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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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代達羅斯城郊的喧嚣并未完全沉寂,幾輛飛馳而過的車輛帶起刺目的燈光,穿透老勞力家的玻璃,在席朔三人的臉上一閃而過,随即又陷入沉寂的黑暗當中。
室內,零日盤腿坐在單人座椅裏,指尖在空氣中輕點,将一道道複雜的數據投射在半空的光屏上。
“從顧思程在網絡裏留下的痕跡來看,他這次可能沒說謊。”零日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看起來那場幻覺就是一次意外。”
他手指一劃,光屏上浮現出一個亞洲老年男性的面容,“至于那名引發意外的幻覺症患者,田中才,從表面上看,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休成員,和永恒、煉石這些巨頭公司沒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
“這麽說,顧思程确實是走投無路才找上門的。”素雅環抱雙臂,目光掃過屏幕上的信息,微微颔首,“他記得席朔當初的警告,這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席朔單手托着下巴,指尖無意識地輕敲着桌面,眼神在密密麻麻的資料中穿梭。
半晌,她緩緩松開手,面上一副了然。
“田中才本人或許不起眼,但他所在的豪豬幫,水可不淺。”席朔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而有些發麻的手腕,關節發出脆響。
“豪豬幫?”零日猛地從座椅上彈起來,臉上混合着嘲笑和不敢置信,“那個只會倒賣劣質藥水的小混混團體?開玩笑吧,他們能掀得起什麽風浪?”
“那是他們現在的樣子。”席朔聲音輕緩,思緒開始挖掘那段被掩蓋的歷史,“我曾聽199街的混混們提起過,豪豬幫的前身可不叫這麽滑稽的名字。他們以前有一個相當響亮的名號,聖殿。”
“聖殿?”
零日誇張地挑了挑眉,語氣裏充滿吐槽欲,“一個□□叫聖殿?這中二度爆表了吧!而且,到底是哪個天才,才會把聖殿改成豪豬這種聽起來就很好笑的名字?”
席朔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那位病患提起此事時,露出混雜着嘲諷與後怕的神情——那位病患激動得手腳并用:“據說是因為聖殿乾了件蠢到作死的蠢事!他們劫了一艘船,結果不分青紅皂白把整艘船上的人都屠了個乾淨!事情鬧得太大,上面動用了雷霆手段鎮壓。殘黨逃到赫菲斯托斯尋求庇護,為了活命,才改頭換面,自嘲為豪豬,意思是只會縮起來防禦,再也不敢冒頭。”
聽到「劫船」和「屠殺」,素雅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這件事……我有印象。”
零日瞪大了眼睛:“等等,這種幾十年前的陳年舊案,網上連個标點符號都搜不到,你們怎麽知道?”
“因為那時候我們還沒出生,而有些人刻意想讓這件事被遺忘。”素雅聲音冰冷,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更重要的是,據傳聞,那艘被劫持的船上,恰好有一位在神經科學領域舉足輕重的頂尖科學家。她也死在了那場屠殺中。”
“神經學家?”零日對這個詞語極度敏感,他坐直身體,神色緊張地看向席朔,“這麽巧?”
窗外又一輛車呼嘯而過,車燈的光影像是幽靈般掠過席朔凝重的側臉,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素雅接的目光和席朔在空氣中交彙,兩人眼神中都充滿了不詳的預感。
“席朔,”素雅表情嚴肅,“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一位神經科學家,死于一場看似瘋狂的□□劫船事件……”
席朔瞳孔微微收縮,一股寒意順着腳底而起,直沖天靈蓋。她緩緩吐出心中的猜測,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但話語中透露的意思卻細思極恐。
“或許……所謂的劫船根本就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那位神經學家?”
這個猜測帶來的攻擊力,不亞于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引爆了一顆炸彈。
“嗡——”
通訊器的震動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一室死寂。
席朔和零日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素雅。她迅速按下接聽按鍵,畢方帶着濃重黑眼圈的投影出現在面前。
“會長,”畢方的聲音透着疲憊,“和您預料的一樣,各地開始陸續出現類似松林小鎮那樣的群體幻覺事件。”
素雅眉頭緊鎖:“試驗結果如何?”
“按照您提供的方法,少數被卷入幻覺的成員嘗試後确認,如果能徹底摒棄恐懼,在幻覺中受到怪物攻擊的概率确實會大幅降低。”畢方頓了頓,語氣帶着遺憾,“但關于幻覺的持續時間,因為樣本太少,加上完全摒除恐懼這件事本身極難辦到,目前還無法驗證。”
素雅聽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畢方追問:“會長,這個發現要公開嗎?”
