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騙子 可憐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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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嘩嘩,砸在男人寬闊的肩背上,奔流向那道橫貫後腰的猙獰傷疤。
屈政彧仰頭閉眼,任由水流沖刷。
他在自省。
浴室門“哐當”一聲,一條粗長的黑影貼在磨砂玻璃門上。
屈政彧關了水,扯過毛巾随手往腰間一圍,拉開浴室門。
小寶盤在門口,粗長的蛇身橫了一地,吐着信子想往人身上爬。
屈政彧啧了聲,擡腳抵住,撥到一旁,“一邊爬去,誰讓你過來的?”
天熱,他空調溫度開得低,回頭凍蔫了還得他收拾。
小寶不依不饒,纏上人的大腿就不動彈了。屈政彧拖着這幾十斤重的東西照樣往前走,到了床邊坐下,扯下腰間的毛巾擦起頭發。
擦着擦着,動作停了。
毛巾搭在頭上遮住他半張臉,水珠順着棱角分明的下颌一滴一滴滾落。
他垂着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自省失敗。
屈政彧拿過手機,給他老子打視頻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一會兒,臨近快挂斷了才被接通,屈劍虹板着語氣,“打電話乾什麽?”
話剛出口,他視線一掃,瞧見了屈政彧赤條條的身子和某個本不該出現在父子視頻通話裏的位置,老臉頓時綠了,“屈政彧,你敢跟你老子耍流氓?!”
屈政彧面不改色,“小時候尿布都是你換的,都是大老爺們,這有啥的?”
屈劍虹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那你在襁褓裏還只能聽話呢,你現在聽嗎?”
屈政彧:“那沒有。”
“那你還不滾去穿衣服!”
屈政彧讓小寶卷着手機,起身說:“就你事多。”
要不是隔着屏幕,屈劍虹都想掏槍斃了這兔崽子,“你到底有事沒有!”
屈政彧掏掏耳朵,漫不經心說:“我要回公安。”
屈劍虹冷哼:“你說回就回?”
“你有意思嗎?”屈政彧拉上褲子拉鏈,“今天給我塞市監,明天給我調社保局,怎麽,我是什麽奇跡職業模拟器啊?差不多得了,搞得小朋友都覺得我……”
屈劍虹斥道:“你後半句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屈政彧拿回手機,往床上一倒,壓得小寶直吐舌頭,“沒什麽,我說我要回公安。”
屈劍虹面露狐疑,良久,他冷肅說:“你要回可以,不能是一線。”
“不上一線我回去乾什麽?和你一樣當領導坐辦公室啊?
“你看你,又氣。
“我不是說你這領導當得不好啊,我的意思是說,您看您兒子适合嗎?”
“我兒子是英雄模範。”屈劍虹語氣平靜:“有什麽不适合的。”
屈政彧張了張口,“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的性格……”
“你什麽性格?”屈劍虹冷笑:“你要回一線是吧?行,你敢打電話和你媽說我就讓你回。只要你媽同意,你死在那兒我都不管你!”
見屈政彧不吱聲了,屈劍虹如同打了勝仗的公雞,“我和你陳叔叔打好招呼了,明天你給我繼續滾交警隊去。”
屈政彧“啧”了一聲:“您可真行。”
“你什麽時候斷了回一線的念頭,什麽時候再談回去。你好好想想,到處輪崗和留在公安系統裏,到底哪個更好。”
屈政彧對着挂斷音受不了地耙耙頭發,發信息道:你好歹讓我查個人吧。
老頭(貓嫌狗憎版):你要查誰!
屈政彧竟能從這幾個字裏看出他爹的風聲鶴唳,沒招回:不是什麽重大犯罪分子,就一擺攤逃了罰款的小孩。
老頭(貓嫌狗憎版):那跑了不就跑了,人民群衆賺錢也不容易,就你那破規矩,強迫症,難不成還要追到人家家裏要啊?
屈政彧盯着這行字看了半晌,氣笑了。
老頭(包庇人民群衆版):行了行了,給你十分鐘時間。
屈政彧直身就往書房跑,顧不上開燈,打開電腦登入系統,點開卷宗。
距離罂市特大跨境販毒案結案已經過去大半年,涉案人員幾乎被清剿殆盡,唯有一名核心成員在逃,至今下落不明。
電腦屏幕泛着幽白的冷光,照亮了屈政彧半邊臉。
緬甸蟒不知何時攀上肩頭,蛇首懸在他的頸側,細窄冰冷的豎瞳鎖着屏幕,幽幽發亮。
屈政彧擡起手,神情沒什麽變化,只掌心一下下撫過蛇頸。片刻後,他松開手,關掉當前頁面。
屏幕重新跳出搜索框,屈政彧敲下名字:江小冒。
不是什麽大衆的名,遍歷完資料庫也不過兩三分鐘。屈政彧對着檢索結果勾起唇角,“小騙子。”
江亦一打了個噴嚏,正在給他做按摩的半耳橘緊張喊:“老大?”
