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争吵聲 別騙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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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A大又一學年開學。
秦方好挑了個周末回秦家,他雖一個暑假都沒回來,但會時不時給夏晴發些從前拍的照片, 證明他真的和顧思齊在國外旅行。
別墅庭院的碎石小徑上,迎面走來一個中年女人,沖他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小少爺,您都長這麽大了。”
是張陌生的臉孔,秦方好颔首回應。
女人卻主動道:“當年夫人坐月子的時候,身體不大好,都是我照顧的您。”
秦方好眼皮一跳:“當年?”
女人敦厚地笑了笑, 緘默不言。
她今天過來只是有求于秦家,無意暴露太多有關那樁事的細節, 剛面對夫人時已經說錯了話, 對這位全家上下都捧在手心的小少爺更是要謹言慎行。
別墅裏靜極了。
走近書房,秦方好才聽見隐約動靜。
是夏晴模糊的聲音在質問:“當年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秦項淵, 我生完孩子還在生病,你怎麽就能乾出這種事?”
秦項淵态度含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為什麽總揪着不放?”
“結婚前你有多少風流事我不管, 可那時候我們已經結婚了!”夏晴聽起來在哭,“當年她抱來那個孩子,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在這件事上,秦項淵态度出奇肯定:“我就好好一個孩子,沒什麽私生子!”
“那個孩子不是你的是誰的?!”
“你說啊!”
“你們在樓上單獨呆了一下午, 就算那個孩子不是你的,也夠你再多一個孩子了吧……”
沉默良久,秦項淵忽然揮手掃掉書桌上的東西,胸口劇烈起伏, 取上西裝外套往外走。
書房外,秦方好臉色蒼白地站着。
他艱澀地問:“爸媽,你們在吵什麽?”
這是家裏第一次出現争吵聲。
如此劇烈的争吵聲。
“好好。”秦項淵壓抑住情緒,叮囑,“公司有事處理,我要出差一段時間,你最近留在家裏多陪陪媽媽。”
秦項淵像逃避什麽似的,大步離開。
書房一地狼藉,紙張和鋼筆散落各處,還有一些細碎的玻璃渣子。
相框摔碎了。
照片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秦方好過去,抱住夏晴:“媽媽,我剛才在樓下遇到一個阿姨,她說……”
“好好,媽媽剛生完你那段時間,出現了很嚴重的産後抑郁,實在沒辦法照顧你,所以找了那個阿姨來幫忙。”
從少女變成妻子,又變成母親。
短時間就要經歷生命裏的兩次重大轉變,偏偏每一次都帶着血和痛。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和心理層面。
“好好,你不要怪媽媽。”
秦方好聲音也帶上哽咽:“不會的。”
“那媽媽問你,你暑假到底去哪兒了?”夏晴推開他,一雙眼睛盈滿淚水,“我昨天碰到了你顧叔叔,他說小齊暑假并沒有去旅游。”
秦方好大腦一片空白。
“你爸爸騙我,難道你也要騙我嗎?”
秦方好回答不上來。
設想過的千百種答案都是欺騙,他和秦項淵一樣,只能回避。
夏晴眼中透出濃厚的失望。
這次回家,秦方好住下了。
有課司機會開車送他去學校,下課司機會第一時間送他回別墅。
夏晴患得患失,把秦方好當成了要養在玻璃罩子裏的花。只有隔絕與外界的接觸,他才能完全屬于自己。
秦方好乖起來時聽話的過分。
夜裏,他躲進被窩偷偷和詹皆明打電話,說的是:“我爸爸出差,我媽媽身體又不太舒服,最近我都不回去。”
“你照顧好自己,醫院那邊我會經常去的,別擔心。”詹皆明安慰他,“有事發消息,或者打電話都可以。”
“如果醫院有什麽緊急情況,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呼吸聲沉默地交織,仿佛能通過電流拉進距離,他們還親密地依偎在彼此身邊。
詹皆明喊:“好好。”
想說的話盡在不言中。
秦方好似乎能通過這個稱呼感知到對面的情緒變化,于是一字一句道:“詹皆明,我也很想你。”
這種狀态持續到十月二十號的周末。
秦項淵回來了,一家人在餐桌前相顧無言。秦方好提出想回都會園拿幾件衣服,夏晴應允。而面對秦項淵的噓寒問暖,夏晴則始終表現得很冷淡。
秦項淵開口:“好好,你今年的生日留在家裏,爸爸媽媽陪你一起過吧。”
秦方好盛了兩碗湯分別推給他們,很乖地應:“嗯。”
如果秦項淵想要通過他的生日,來彌合與夏晴産生嫌隙的感情,他願意配合。
這是他最後能為他們做的,為數不多的一點小事了。
-
夜晚,都會園亮着燈,像特意為誰而留。
詹皆明側卧在床,安靜地睡着。
秦方好爬上去抱住他,手指一會兒摸摸他眉骨和鼻梁,一會兒又碰碰他的唇,翹起唇角感到心滿意足。
剛收回手,那雙漆黑的眼眸忽地睜開了。
秦方好還沒來得及說話,詹皆明的吻就鋪天蓋地落了下來。他呼吸濕潤灼燙,帶一點倉促力道,嗓音低啞,邊吻邊不停喊“好好”。
等吻夠了,詹皆明克制地停止:“怎麽這麽晚還回來?”
