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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赫菲斯托斯平原在寒流的入侵下,滿目銀霜,但不包括隕石坑裏的鋼鐵森林,那裏在地形的作用下保持着穩定的保暖效果,因此,市區裏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寒冷。
不過,這次席朔三人的目的地不在隕石坑,而是在坑外的富人區,維德蘭集團總部就在那裏。
“幾位請稍等片刻,董事會議很快結束。”伊萊的助手引導幾人進入會客室,留下這句話後就将空間留給了三人。
“伊萊這家夥,給我下馬威是吧!”零日嘟囔着,抱住雙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急不來一時半刻,”素雅走到窗邊,透過落地玻璃遙望遠處的隕石坑際線,“倒是你之前說,拜托了伊萊什麽事?”
“這個嘛……”零日眼珠一轉,看向席朔,“這事兒還需要我們回聲出馬。”
“?”席朔滿臉寫着不明白。
零日輕咳兩下,壓低聲音說:“我想……去見見老頭子,康拉德。”
素雅眉頭微蹙,席朔也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零日聲音更低了:“三年前他那場意識轉移手術沒能成功,人就不行了,現在全靠儀器吊着命,半睡半醒,伊萊說他沒幾年了。我……我就想去看看。”
他的內心有一絲複雜。按理說,康拉德對他做了如此過分的事情,更是透露出他的出生就是被當作容器培養的陰謀,這本是父子之間不可抹去的仇恨。但一想到人生的前十幾年,康拉德對他的陪伴和照顧,零日心裏始終有那麽一點點委屈。
“伊萊答應了?”席朔問。
“算是吧……”零日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他沒直接答應,說話彎彎繞繞。他說老頭子的地方是最高機密,探視可以,但必須幫他處理一些手續。”
“什麽手續?”素雅轉過身來,敏銳地發問。
零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說老頭子名下還有些權限鎖死了,每次醒來都要過問,影響靜養。讓我去探視的時候,順便……哄老頭簽個字,做個了結。”
他看向席朔,“回聲,你腦子好,伊萊這混蛋是不是在算計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完全掌權,想借我的手去騙老頭最後的家底?”
席朔沉吟片刻後開口:“聽起來是這麽回事。伊萊能答應你去探視必有所圖,而且不想親自出面。他想讓你發揮作用,即成全了你的探視之心,又解了他的權力之困。”
零日啐了一口:“我就知道!這混蛋全身八百個心眼子!”
“哈,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零日也不一定就是那只螳螂。”他說完,自然地翹起了腳,“回聲、鍛爐,到時候你們陪我一起去。老頭子精明一世,我就不信他會沒有上層那些破事的情報!”
席朔與素雅對視一眼,總算想明白他的打算。
這時,會客室的房門輕輕敲響。
助手推開門,伊萊·維德蘭走了進來。
“時間寶貴,我就直說了。”伊萊屏退助手,坐在三人組對面,他開口的一瞬間氣氛陡然凝重。
只見伊萊身體輕微靠後,手指尖輕搭在膝側,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讨論今天吃什麽:“你們誰是自由會負責人。”
素雅坐姿筆挺,目光毫不回避:“鍛爐,自由會會長。”
伊萊點了點頭:“鍛爐會長,塞缪爾應該已經傳達了我的初步意向,我們就跳過試探,直接談談如何讓「自由會」這把火燒得更旺些,你認為呢?”
素雅眸色一沉:“伊萊先生倒是直接。自由會的火,燒的是不公,是視人命如數據的壟斷資本。你似乎很有自信不會燒到維德蘭身上。”
伊萊嘴邊勾起一絲弧度:“即然是合作,那麽我們雙方也應該讓渡出一些特別的利益,我相信,維德蘭能為你們提供許多自由會永遠接觸不到的東西。”
他舉起一根手指:“第一,情報。我可以為自由會的活動提供一些我們所知的、關于永恒高層的潛在風險情報,也可以為自由會提供一些安全方面的庇護。”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資金。根據自由會活動結果的反饋,我會分批提供無法追蹤的加密貨幣,足以支撐起自由會未來一年的基礎運營。當然,是捐贈的形式,維德蘭不考慮任何股權或控制權。”
聽到這裏,零日忍不住插嘴,語氣略帶嘲諷意味:“嚯,大哥,今天聖誕老人提前上班了?怎麽如此慷慨,小弟佩服、佩服呀!”
伊萊只是淡淡地掃了零日一眼,目光回到素雅身上:“條件很簡單。第一,自由會接下來一年內的所有活動必須集中針對永恒及相關聯企業。尤其是挖掘出永恒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我不希望看到資源被分散到……比如煉石仿生技術公司,或者其他無關領域。”
“第二,你們在調查永恒過程中獲得的所有有關幕後實控人的真實身份、目的及技術核心的原始情報,需要在公開前,優先提供給我。”
素雅冷笑一聲:“伊萊先生,用你的二手情報和一點經費,就想讓自由會成為你的私人偵探和打手?回報率未免也太高了吧。看來你很警惕永恒集團的崛起,讓我猜猜,你們維德蘭在議會的控制權是否被新興勢力瓜分了?”
