節奏很好,兩人眼看着就要逃離這片血池的邊緣。

可就這時,血霧四起,本就黑暗的環境霎那間沒了參照。

何路見跟前的零日消失不見,焦急大喊:“喂!兄弟!人呢!別丢下我!”

然而四周無人應答。

何路半邊臉上的皮膚因為先前的遭遇早就磨爛,嘴角的扯動讓臉部疼到剜心。他不得不停下腳步,一只手撫着爛臉,另一只手橫在身前,小心地觀察地面移動。

因為恐懼,何路的鼻孔忍不住大張,想以這種深呼吸的方式緩解壓力。一時間,他只聽得到自己喘息的聲音。

忽然,他的腳踢到一個空玻璃瓶,瓶子咕嚕嚕滾遠。

何路心下一抖:“我、我告訴你老頭!別、別來惹我!……”

可周圍寂靜無聲,何路顫抖着雙腿,一點點向後挪動,突然!

他的背上抵住了什麽。

是一雙手……

恐懼提高了他的感官,何路明顯察覺得出,那雙手用掌心嚴絲合縫地抵着他,甚至,連手部尖銳的指甲、粗糙的手皮、冰涼的手心通通都能感覺到。

何路牙齒開始打顫:“老、老頭……別吓唬我!好歹、好歹我們也是鄰居一場……”

說完,何路眼前出現一片漆黑的影子,他起初以為是零日:“兄弟!兄弟救救我!”

可喊完,發現對方沒有反應,只是悠悠地、緩緩地靠近自己。

何路身上沁出冷汗,汗液沁潤了腐爛的傷口,疼痛使他神色清明了一些,定睛一看,那影子根本不是什麽人影,而是一只巨大的、抓向他的乾枯血手!

零日迷茫在血霧中。

“什麽情況?出bug了?”零日舉着匕首左右檢查一圈,發現地上的鬼爪們消失不見,同時,跟在他身後的何路也不見了。

“喂!何路!回聲!素雅!畢方!”一個個人名喊出來,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零日試着往回走,可血霧之中,方向早就迷失,他哪記得哪裏是哪裏?

“這鬼東西想乾什麽!”零日憤怒道。

忽然,有人回應了他。

“不乾什麽,你乖乖聽話,成為容器不好麽?”

零日整個人一激靈。

他剛才聽見了什麽?好像是、好像是老頭子的聲音。

“塞缪爾……塞缪爾……別走……爸爸、爸爸快死了……”

零日這下确定,的确是康拉德·維德蘭的聲音!怎麽回事!

不等他反應,眼前的濃霧出現一片陰影,很快,霧氣中見,康拉德坐着輪椅滑行出來。

此時的康拉德比起三年前自己從他手裏逃離時的樣子更加老态,整個身體佝偻在輪椅上,露出的皮膚松弛下垂,沒有丁點兒肌肉填充,如同皮膚直接挂在骨骼上,這使得對方看起來像只畫皮骷髅。

康拉德的眼球鼓鼓囊囊地鑲嵌在畫皮骷髅頭的兩個眼眶中,原本鼻子的位置凹陷下去,而他的嘴唇蠟黃乾裂,一張一合間,康拉德的蒼老無力的聲音響起:“塞缪爾……你生來就是容器,快過來……”

它招招手,“成為我的一部分,這才是你的價值……”

随着對方話音落下,輪椅下伸出九條軟膜覆蓋的觸手,無數蠕動着觸須的葷芝麻沿着這些觸手爬出來,幾秒鐘內就接近到零日身前。

見到這一幕,零日忍不住想起煉石資料庫之行,他被精神污染的樣子。

“……嘔!”零日吐了,胃裏的殘羹剩飯,混合着苦澀發酸的膽汁胃液,一起吐了出來。

眼見葷芝麻們近了,零日連忙後退,卻在過程中觸碰到一堵障礙。

“這點事都撐不了,嬌氣!”高大的伊萊用厭惡的表情俯視着他。

一瞬間,零日仿佛回到幼小的自己身上。哥哥姐姐們因為父親的偏愛,将嫉妒放在自己身上。可某一天起,大哥伊萊臉上的厭惡不見了,只剩下無視與冷漠。

“不!我不弱!”零日一抹嘴,面上倔強,“康拉德又如何、伊萊又如何、我從來不把你們放在眼裏!沒有維德蘭,我零日照樣有自己的價值!”

