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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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

康拉德經過席朔身前時,略微停頓一秒,在确定席朔看向他後,才緩緩離去。

席朔面露不解,這時,手機裏收到零日的消息:“老頭子在讓你乾活。”

“?”席朔回了個問號。

“以我對伊萊的了解,每次他這麽看伊萊的時候,我那大哥就會開始乾大事了。”零日說。

【不是很懂你們維德蘭家的暗號。】席朔這麽想着,徑直走向梅菲斯托。

“梅菲斯托先生,請原諒我的冒犯。”席朔攔下對方,“作為一名剛開始跟随父親學習的實習生,我很好奇您是以什麽樣的心态選擇了永恒集團?您又是如何肯定永恒的記憶技術值得投資呢?”

席朔決定,不管康拉德的意思是如何,反正她要利用這次機會搞事情。

梅菲斯托站定,目光從高處垂下看向她:“記憶是人類突破時空限制的唯一方式,小姐,或許你聽過一句話「過去從未消逝,它甚至從未過去」①。人類,為什麽要禁锢自身于方寸之間呢?”

“可你是否有想過,記憶技術的普及會扭曲人類對現實的感知,如果人人都如你所說突破時空的限制,這個世界将會亂成什麽樣子?”席朔眼眸一沉,毫不客氣地反駁梅菲斯托的觀點。

梅菲斯托盯着她的雙眼看了許久,哼道:“記憶本身就是人類存在的一部分證明,永恒的技術不過是更改了記憶存放的位置,它的本質并未變化。在大腦中也好,在存儲器裏也罷,實質上,記憶從來沒有更改過它的屬性——它就是一段信息。”

“維德蘭小姐,信息會扭曲感知力嗎?我不這麽認為,相反,你給出的擔憂反而讓我感到疑惑,你似乎,對你口中的推測十分肯定,希望不會是我想多了。”

說罷,他擡腳離去。

這時,手機響起,席朔接起電話,零日的聲音傳來。

“回聲,他什麽意思?”

席朔緊盯着梅菲斯托的背影,手指捏緊手機:“零日,我需要你從現在開始,盯緊康拉德的一舉一動,我懷疑,後面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然而預想之中的線索并沒有到來。

席朔和零日盯了一個多月,康拉德與梅菲斯托并沒有發生第二次見面。

反倒是康拉德,這天忽然在早餐時召見席朔。

“卡珊德拉,安排你辦的事情如何了?”康拉德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起茶杯杯柄,極為優雅地享用着紅茶。

席朔心裏一沉,老實說,她根本沒能看懂康拉德的指示,現在忽然問起情況,一時之間根本答不上來。

見她沒有說話,康拉德收回視線,将茶杯無聲放回茶碟中心。

“時間不會等待困惑的人。或許我說得還不夠明顯,親愛的,永恒集團的一切都搭建在記憶技術之上,而你是否有想過,記憶技術由誰創造的,紀雷雲?還是梅菲斯托?”康拉德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聽到對方的提示,席朔瞬間明白他到底想要自己乾什麽,他想挖牆腳。

可問題是,席朔到現在都還沒弄清楚,當初母親席書華是如何來到維德蘭就職的,難不成這次的事就是契機?

康拉德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許你還需要再學習學習。我已經和梅菲斯托達成合作意向,維德蘭為永恒的記憶技術掃清障礙,而永恒會為我們提供一些神經鏈接技術。作為誠意,對方願意派遣一名記憶專家到維德蘭開展指導,這件事由我親自接手,你不必再參與。”

果然!席朔很快從對方的話語中提取到關鍵信息。

第一,梅菲斯托和康拉德已經私下會面。

考慮到自己與零日二十四小時随時盯着他,可完全沒發現他們如何達成的協議,席朔推測,是否其中有大主教心理暗示的作用因素?

第二,永恒派遣的記憶專家,百分之八十可以确定對方就是席書華!

這樣一來,一切都連上了。席書華通過何種方式來到維德蘭任職,幫助煉石從礦産公司轉型成為義體制造公司,而後,席書華發布「意識-物質反饋共生」模型被維德蘭直接用于測繪幻夢境。

等等,梅菲斯托給予的條件是否太過豐厚了?按照疑似大主教的行事風格,他會這麽好心讓維德蘭崛起?

席朔面露懷疑地看向康拉德,對方沒有給她任何眼神,直接吩咐:“做你該做的事。”

席朔裝作若無其事的離開。

出門後,她拿起手機假裝通訊,實際上是在和困在手機裏的零日溝通。

“我一直遠程連接着康拉德的通訊器,确信這中間他們沒有會面。”零日的聲音透露着凝重。

席朔想到康拉德漏出的疑點,對零日說:“零日,有沒有辦法連上梅菲斯托的手機?”

零日沉吟片刻後說道:“不行,這裏是以康拉德的記憶為基礎産生的世界,暫時沒有辦法監控到梅菲斯托的行蹤。”

席朔停下腳步:“零日,你剛才說什麽?”