片刻後,素雅擡起眼,目光如她一貫的作風那樣銳利:“證據還不夠充分,不能貿然公開。但可以通過隐蔽渠道散播信息。畢方,安排我們的人立刻開始針對性訓練,首要目标是确保在幻覺中保持理智,絕不能精神崩潰!”
結束通訊後,素雅轉向同伴:“群體幻覺顯然不是孤立事件,我們必須找個合适的時機,把這件事捅到明面上!”
席朔這才開口:“這進一步證實了,一切都指向織夢者密修會。”
“跟蹤路易斯的時候我就發現了,”素雅冷靜地分析,“她對馬克異化的怪物并不驚訝,甚至通過打暈卡琳的方式來規避怪物的襲擊。所以我推測,那怪物很可能是通過恐懼來定位活人,如果感受不到恐懼,生存幾率或許能大大提升。”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更重要的是,路易斯提到過‘幻覺會自動散去’,但前提是‘死者殘留的感知徹底消失’。可惜,畢方那邊沒能驗證這條信息的真僞。”
“這條信息很可能是真的,”席朔眼中閃過一抹光芒,腦中串聯起之前的經歷,“還記得松林小鎮的幻覺是怎麽消失的嗎?”
零日摸着下巴回憶:“好像是何路徹底找回了被德裏特米掩蓋的記憶之後,幻覺就突然消失了。”
“沒錯!”席朔語氣肯定,“何路的幻覺源于他對失去記憶的執念。當他直面父母和好友的死亡的真相後,潛意識裏的恐懼得到釋放,幻覺的根基也就崩塌了。”
她越說越清晰,帶着一絲發現關鍵線索的激動:“而馬克的情況更是直接驗證了這一點!”
“在馬克徹底消失前,索菲亞告訴了他解除詛咒的方法,那是他臨終前唯一的執念!正是因為這個執念被化解,馬克選擇了自我消亡,雙月湖的幻覺也随之消失殆盡。”
素雅立刻領悟:“也就是說,幻覺制造者的意識狀态決定了幻覺的存續。如果能夠消除其核心執念,就能提早打破幻覺!”
“正是如此!”席朔重重地點頭。
“那還等什麽,”零日跳了起來,“鍛爐,自由會得搶在永恒集團之前公布這個發現!”
他摩拳擦掌,作勢就要投入工作。
素雅正要勸阻他的沖動,忽然,一道異常刺眼的白光如同恒星閃爍,猛地穿透窗戶,粗暴地掃過整個房間,其強度遠超尋常車燈,瞬間剝奪了三人的視覺。
“誰這麽沒公德心!亂改車頭大燈!”零日咒罵道,撈起袖子就準備沖出門去理論。
“等等!”
席朔低喝,警覺地拉住他。
光線很快如潮水褪去,房間重新陷入昏暗,但一種不安的情緒已然蔓延在三人之中。
“不太對勁。”素雅壓低聲音,身體已經進入戒備狀态,下意識擋在兩人身前。
她的預感立刻得到證實。
僅僅十秒之後,那道耀眼到毫無溫度的光束再次如期而至,帶着一種詭異的節奏,規律地掃過玻璃窗。一次、兩次……仿佛是誰正在窗外倒數。
零日滿腔的怒火在這種詭異的場面下,猶如當頭淋下一盆涼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扭頭看向席朔和素雅,臉上寫滿了驚恐,聲音發抖:“這……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疑問,一道悠長的、沉悶的汽笛聲,毫無征兆地在三人耳畔乍然回響。
與此同時,整個房間猛地一顫,随即開始以某種令人眩暈的角度緩緩晃動起來。腳下的地板仿佛變換成波浪,讓她們不由自主地随着這股詭異的韻律前後搖擺。
席朔和素雅同時臉色劇變!不約而同地沖向窗邊,将手緊緊地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向外望去。
恰在此時,那道耀白的光束再次掃來,瞬間将她們的臉龐映照得一片蒼白。強烈的光線過後是短暫的視覺殘留,而當席朔的視力終于恢複的剎那,眼前的景色令她渾身一震。
窗外,不再是老勞力那地處偏遠城郊的回收站,就在短短的幾十秒內,已變成無邊無際、漆黑如墨、波濤洶湧的海水!
冰冷的海浪不斷拍打着窗棂下的船體,泛起陣陣發白的泡沫,仿佛在宣告着此處的絕對孤立。席朔的視線從遠處令人心慌的探照燈塔處收回,越過深不見底的海面回歸船內,看向同樣勃然變色的素雅與零日。
“幻覺……降臨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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