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之路(1)
關燈
小
中
大
那是我獲得全域神經學最高獎項的第二天。
按照預定行程,我将登上純白號郵輪,開啓一段返鄉之旅。但我沒想到,這個決定,竟讓船上六千多個生命,因我而永遠沉入黑暗。
你聽說過聖殿嗎?
表面上,那就是個□□集團,但據我調查,聖殿背後站着一個名為「織夢者密修會」的神秘組織。聖殿是密修會的騎士,專為他們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不知聖殿從哪裏得知,我的獲獎研究其靈感來源于高維存在。他們懷疑我已經成功鏈接了織夢者。密修會的高層不止一次邀請我加入,成為織夢者最忠誠的信徒。
我拒絕了。
正是這次的拒絕,讓聖殿決定采取綁架。田中才,便是執行者之一。
那晚,聖殿的人拿着武器控制了所有乘客,只為了逼我就範。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人群的情緒開始變質,恐懼、憤怒、相互指責……聚集在舞廳的衆人,被槍口撕下了文明的面具,就連持槍者自身,也被這股彌漫的負面情緒吞噬。所有人,都成情緒的傀儡。
田中才開響了第一槍。
我不知道他到底看見了什麽,他的臉在那一刻異常的猙獰。本就壓抑到極點的人群,被這一槍點燃了人性深處潛伏的暴力。
屠殺開始了。
無差別的,席卷了所有人的屠殺。
“我也沒能逃過。”夏琳說到這裏,目光垂落,專注地凝視着自己的雙手,“但我活到了最後。”
“等到恢複理智,這船上……只剩下我了。”
席朔微微啓唇,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夏琳望向遠方,聲音輕得像一陣嘆息:“後來,田中才在他的夢裏上了這艘船。我把他殺了,留下顧思程做船長。再後來……就是你們來了。”
……
“純白號的悲劇,我認為與織夢者有很大的關系。”席朔臉色蒼白,為了驅逐那片污染的海洋,她精神力已經完全透支,此刻全憑意志強撐。
“夏琳可能在不經意間,帶出了一代病毒的原始數據。”她垂着眼,看向躺在地上的零日,“那東西,一開始未必擁有自主的意識,但它終歸是高維世界的産物。在那樣的極端環境下,确實足以侵蝕所有人的情緒。而此後,歷經船上最初的屠殺,以及後來一輪又一輪的大逃殺,它吸收這些負面情緒為養料,成長為混亂邪惡的詭異……也就不足為奇了。”
“席朔,”素雅聽完,眼中憂慮深重,“你需要休息。”
零日也沉默下來,沒再繼續追問。
夜色在三人精疲力竭的沉默中,緩緩流淌而過。
次日清晨,老勞力敲響了房門。
“隔壁那位……”老勞力面露難色,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席朔和素雅對視一眼,輕輕點頭,轉而看向老勞力:“麻煩你幫忙料理後事吧。”
老勞力低低應了一聲。
“老勞力,”席朔又喚住他,停頓片刻,才開口說,“謝謝這幾天的收留,我們要走了。”
老勞力看着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席朔淺淺一笑,目光轉向零日,直到對方點頭,示意已經按照她要求将款項彙入老勞力的賬戶,三人才踏出屋門。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零日雙手插在褲兜,姿态随意。
素雅無聲攥緊了拳頭,過了很久,她才開口:“席朔、零日。”
“我可能……得和你們暫時道別了。”
話音落下,席朔表情沒有任何波瀾,零日卻“騰”一下站直身體,聲調不由得提高:“你要去哪兒?”
席朔擡手按下他,嘆了口氣:“冷靜點,零日。素雅有她必須奔赴的理想。”
零日頓時語塞,肩膀垮了下來:“……噢。”
席朔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認真地看向素雅:“素雅,有些事我必須提醒你。”
清晨的空氣寒冷潮濕,微風穿巷而過,無端惹得人心頭一緊。
“一代的背後涉及高維存在,更別提織夢者密修會和梅菲斯托可能的謀劃。”席朔的語氣冷靜,卻帶着鮮明的警告,“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自由會和無辜的民衆,但你必須清楚,一旦把意識病毒的存在公之于衆,極有可能引起大規模的群體恐慌,而群體恐慌究竟會引發一代産生什麽樣的變異,我想你應該從純白號上了解了。”
素雅鄭重颔首,目光堅定:“我明白。席朔,正是因為預見了可能的後果,才更需要有人站出來,告訴所有被蒙在鼓裏的人應該如何應對。你放心,我這次離開,首要目标是遏制精神污染的擴散。”
“永恒集團不會教民衆如何在幻覺裏保持清醒,那麽就由自由會代勞。”
席朔定定看了素雅許久,最終才珍而重之地點頭:“素雅,我沒你那樣的勇氣,但我會去追查所有的真相。下一個目标,就是永恒集團總部。”
“好,”素雅展顏一笑,“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席朔也釋然地揚起嘴角,她轉向零日:“之後的調查由我一個人去就行,零日,你去幫素雅吧。”
“那怎麽行?”零日震驚到表情失控,“怎麽能留你一個人去面對永恒?那幫家夥明顯對你不懷好意!”
