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男朋友 是很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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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好集團, 七十二層樓高,遠看像一塊平整的巨型玻璃,直.插天際線。
電梯迅速往上升, 絲毫沒有懸空感。轎廂底部中空的一小塊透明玻璃設計,恰好能看見周邊的高樓被一幢幢壓下去,置身于此,心中難免生起一種什麽都踩在腳底的睥睨感。
關延發出了到此為止的第十聲驚嘆:“姐,要不是政府牽線的采訪,咱都進不來。”
“你以為在這裏工作很爽嗎?工作壓力大的你發瘋。”廖怡冷哼,翻看手中的采訪提綱道, “短短三年,詹皆明能坐到這個位置, 你猜他每天有幾個小時是睡着的?”
關延聳肩:“壓力大不大我不知道, 反正薪水是真高,網上都是公開的。”
連最不值錢的實習生都能月入五位數了。
能頂住壓力的狠人就能在這裏賺到錢。
七十層以上劃分為總裁辦公區, 有行政助理在電梯門口迎接。
等關延和廖怡在接待室入座,咖啡甜點都招待上,助理才微笑着開口:“抱歉, 我們詹總今天臨時有私事,恐怕無法接受采訪了,你們下次什麽時間方便呢?”
“今天下午三點不已經是預約過的時間了嗎?”廖怡同樣微笑着反問,不卑不亢,“如果下次詹總有事我們還得等?”
“抱歉, 今天詹總确實無法接受采訪,下次如果你們有方便的時間,他會推掉其他安排空出來。”
助理無從解釋。
畢竟從新年複工以後,詹皆明就一直沒有在公司現身, 連處理工作都是線上辦公。他頭疼的舊疾是避諱,往外說是行業大忌。
助理遞來一個平板:“空白處都是未被安排的時間段。”
廖怡過目:“不然定在這周日下午?”
助理臉上再次露出為難又歉意的微笑。
“周日不行,這天詹總有固定安排,是默認的休息時間。”
關延嘀咕:“我看這詹總私事挺多的啊,不像沒時間睡覺的樣子。”
廖怡瞪了他一眼,直接把平板推回去:“那就你們來安排,有消息通知我。”
“好的,感謝理解。”
走出大樓,兩人手上都拎了禮品袋。
關延看着那個奢侈品袋子又在驚嘆:“雖然爽約不是人乾的事兒,但收到這麽貴的東西也太爽了吧!我查了下,這條領帶官網價格三萬多,轉手我能淨賺三萬。”
廖怡收到的是一套化妝品,價格和那條領帶不相上下。
“有錢真了不起——”電話打斷了關延,他興沖沖和那邊說,“好,馬上就來。”
廖怡問:“有新聞?”
“有個小新聞,姐,我想去。”
“你去吧,我直接回臺裏。”
關延送廖怡回了電視臺,方向盤一轉,往北大道開去。
他是今年剛來臺裏的實習生,對工作很有熱情,從不挑新聞大小,也肯吃苦耐勞。這次能跟來采訪詹皆明,完全是廖怡有心幫他留個轉正名額出來。
小新聞發生地點在一家網吧。
兩夥未成年的不良少年游戲沒打攏,直接把鍵盤一摔,在網吧乾起架來了。勸架的老板被迫加入,被打的鼻青臉腫時,沒辦法拽過來一位路人。
這位見義勇為的路人就是新聞主人公——
秦方好。
網吧門口,兩排不良少年分隊列蹲在牆角,等父母過來接。
有人沖秦方好擠眉弄眼:“哥,你哪個學校的?以前沒見過啊。”
秦方好五官乖巧軟和,穿件衛衣看起來年紀小,被當成高中生情有可原。
他也沒解釋,只說:“辍學了。”
“乾,這破書我也不想念,我爸媽非要我把高中念完再說。”那人熟練地點起煙,咬到嘴邊,“哥,你抽不?”
秦方好不滿扭頭:“掐了。”
“行吧,煙味是挺沖的。”
網吧老板過來剛好撞見這一幕,樂呵道:“他們還挺聽你話。”
“你們別再打架了。”秦方好尋思着差不多該離開了,多管閑事地提一句,“好好學習知道嗎?”
兩排不良少年像小弟一樣應和:“不打了不打了!”
網吧老板把秦方好拉到一邊:“我聯系了電視臺的人來采訪,你接受這次采訪,我給你三千塊見義勇為金!我們網吧正在招人,你考不考慮來這兒乾幾天?”
一來秦方好打架厲害,混混不敢鬧事。
二來秦方好長得好看,上一次民生新聞說不定還能給網吧增加些知名度。
秦方好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看上去太像無業游民。交完房租他剩下的三百塊已經沒多少,撐不了幾天,正需要一份新工作。
秦方好點頭:“我有個要求,三千塊能不能今天給我?”