零日有些懵:“暫時沒有辦法監控……”

席朔很快要求:“上一句。”

零日更加不解:“這裏是以康拉德的記憶為基礎産生的世界……”

“對!就是這個!”席朔飛快解釋,“一葉障目,我被梅菲斯托的出現打亂了思維!”

“怎、怎麽回事?”零日咽下一口唾沫。

“這裏的梅菲斯托、伊萊、卡珊德拉、你其他的哥哥姐姐們,都是康拉德憑借自己的記憶還原出來的!也就是說,他們所展示出來的一切,都是康拉德曾經見過、經歷過的事情,但這些事情是否為真實?不,不一定。”席朔的聲音有些激動。

“什麽意思?”零日問道。

“一個人的記憶就是絕對真實嗎?別忘了,視角不同,看見的事情面貌也不同。”席朔作出提示,“就拿伊萊舉例,康拉德視野裏的伊萊聰明、有擔當,但有時候沖動、過分表露出目的性。不是因為伊萊本身如此,而是因為在康拉德的視角裏,他就是如此認知的伊萊。”

“同理,梅菲斯托的出現也需要甄別。我不是否認對方可能是永恒董事長、以及林德家族成員的身份,但我們要知道,現在掌握的情報全都來源于康拉德。正如你提到過的,康拉德意識裏安裝的「Wall」程序和你産生沖突,有沒有可能,康拉德的意識被保護得很好,他根本不是在做夢,”席朔轉過背,看向剛才走出的莊園,“康拉德……一直在看我們表演……”

說完這句話,夢中的萬物仿佛被她認知裏蘊含的真實所撼動。

宏偉的莊園開始震顫,那些大理石柱、彩繪玻璃、纏繞的薔薇,忽然從邊緣起化作萬千像素光粒,無聲地消散。緊接着,天地色變,雲朵被拉長成蠶絲狀、石塊散作褐色塵埃、樹木被扭曲着拔高身形,草坪瞬間蒸發成綠色薄霧。

目光所及的一切有形之物,分崩離析成最小的分子,在她周身形成一片絢爛的漩渦。這些流轉的漩渦圍繞她旋轉一周後驟然向上拔升,如百川歸海,在穹頂之下重新凝結。

最終,一個巍峨的形象在空中顯現。

正是夢境的主人——康拉德·維德蘭。

他垂眸注視,目光中不帶任何情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康拉德……”席朔擡頭看去,右腿後移半步,擺出防禦姿勢。

“說,你們是什麽人?竟敢闖入我的夢境!”康拉德聲音低沉有力,說話間,聲波推開氣流,狠狠掃過席朔。

席朔腿部紮地穩住身形,左臂以手為刃,用力往前一揮,直接從氣浪中間劃開一道口子,分割出安全界限。

“不好!他發現了!”席朔剛把零日附身的手機收進口袋,對方就自己打開免提說道。

康拉德的巨影皺起眉頭:“塞缪爾?”

“呃!”零日仿佛被人掐住脖子。

康拉德移動手臂,看起來就像是捏螞蟻一樣,向席朔抓來:“塞缪爾,你是來複仇的?”

席朔眼神一厲,剎那間移動身形,恰好躲過對方的拿捏:“康拉德,我們并不想傷害你,不過也請你配合,至少,我們願意聽聽你的條件。”

見席朔動作迅速,康拉德在心中悄然評估,爾後,他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着席朔:“讓塞缪爾出來,我想見見他。”

席朔停頓一秒,卻聽零日在免提裏喊道:“回聲,放我出去,有些事情需要做一個了斷。”

席朔聽後,也明白了零日的想法,于是從兜裏掏出手機面向康拉德。

“呵,塞缪爾,離開維德蘭的庇護後,只能龜縮在手機裏?”康拉德盯着與其體型相比無比渺小的手機。

零日氣得差點讓手機蹦起來:“老頭子!別太把自己當回事!看吧,被伊萊那個混蛋囚禁在療養院,你說你圖啥?”

康拉德面色不改,沒有因為零日的口頭攻擊發生任何變化:“塞缪爾,你現在還有機會,如果願意奉上你的身體,我可以考慮幫你收拾伊萊。”

零日大呼對方臉都不要:“你都這樣了還惦記着意識轉移?老頭,我真是瞎了心來看望你!”

聽到零日無意間吐露出的一絲父子情誼,康拉德沉默不語。良久後,整個場景徹底轉變,回歸到席朔剛來時的那間厚重的書房。

年輕的康拉德坐在皮質座椅上,緩緩轉向席朔和她的手機。

見到對方面容的那一刻,席朔內心一個咯噔,果然。

從初見面起席朔就在懷疑了,只是對方一直維持着6、70歲的面容誤導了席朔。

此刻,見到更加年輕的康拉德,她已經确定,零日恐怕根本不是什麽「兒子」,而是康拉德自己。

或者說,是康拉德本人的克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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