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遭報應的房東 “還敢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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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房子買下來未嘗不可, 左右不過是錢的事情。
但屈政彧在思考這麽做的可能性。
他不想讓這兩個趁火打劫的東西占到便宜,更重要的是,小朋友太要強了。
陳浩一聽他這麽問, 當即來了精神,“你要買?”
屈政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有點興趣。”
陳浩立刻誇誇其談,從地段說到行情,從商用資質說到梧城房價,說得唾沫橫飛,好像這房子簡直要比得上某個時期的總統府邸了。
天已經黑透,這段路外只有一盞不太高的燈, 昏黃的光像一只倒扣的碗。
屈政彧站在明暗交界裏,有一半的身子始終都是黑的。
“那你們想賣多少啊?”
陳浩比了個巴掌, 剛要張口, 就被房東一把攔住。
“我們回去再商量一下。”房東乾笑兩聲:“賣房子這是大事,還要問問他媽的意思呢。”
屈政彧眼神微微一動, 挑着眉笑道:“行,那你們留個電話吧,有意向了就聯系我。”
陳浩果斷點頭:“那我報給你。”
屈政彧擡了擡下颌。
陳浩等了兩秒, 奇怪問:“你不拿手機記啊?”
“直接報,我記得住。”
目送兩人走遠,一直到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屈政彧收回視線,回到車上去拿手機。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 許既熱情的嗓門亮起:“喲,真是稀客啊,屈大公子終于想起我這個舊人啦?”
屈政彧一只手搭在車窗沿上,指間夾着煙, “許總這話說的,聽着像我辜負過你。”
許既啧了一聲,“難道不是嗎?吃飯不來,喝酒不去。祖宗!圈子裏都在傳你不想跟我們這些二世祖一起玩啦!”
屈政彧點點煙灰,笑罵道:“瞎貧。”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許既聲音靜下去:“你有事找我?”
屈政彧從鼻腔裏應了一下,開口問:“你是不是有個姐夫在自規局?”
“對,我二表姐。這你都能記得啊。”
“他現在忙不忙,讓他幫我查件事。”屈政彧報了街道和院子位置,“查下這棟房子的産權登記是在誰的名下。”
“這個簡單,讓他找手底下的小科員查就行,等我去問問。”
電話挂了沒幾分鐘,許既的姐夫親自打了進來。
“喂,政彧啊。我剛幫你核了一下,這處院子的登記權利人叫王建波,人已經去世好多年了。姓陳的這家人與王建波是親戚,之前一直幫他代理收租事宜。”
屈政彧指間的煙停了一下。
對方繼續說:“不過後面一直沒辦繼承登記,所有權也沒有轉移到陳家名下。”
“他們有事實管理權的話房子能賣嗎?”
“賣不了。”那頭說:“而且這房子一直沒過戶,我估計肯定是繼承順序有點貓膩。查人肯定是你那邊更擅長,你查查看。我估摸着啊,八九不離十的,這房子還有其他的順位繼承人,說不定人還被蒙在鼓裏。”
屈政彧心裏有了數,笑着說:“好,麻煩姐夫了。”
“哎喲,這你客氣啥。”
猩紅的火星在指間亮了最後一下,屈政彧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裏,肩背往後一靠,隔着擋風玻璃望向那座小院。
房東的事情不出所料。
那高良姜呢。
一個活生生的人,是怎麽突然冒出來的?
還是赤身裸體,在那樣狹小的隔間裏。
小家夥把這一院子的殘疾貓狗都照顧得妥妥帖帖,怎麽可能會對一個病重的老人粗心大意。
江亦一扶着高良姜進了浴室。
老房子的浴室窄,瓷磚滑,他怕高良姜站不穩,先把小板凳拖過來,讓他坐着,再去拿毛巾和乾淨衣服,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
老人褲子上有着暗色的濕痕,江亦一很自然地要去給他脫。
高良姜伸手擋了一下,江亦一也沒當回事。
他起身去開噴頭,水霧上來了,他也跟着嘩嘩的水流,叭叭開講。
從貓講到狗,從狗講到人,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地就往外冒,興高采烈的。
“爺爺,我給你洗頭。”
江亦一試着溫度,調小水花,慢慢澆到高良姜花白的頭發上。
老人的頭發很薄,濕了以後貼在頭皮上,顯得臉更薄。
江亦一指腹沾了洗發水,一點一點輕輕揉開。
“你現在頭發都長長了,等會兒我給你剪一下。”
水聲嘩啦啦響。
江亦一還在說:“剛剛那個人叫屈政彧,是個警察。
“……人其實挺好的,就是太能吃了!”