網吧老板爽快答應:“當然!”
半小時後,關延到了。
秦方好看着面前架起的攝像機,又有了新要求:“能打碼嗎?順便把我的聲音也特殊處理一下。”
見義勇為是件好事,露臉也不損失什麽。
但關延看看那張漂亮的臉,心頭一軟,也應:“當然!”
-
一千公裏外,私人飛機落地臨南停機場。
生活助理的彙報剛剛結束,他負責收集這一周發生的大大小小的臨南本地新聞,甚至有的已經不構成新聞,只是一些街坊鄰裏口中瑣碎的消息。
然後在每周日的飛機上彙報給詹皆明聽。
周日飛去臨南是固定航線。
三年來,只要不受極端天氣影響,這架飛機都風雨無阻。
至于詹皆明來臨南做什麽,沒有人知道。他很低調,下了飛機都是單獨行動,再晚也會回A市。即便回程的路上神情落寞,第二天也會準備充分地現身集團早會。
臨南只是一座小城市。
三年來,詹皆明走遍了每條大街小巷,沒有關于秦方好的任何消息。他甚至動用了政府關系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個小區地址和一間早就換了主人的房子。
從此以後他只能等。
等在小區門口,也許有一天,就會看見秦方好再次來到這裏,來看看從前方如昔生活的地方。如果上天足夠眷顧他,那一天剛好是周日……
詹皆明走進一家面館落座,座位正對小區門口。
後廚轉出一個中年女人,看見他就問:“是你吧?”
詹皆明語氣沒有波瀾:“什麽?”
“我媽生病住院了,說今天會有客人過來吃面,讓我開門等着。”
這家店從前是位年紀偏大的奶奶在看顧。
詹皆明習慣性地點一碗排骨湯面,吃完就坐到天黑,但客流再忙也沒有被驅逐過。
第一次找來的時候,那位奶奶看了手機裏秦方好的照片,說:“他來過我們這兒,點了碗排骨湯面,就坐在你這個位置。當時他還額外付錢要了一次性碗筷,長得特水靈嘛,尤其是那雙眼睛。”
詹皆明回神問:“老人家身體還好嗎?”
女人擺擺手:“年紀大了有心血管疾病,得轉去大醫院,我們這兒看不了。”
旁邊桌子有個紮馬尾的小女孩在寫作業,時不時從作業本裏擡起頭,偷瞄一眼。
在和詹皆明撞上目光之後,她大大方方笑了下說:“哥哥,你真好看。我奶奶說你是來找人的,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嗎?我可以幫你一起找的,我有好多朋友哦!”
詹皆明唇角牽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莫名有了些耐心,翻出照片給小女孩看。
小女孩視力很好,遠遠掃見屏幕就說:“我見過這個哥哥!”
詹皆明眉心微動:“你見過?”
“我之前不小心撞到這個哥哥,哥哥很傷心,差點跳進水裏死掉。”
死掉。
詹皆明摁住手機屏幕的指節驟然泛白:“然後呢?”
小女孩趕緊解釋:“然後他就被送走了,警察叔叔有安慰他,他沒事的。”
“是什麽時候?”
“去年,不對,是前年以前,很早的時候,那天是除夕夜。”
也許是秦方好來臨南過的第一個除夕。
沒有家人朋友,他孤單單一個人,光想到這,詹皆明心髒就痙攣似的疼。
小女孩輕聲問:“照片裏的哥哥是你什麽人呀?”
“男朋友。”詹皆明沒有避諱。
小女孩不太明白:“那是喜歡的人嗎?”
“嗯,是很喜歡的人。”
“哥哥對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了你很喜歡的人,讓你傷心了。”
詹皆明留下一張名片:“奶奶的病如果有需要,讓你爸爸媽媽随時聯系我。”
小女孩眨眨眼睛:“謝謝哥哥。”
得知了一點秦方好的消息,都不能算無功而返。
即便這消息來的太遲太慢。
-
周一,集團早會氣氛壓抑。
任誰都看得出詹皆明心情不太好,先是批了市場部幾個方案,後又壓縮了合作項目的截止期限,用加班工資翻倍來代償。
散會,詹皆明揉着眉心問:“下午什麽安排?”