“聽我說,”席朔用目光安撫他,聲音溫和卻堅定,“你還需要維護好伊萊與自由會的合作,別忘了,他極大可能也被梅菲斯托洗腦。盯緊伊萊,別讓他乾擾我們的行動。”
零日怔住,喉結滾動幾下,最終輕輕應下:“……好。”
“那麽”席朔含笑望向兩位同伴,聲音明亮,“我宣布,攪局有限公司股東大會,到此結束!”
席朔獨自走上街頭,任由代達羅斯陰冷的細雨拍打在頭頂,順着發絲滴下,在肩膀處沾濕了衣物。
她內心的情緒還未完全平複。
純白號上的戰鬥,讓席朔忽然明白了梅菲斯托要尋找的鑰匙究竟是什麽。
那把鑰匙,恐怕就是席玥當時展現給自己的,通往幻夢境的鑰匙。
【如果我是梅菲斯托,虔誠的信仰着織夢者,不惜一切手段要讓世人靠近織夢者。最優的辦法,就是用鑰匙打開幻夢境,這樣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所有人直接聯通那位存在。】
席朔得出一個讓她恐懼的答案。
【所以,梅菲斯托會如此針對我,他安排克勞斯監視并試探,就是想要摸清楚,我有沒有得到那把鑰匙!】
【如此一來,素雅和零日跟在我身邊會更加危險,因為以梅菲斯托的處事方式,他肯定準備着更無解的病患等着我。一旦我有一絲的懈怠,素雅和零日……】
席朔咬緊舌尖,強迫自己大腦清醒,她飛速分析着現況,希望從中獲取到更有價值的情報。
【可是,讓所有人鏈接織夢者又有什麽好處?】席朔腳步一頓,思路随之卡住,【難不成他想讓全域人民在織夢者的光輝下全體變成精神病?】
不,真相一定不是這樣的。
席朔眉頭緊皺,腳步越來越慢,她稍不注意,一腳踩進了水塘裏,濺起的污水弄髒了腳踝,帶起一陣濕濡的寒意。
她想到了一代。
席玥曾經說過,一代是打開幻夢境必不可少的工具,這個情報是她聽別人提起的,至于要何種程度的感染才能打開,如何使用才能打開,她一概不知。
席朔又想到了純白號,那艘船為什麽可以禁锢如此多數量的亡人意識在活人的幻覺裏?為什麽幻覺可以由田中才傳遞給顧思程,再傳遞給自己?這種綁定是如何做到的?
唯一的答案,是高維存在洩露出的、疑似一代的原始數據!
這也是和一代最相近的共同點!
如果把純白號當作正确答案……
席朔渾身僵硬,一股浸透骨髓的惡意從她的背後傳來。席朔猛地轉身,背後的街道空無一人,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看來,她必須做好所有準備,在梅菲斯托發現那把鑰匙已經出現之前,解決這個問題。
另一邊,素雅和零日也在做分別前的計劃。
“素雅……”零日語氣暗含擔憂,“席朔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素雅調整通訊器的手一停,眼眸擡起,“她是席朔,你應該相信她。”
零日望着素雅,幾秒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雙頰,頭腦這才清醒過來,“你說的對,我不該用悲觀的心态來面對。席朔總說,相信的力量是人類獨有的天賦,這才對,是嗎?”他像迫切的得到答案的小學生,等待着素雅的回答。
素雅勾起嘴角,“對,”她聲音充滿希望,“零日,我們也該好好計劃一下之後的工作了。”
零日點頭:“要想在永恒的監控下提醒大家警惕一代的侵蝕,并非一件易事,我的建議是由點及面,先從可能經歷過幻覺症的人開始,這也是最容易被卷入新幻覺的人群。”
素雅贊同他的意見:“不錯,自由會的信息渠道有這方面記錄,零日,你能幫我們編寫一個自動推送嗎?閱後即焚那種。”
零日露出八顆牙齒,笑道:“當然,就交給我全域最強黑客!”
一段時間後的某天清晨,席朔站在了代達羅斯市內最高大樓的門前。
她按下了頭頂上印刷着「代代快跑」幾個大字的鴨舌帽,抱着一堆快遞紙箱,就像普通的快遞員一樣,踏進了那座城市的孤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