黑白色的小貓搓搓鼻子,有些沒精打采說:“沒事,可能是有點感冒,你接着踩。”
半耳橘不愧是主動做的公公,手上立馬使勁兒,谄媚道:“老大你瞧好嘞。”
江亦一連軸轉時還不覺得,停下來才覺腰酸背痛,渾身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小貓有的是力氣,但昨天的工作顯然超出強度。
他肚皮貼地,前爪和後腿朝着四個方向四通八達地攤着,像塊融化的黑白年糕。
貓狗都圍着他,就連刀疤貍都戴着恥辱圈鬼祟縮在一旁。
江亦一朝它招招爪,“你過來。”
刀疤貍猶猶豫豫,磨磨蹭蹭走到他身邊,“喊貓乾什麽?”
“躺下,肚子翻過來。”
刀疤貍倒是想反抗,掙紮半天,還是屈辱地往地上一倒,四腳朝天露出肚皮,“貓告訴你,貓才不是怕了你!”
江亦一慢吞吞擡起一只爪子,踩上它的腹部。
刀疤貍瞬間閉嘴,渾身僵硬着被一只丁點大的小貓翻着裆。
“恢複得還不錯,嘴巴再張開我看看。”
刀疤貍忍無可忍地……張開嘴。
“還得吃兩天藥。”江亦一站起身,“好得差不多你就可以回去了。”
刀疤貍一怔,腿還翹在天上,“你、你嘎貓的蛋,不是為了讓貓和屎黃貓一樣,變成你的零蛋小弟?”
半耳橘頓時哈氣:“你才是屎貓!”
江亦一胡須顫動,過了兩秒才清清嗓子:“那叫絕育。”
管它是嘎蛋還是什麽絕育,刀疤貍搞不懂人類的邏輯,爬起身問:“你真讓貓走?”
“嗯。”江亦一摸摸它的背脊,“你很強壯,可以自己養 活自己。”
刀疤貍此時還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一堆老弱病殘。
真奇怪,這個家夥真奇怪,哪有貓收小弟盡收這些不能打的殘廢的。
江亦一前爪下壓,翹起屁屁,抻了抻酸痛的身體,變回人形。
大太監半耳橘跟前跟後,“不按摩了嗎老大?”
江亦一撈起T恤兜頭套上,“回來再按,我得出門接活了。”
下個星期就要交房租,片刻都歇息不得。
他想過去送外賣,但交不起押金也沒有電動車。不過小貓有的是手段。他找了個受傷歇工的外賣員,談好由自己替他跑單,兩人三七分成。
江亦一接過對方的電動車和手機,記好叮囑就開始乾。一開始還挺輕松,可午高峰一到,七八個單擠在一塊兒就開始難辦。
他火急火燎,低頭戳着屏幕查看路線。好不容易規劃好行程擰了把手準備走,車子卻像生了根似的,愣是一步都蹿不出去。
江亦一擡起頭,對上一張硬朗英俊的臉。
“……”
屈政彧露齒一笑,“這麽巧啊,江小冒小朋友。”
江亦一看着他身上的交警制服,臉都木了,“你等着。”
屈政彧挑眉,摁住電動車不放。就見他低頭掏出手機,一臉嚴肅地打出電話,“喂,我要舉報有人假冒……”
真是每一步都能猜到,又都出乎屈政彧預料。
屈政彧長臂一伸,指間一勾,把手機從他掌心裏抽了出來。
江亦一愣了一下,随即撲上去搶,“還給我!”
屈政彧舉高手機,江亦一夠了兩下沒夠着,氣得雪白的面頰燒起雲霞,眉眼鮮活灼人。
“好了,好了。”屈政彧擡手在少年的發頂胡嚕了一把,趕在被拍開前先一步收回手,“別坐在車上蹦來蹦去,不安全。”
江亦一奪回手機,擰動把手就要走。車子卻只在原地低低一震,沒能往前蹿出半步。
電動車雖不是摩托車,可怎麽能有人單手就能制住擰足動力的車?
這還是人嗎。
江亦一瞪他,“我又沒闖紅燈你乾嘛攔我?”
屈政彧看着他曬得通紅的臉,眉頭極淺地蹙了蹙,輕“啧”一聲:“你是沒闖紅燈,卻也沒戴頭盔啊。”
江亦一呆了兩秒,接着雙手合十,求饒道:“我要超時了,你再放我一次行不行?或者你等我一下,我送完這幾單就回來交罰款。”
他說這話時額發濕漉漉地貼着眉骨,睫毛也垂着,可憐兮兮的。
屈政彧在他期盼的目光裏擡手,指腹在江亦一的額角輕輕一抹,擦了汗。
少年大概是真急了,被碰了也沒惱,反倒乖乖擡着臉,眼巴巴的,“可以嗎?”
屈政彧露出笑來。
江亦一眼睛一亮。
卻聽他慢條斯理開口:“不可以。小騙子。”
作者有話說:
屈政彧:小騙子當然是要被警官好好管教的
小貓:
人,給我們小貓和大卡車多多留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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