幾處淡粉色映在秦方好頸上,很漂亮。
他自己看不見,但能感到詹皆明的目光,縮了縮脖子說:“來哄你。”
“嗯?”
“生日,我要在家過。”秦方好觀察着詹皆明的反應,慢吞吞補充,“不過等他們睡下了,我可以偷偷跑出來找你。”
詹皆明神色平靜,沒有被爽約的不耐。
他撫摸着秦方好頸上被吮吸出的痕跡說:“或者我去找你。”
“不要。”
生日那天是真少爺回歸的劇情節點。目前家裏情況已經夠夠亂了,秦方好無法預見當天還會發生什麽,只是不想讓詹皆明看見自己最狼狽的樣子。
詹皆明縱容道:“那我等你回來。”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
秦方好和詹皆明做,中途好幾次哭的停不下來。
詹皆明問:“怎麽哭了?”
秦方好眼睛和鼻尖發紅,偏說:“爽的。”
詹皆明對秦方好的身體足夠熟悉,況且今晚做的比之前都溫柔,不至于刺激到哭。
他停止不動:“別騙我,好好。”
“沒騙你。”秦方好不改口,眼睛卻不敢看他,“就是爽的。”
詹皆明低笑,很快讓秦方好真的因為他說的話而泣不成聲。秦方好壓抑的情緒都在刺激裏煙消雲散,最後累的不省人事,不止眼睛流不出淚,其他也再出不來。
天亮的還早,淩晨四點出頭,灰蒙的光線透進窗簾。
床頭手機很輕地發出震動,詹皆明迅速伸手撈過,摁下靜音鍵。抱着他腰的秦方好皺皺眉,翻個身,從他懷裏滾了出去。
看清屏幕顯示的備注,詹皆明心一沉。
走去陽臺撥回确認之後,他在秦方好耳邊輕聲道:“好好,方淮來電話了。”
“誰?”秦方好迷迷糊糊。
詹皆明說:“醫院。”
秦方好猛然驚醒,手腳冰涼地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詹皆明看他穿是自己的衣服,沒說什麽,重新找了件衣服換上。
半小時後,兩人匆忙趕到醫院。
搶救室的門緊閉着,紅燈亮得刺目,方淮後背貼牆,無力地坐在冰涼地磚上。
秦方好跑來,氣息不穩:“怎麽回事?”
“心跳驟停,出現雙側散瞳,”方淮說一個字就失掉一分力氣,“情況很危急,在搶救。”
秦方好腦中嗡了下,差點沒站穩,詹皆明在身後将他扶住。
方淮失神呢喃:“白天明明還好好的……”
白天方如昔還交給他一個方盒子,說怕在醫院弄丢,要他好好保管。
總不至于是方如昔在交代最後的遺志吧?