助理小心翼翼道:“巨淵的秦總約您談項目,您之前批複郵件,同意了這個安排。”
“不見。”詹皆明少見地情緒用事,“替換成上周推掉的采訪。”
“好的,馬上安排。”
電視臺,忙碌的剪輯室裏。
關延盯着剪輯師剪片子,指指點點:“你給當事人臉打個碼。”
剪輯師建議:“這麽好看的臉,不打碼收視更高。”
“采訪對象要求的,咱得有點職業道德。”
廖怡招手喊關延出來:“下午準備去采訪詹皆明。”
“喲,他終于忙完私事了?”
“別貧,待會兒給我正經點。”
“好嘞。”關延轉頭沖着剪輯師喊,“哥,我下午不在臺裏,你剪好片子馬上發我。下午能剪出來,我請你吃飯哈!”
采訪約定時間在下午一點,兩人匆匆吃了午飯,提前半小時到達。
廖怡看着淡定,心裏也挺緊張,路上一直在過采訪稿。這次助理敲了總裁辦公室的門,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冷淡的“進”之後,推門領他們進去。
詹皆明微微颔首和兩人打招呼。
關延去采訪室架攝像機,廖怡禮貌問:“詹總,能簡單參觀一下您的辦公室嗎?”
詹皆明語氣散漫:“随意。”
辦公室偌大,有一面牆設計成櫃體,擺着集團創立三年來的各項榮譽。視野最中心的一格玻璃櫃裏,僅放了一枚寶石胸針,碎鑽折射出耀眼光芒。
廖怡好奇地問起這枚胸針來歷。
詹皆明沒刻意隐瞞:“男朋友送的。”
“男朋友?”
“嗯。”
廖怡壓下驚訝。
此前詹皆明在公開場合一直有提及自己是非單身狀态,但模糊了對象的性別,沒想到是同性戀人。
廖怡問:“你們感情肯定很好吧?”
詹皆明唇邊浮現了些微無奈的笑意:“我很愛他。”
這個話題像是觸動了某些回憶。
詹皆明不自覺地陷入沉思——
寶石胸針,那年晚宴上虞醒讓他帶給秦方好的生日禮物。他後來一直沒找到機會還回去,便留了下來,擺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要給秦方好更好的。
現在他終于給的起。
他的好好卻躲起來了。
助理上前輕聲提醒:“詹總,采訪時那邊準備就緒,您要現在過去嗎?”
詹皆明濾掉所有情緒,系緊西裝外套的紐扣起身。
采訪室設備一應俱全,比電視臺演播室還專業。燈光明亮,設備都是最新的,關延不太會操作,不小心把剪輯大哥發過來的片子投到了背景屏上。
這版片子還沒打碼,秦方好那張臉無死角地呈現在高清大屏上。
關延不由自主地停下欣賞兩秒,意識到什麽場合之後,趕緊去找關閉按鈕。
音畫同步,聲音響徹采訪室——
“您當時是出于什麽心情上前的呢?”
“網吧老板說見義勇為不算打架。”
“您就不怕傷害到自己嗎?”
“他們打不過我。”
“這會打碼吧?”
“您不願意接受采訪嗎?”
“嗯,老板說給我三千塊錢我才來的,我很需要這筆錢。”
……
關延餘光一晃,差點魂都吓沒了,詹皆明和廖怡都站在他身後。
他手忙腳亂:“抱歉抱歉!我馬上關掉!”
“等等。”詹皆明出聲制止,盯着屏幕的眼睛隐隐發紅。
廖怡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關延欲哭無淚,要是搞砸這次采訪就完蛋了,全電視臺都得拉他陪葬。
節目時長總共二十八分鐘,他們和詹皆明一起站着,戰戰兢兢看完了這期無聊的民生節目。最後五分鐘,網吧老板出場,聲情并茂地把事件進行了藝術加工,表演話劇似的。
“當時我說'帥哥,快來幫個忙!'
他說'我不打架。'
我說'不是打架!是見義勇為!!'
他就立馬撩起袖子上來了,看着瘦,但打架可有勁,把那群不良少年打的都喊他哥。
我愛惜人才,馬上把他招進我們網吧工作了,還給他發了三千塊獎金。”
說到這兒,網吧老板眼神示意攝像機給網吧招牌拍特寫。
攝像機鏡頭遲鈍地移了過去。
廖怡扶額,想起業界傳聞中,詹皆明的時間每分每秒都是以金錢計數的。實在無法想象,他浪費的這二十多分鐘用金錢買是多少。
詹皆明一語不發地看完了視頻,再開口時聲音沙啞:“給我網吧地址。”
關延發愣:“就在北大道街上,256號。”
“謝謝。”詹皆明轉身就走,“采訪的事,恐怕又得下次了,實在抱歉。”
“……”關延和廖怡雙雙愣住。
詹皆明腳步邁的很急很大,好像遲一秒都來不及。
作者有話說:
下章zjm去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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