伊萊神色不變:“鍛爐會長,我們是合作,并非雇傭。維德蘭是目前唯一願意向自由會伸出援手的集團,如果你認為不依靠大集團的幫助,自由會可以在公司和政府圍剿下取得勝利,就當我沒有提過。”
席朔忽然平靜地打斷伊萊的威脅:“伊萊先生,據我所知,維德蘭在意識領域也有一定的建樹。你的目的究竟是想防止永恒利用技術優勢對維德蘭進行資源搶奪,還是存在其他方面的顧慮?”
聽到這句試探,伊萊的表情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哦?看來這位女士知道得更多。”
席朔坦然一笑:“請不要誤會,我對維德蘭的商業版圖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基于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情況看,永恒集團似乎在針對全人類下一盤很大的棋,而這裏面少見地出現維德蘭的身影。伊萊先生,即然你與永恒保持着商業關系,為什麽要讓自由會出頭替你攻擊自己的盟友?”
此刻,伊萊才正視眼前這位低調的女士。從踏進門開始,對方沒有發表過一句話,而在談判進行到最重要的時刻,對方突然切中了要害,看來塞缪爾這是找到了不得了的幫手啊。
伊萊沒有直接回答席朔的問題,而是突然詢問:“自由會對「冬眠症」和「幻覺症」有什麽看法?”
素雅眉間一緊,斟酌着說:“從自由會的調查結果看,這兩種病看似症狀不同,但最終殊途同歸。病人可能會陷入長時間的沉睡、或出現只有他看得見的幻覺,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病人很有可能在夢裏死亡。最關鍵的是……”素雅聲音嘶啞,“這些症狀會傳染。”
伊萊微微颔首:“不錯。盡管某些層次對這種病達成了共識,但永恒集團仍然在公開場合宣稱它們并不具備傳染性。關于這點,我可以在合作之前提前透露一些消息給你們。”
他用手指輕輕敲擊沙發扶手:“這種病具體的出現時間,可能比你們以為的都要提前。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維德蘭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啓動相應的防護系統設計,但可惜的是,這種防護系統在上一代家主的主持下,功效發生了些許變化。”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零日。
零日握緊拳頭:“Wall。”
“沒錯,”伊萊肯定道,“Wall的詳細情況涉及維德蘭的絕密資料,恕我不能細說。可以告訴你們的就是,永恒和我們的合作并非鐵板堅固。雖然我也在懷疑這種病的背後可能沒有那麽簡單,但目前來說,維德蘭沒有必要為此就與永恒集團起正面沖突。所以,自由會的目标與我有一定的重合,我認為我們之間具備合作的基礎。”
素雅聽完,沉默半刻才說:“你認為這起傳染病的起因來自永恒的技術失誤?”
伊萊挑眉:“呵,自由會的情報來源比我想象的多啊。”
素雅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和席朔不經意對視後,才說:“伊萊先生,你說的內容絕大部分都沒錯,只有一點,傳染病的出現也許不是一次技術失誤,而是有意為之。”
“哦?說說看。”伊萊換了一個洗耳恭聽的姿勢。
素雅看向席朔,席朔暗自點頭後,接過話題:“也許你應該聽過「一代」這個詞。”
伊萊看向零日:“從塞缪爾口中聽過。”
席朔點點頭:“這是引起傳染的意識病毒。如果我說,記憶病毒的出現可能與你有關,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什麽?”伊萊仿佛聽見好笑的事,“女士,沒有憑據的指責就是污蔑。”
席朔直接了當說:“我懷疑你的記憶被人掩蓋了。”
伊萊這才坐直了身體:“不可能,以維德蘭的手段,沒有人可以不知不覺操控我的記憶。”
席朔安撫他:“只是懷疑。先生,如果不是你的記憶被掩蓋,那麽就是你旗下公司的資料庫被人做過手腳,将一代的證據指向了你”
聽罷,伊萊若有所思,然後他看向零日:“原來如此,看來維德蘭家的叛徒帶着你們進入煉石資料庫是為了查探這件事。”
零日面上露出心虛的神色,不敢看他。
席朔提高音量,将伊萊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當然,她不覺得尴尬,資料庫進都進了,信息該拿的也拿了,你能奈我何?
“梅菲斯托,你聽過這個名字嗎?”席朔問道。
伊萊用腕上的通訊器查詢過後擡頭:“沒有。”
席朔點點頭:“我大概知道了。伊萊先生,剛才的情報是我們願意與你合作的誠意。如果你認為我們依然可以維持某種平衡,那就請你認真考慮一下自由會的條件。”
她看向素雅,素雅接着說:“情報可以共享,但必須是雙向的。維德蘭提供的情報需要有一定的價值,自由會才會予以回報相應的信息。另外,我們會重點打擊永恒,但僅限于合作的這一年時間。至于合作結束之後,如果發現維德蘭本身也有突破底線的行為,照樣會揭露。”
伊萊聽完,臉上露出些許認真的笑容:“我會拭目以待,自由會描繪的未來。”
素雅站起身,伸出手:“請你記住,自由會不是任何人的刀。如果你有任何背叛約定的行為,維德蘭會成為我們下一個目标。”
伊萊緩緩起身,與素雅握手,力道沉穩:“彼此彼此。那麽,祝我們合作愉快,至少在永恒倒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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