三個人在搶救室門口不知等了幾個小時,搶救室紅燈啪一聲滅了。那扇門被三道目 光盯到天光大亮,此刻終于緩慢無聲地滑向兩側。
方如昔昏迷不醒,被推回病房。
秦方好腳步虛浮地跟上,方淮也沒好到哪去,扶着牆才能勉強站起來。
詹皆明帶了早餐回去,秦方好吃不下,扭頭又說想吐。
“吃一點。”他溫聲勸,“不然胃疼。”
秦方好不聽。
“吃一點吧。”方淮也說,“這麽晚叫你們過來,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如果你胃疼讓詹學長擔心,我就更過意不去了。”
秦方好只能咬了半個乾巴巴的饅頭。
醫生來喊家屬到介入室談話,方淮抹了把臉走出病房,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服:“你也去聽聽醫生怎麽說,回來告訴我,這裏有我在就好。”
詹皆明低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嗯,別擔心。”
秦方好趴在床沿,用小拇指勾住了方如昔的手。
好瘦,只剩骨頭了一樣。
秦方好眼眶發酸,視線浸在一片濕意裏,忽然感到小拇指被很輕地勾了勾。
“好好……”
一眨眼,淚珠從眼尾滑落,秦方好視線恢複清明。
方如昔眼珠動了動:“好好……”
她聲音悶在氧氣罩下,音調虛飄沒力度。
秦方好連忙回答:“我在這裏,你不要費力氣說話了。”
心電監測儀弧線增強,不聲不響地跳動。
方如昔還在嘗試發出微弱聲音:“你能不能……喊我一聲……”
“……媽媽。”
那兩個字是以口型做出的。
“你知道了吧?我是……媽媽。”
“媽媽。”秦方好視線再度模糊。
這是他第一次喊,也許還是最後一次。
門邊,一道身影靜悄悄退了出去。
方如昔只清醒了那麽幾分鐘。
詹皆明進門時,看見秦方好睜着雙大眼睛,眼淚在眼眶打轉。
那一瞬,他心疼的呼吸都要停了。
秦方好把臉埋進臂彎問:“方淮呢?”
“他……”詹皆明說,“應該有事。”
不然也不會回來的比他早,現在卻還沒在病房裏看見人了。
“醫生怎麽說的?”
“要觀察二十四小時。”詹皆明話語簡單。
秦方好在手臂上蹭掉眼淚,擡起了頭。
詹皆明給他整理衣領,這件衣服秦方好穿着領口很大,原先能遮住的皮膚都裸露出來,有斑駁的紅痕。早知道會有這種突發情況,他們就不該做的。
詹皆明自責地問:“累不累?”
秦方好搖頭:“剛才她醒了,還和我說了話。”
“說的什麽?”
“……”
秦方好幾乎就要全部告訴詹皆明,可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
秦項淵打電話過來催:“好好,今天生日不是說了要留在家裏嗎?”
秦方好走到角落:“我來都會園拿衣服。”
“媽媽喊司機去接你了,大概三十分鐘到,你随便挑幾件衣服回來吧。”
“可是——”
“媽媽很需要你,她看不見你情緒很差。”
“我知道了。”
這場慌亂中,秦方好都忘記時間已經邁進十月二十號了。方淮不見蹤影,眼下情況需要有人守在病房,他不得不和詹皆明告別。
秦方好說:“你要等我。”
詹皆明應:“好。”
無需多言,他們都知道約定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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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蛋糕甜香。
秦方好被司機接回來時,夏晴正捧着一個蛋糕從廚房出來。她很精心地在準備這次生日,不止親手烘焙了蛋糕,還去花房裁剪了漂亮的白蝴蝶蘭,插在玻璃瓶裏裝點餐桌。
夏晴笑眼一彎:“好好,生日快樂。”
“謝謝媽媽。”
秦方好兩手空空,沒有帶衣服回來,身上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黑T恤。純色T恤沒有品牌logo,但從材質上來看,總歸是廉價的。
夏晴笑意收了些:“去樓上換件衣服吧。”
秦方好沒關注到夏晴在意的點,上樓随便套了件外套。緊繃的神經在松懈之後,濃重的疲乏襲來,他兜着帽子倒在沙發上盹了一覺,醒來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天色黑壓壓的,裹着悶熱,像要下大雨。
看一眼手機,沒有電話,也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秦方好心情輕松了些,來到樓下。
夏晴和秦項淵沉默地對坐着,在看到他那一秒,不約而同擠出笑臉。
“我睡了一覺,讓你們等久了。”
“沒關系。”
阿姨擺出餐點和蛋糕,調暗餐廳的燈,然後安靜退下。
蠟燭火光跳躍,一層暖黃色薄暈落在秦方好臉上,乖巧中透出真意:“爸爸媽媽,我愛你們,我希望你們不要再吵架了。”
秦項淵目光溫柔而歉疚地望向夏晴。
夏晴卻別開臉,連唱生日歌的流程都略過:“許願吧。”
露臺玻璃門沒關好,一陣風刮進來吹滅了蠟燭。
雙手合十的秦方好有些無措,他原本想許的願望是,希望方如昔身體早日康複。可這陣風也跟他作對似的,偏不讓他如願。
“沒事。”秦項淵笑着起身,“我去關上。”
風吹得更急了,花園的草坪如翻滾的暗綠海浪。
秦項淵拉着玻璃門晃神,遠遠看見庭院有一道身影,伴随悶雷,驟雨噼裏啪啦。
那道身影穿梭在雨幕裏。
他好像看見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走來。
眉眼間實在太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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