素雅也孤身獨處血霧之中。

“看來這是它的第二種攻擊手段。”素雅閉了閉眼,內心無法保持平靜。

身前,父母保持着死亡前的姿态,仰躺在迷霧的地面中。

母親瞪圓雙眼,血淚從她眼角流下:“為什麽?為什麽不找穆知行給我們更換「麒麟」?為什麽要眼睜睜看着我們死去?”

父親顫抖着舉起如同枯枝的手:“你這個不孝女!你可以去貸款!去借錢!為什麽不願意為我們更換型號更好的機械內髒?”

兩人一同發聲:“是你害死了我們!”

素雅睜開眼,目光如炬盯着「父母」,才說:“如果不是我父母的品格,或許我還會相信你們的話。”

“但很可惜,”素雅舉起槍,“你似乎只能讀到我的噩夢,卻無法接觸到真正的記憶。”

她聲音微微沙啞,顯示這一刻的不甘與觸動:“真正的他們,正是因為不願意讓我承擔扛不起的壓力,才拒絕更換「麒麟」。他們不願接受穆知行虛僞的饋贈,不願承擔這種虛假的好意,不願成為茍且的偷生者。他們,比你們想象的更有傲骨。”

血霧騰起的一瞬間,席朔便察覺到違和處。

四周同伴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動作,包括正在被拖下地底的浩明。

這些霧氣看似濃厚,但在席朔眼裏,仍保留一定的可見度。這也讓她成功發現素雅等人的不對勁。

席朔先是試圖喚醒素雅:“素雅、素雅、能聽見嗎?”

然而無用,普通的方式無法喊醒她們。

于是,席朔乾脆趁着鬼爪消失的空檔,直接将浩明給拔出來,塞到艾莉絲手上。然後,她開始探索這片區域,想找出問題的根源。

席朔最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何路。

如果把何路看作感染源,病毒通過入侵何路的意識,放大了他的恐懼,并利用「意識-物質反饋共生」原理,将何路的幻覺顯化到每個人的大腦中,就可以說得通當前的狀況。

也就是說,這種意識病毒,在松林小鎮發生了某種異變,它的攻擊不再針對個人,而是擴展到多人。有沒有可能,鄭良的死也和這件事有關?

席朔沒敢耽誤,迅速跑向記憶中何路的位置。

可沒想到的是,有一個人攔在了她面前。

“德米特裏,你想乾什麽?”席朔沉聲道。

德米特裏取下眼鏡,從兜裏掏出軟布輕輕擦拭:“席朔,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松林小鎮的怪異。”

席朔警惕地看向他:“如果你不想盡快解決這件事,那麽請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德米特裏輕笑,将眼鏡帶回鼻梁:“松林小鎮十多年來,一直處于「一代」的高發地,直到上個月,這裏出現了新的變化。”

“本應該是個人私密的幻覺,開始共享在大範圍人群當中。”

聽到他的話,席朔皺起眉頭:“所以,所謂的記憶删除、社會信息格式化,都是永恒集團遮蓋這件事的手筆。”

德米特裏笑道:“如果不這樣做,這個社會會發生更恐怖的混亂,永恒也是為社會治理承擔責任而已。”

“所以呢?你想做什麽?”席朔反問。

德米特裏看着她:“一代,我要一代的原始數據。”

他沒給席朔拒絕的機會,繼續說:“這一切都源于一代的出現,把數據給我,永恒會找到阻斷一代的辦法。”

席朔并沒有立即肯定或反駁德米特裏。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仿佛能看穿那副金屬鏡片背後的靈魂。

數秒的沉默後,她開口:“德米特裏,永恒集團似乎很早以前就在關注我。”

德米特裏明顯沒料到席朔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他表情一愣:“有什麽聯系?”

席朔單腳蹬地,整個人猛地撲向德米特裏:“聯系就是,你在撒謊!”

此刻的席朔,體能并非一般人可擋,德米特裏沒有任何疑問地硬扛一拳。

“永恒即然如此确認我這裏有一代的情報,為什麽不在一開始上門獲取?偏偏要在多次試探過後,才以「阻斷病毒」的名義索取。并且,”席朔一腳踩在德米特裏的胸口,俯視着倒地的男人,“永恒根本不在意一代。德米特裏,看看這個小鎮,永恒要是真的關心這些感染了病毒的人,會放任他們在恐懼中不斷死去?”

“如果你不想我入侵你的記憶,德米特裏,最好是跟我說實話。”席朔腳下用勁,逼迫對方服輸。

“呵呵……”令人不解的是,德米特裏在威脅下居然笑出聲,“席朔,我有些欣賞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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