說到這裏,他有點懊惱:“早知道我就給你藏兩塊牛腩了,炖得特別軟爛,你肯定能吃得動。”
高良姜一直安靜坐着。
江亦一只當他累了,手上動作加快,“馬上就好了啊,洗完就舒服了。”
高良姜忽然擡起頭。
水珠順着他深深凹陷的眼窩往下淌,那雙渾濁的眼睛看着江亦一,像隔着很重,很遠的霧。
他問:“你是誰啊?”
江亦一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浴室裏只剩水聲流淌。
時隔兩年,高良姜再次擁有人身。告訴別人不許欺負他的孩子,然後重新墜入混沌。
屈政彧進院時,沒再有東西攔他。那群貓狗全都進了屋子,一個個安靜地守在樓梯下,齊齊望着樓上。
只有大黃狗扭頭,朝着他龇牙“吠”了一聲。
屈政彧很配合地舉起兩只手,往後退了半步,轉身去收拾廚房。
江亦一下來的時候,他正單膝蹲在水槽前。
上衣袖口挽到小臂,肩背壓得很低,一只手托着下面那截管子,另一只手握着扳手,把最後一道接口慢慢擰緊。
金屬咬合,發出“咔”的一聲。
屈政彧又試着晃了晃,确認不漏才松開手。
拔掉水塞,水槽裏積着的水終于打着旋的往下退,咕嚕一聲,順暢地流乾淨了。
屈政彧洗乾淨手,看見江亦一站在廚房門口。頭發有點濕濡,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爺爺睡了嗎?沒睡我去打聲招呼。”
江亦一點點頭,又搖搖頭,“睡着了。”
瞧這蔫嗒嗒的小樣兒。
屈政彧把擦手紙揉成一團,丢進垃圾桶,“走。”
江亦一擡眼看他。
屈政彧說:“我帶你去看星星。”
江亦一慢半拍地眨了下眼。
星星?
現在的城市裏哪有什麽星星。
“不去”二字還沒說出口,屈政彧直接把他的手包進掌心裏,拉着就往外走。
江亦一愣了一下。
男人的手很大,帶着沒完全擦乾的潮意,指腹和掌根是粗糙的,覆着一層厚繭。
不柔軟。
甚至有點硌人。
他的手被那只手一攏,幾乎整個都陷進去,像被某種寬大而強硬的東西牢牢兜住。
江亦一動了動指尖。
屈政彧捏捏掌心,沒回頭安慰道:“放心,不去遠的地方,就在門口。”
純黑的大G停在院後,那塊沒燈,乍一眼還真看不到。
江亦一被屈政彧牽到車邊,才後知後覺停了下來。他遲鈍地看了看車,又看了看腳踏板,還沒想明白要乾什麽,腰上忽然一緊。
屈政彧握住他的腰,将他穩穩托了上去。
江亦一愣了兩秒,“你乾什麽?”
“送你上車。”屈政彧語氣理所當然,“不然看你在下面研究車門嗎?”
江亦一:“……”
他沒什麽精神地別開臉。
這車的後座也是方方正正、硬朗又闊。
屈政彧探身按下啓動鍵,儀表盤無聲亮起,他出聲道:“看頭頂。”
江亦一這才慢慢擡起頭。
黑色車頂上,細小的光點一顆一顆亮閃着,不時有一條長串的如流星劃過。
他愣了好一會兒。
梧城夜裏其實很難看見星星,城區燈太亮了,就算擡頭,也只能看見模糊的雲影。
江亦一仰着臉看了片刻,眼睫上還沾着一點沒乾的水汽。
“假的。”他說。
屈政彧“嗯”了一聲:“就是騙小孩的。”
他往後一靠,兩條長腿大喇喇分開,一只手越過座椅,撐在江亦一頸後的靠背上。
“我姐改的,我說醜,她非說洋氣,把我的幾輛車都拿去改了。”
事實上屈蘩英以此敲了屈政彧不少錢。
屈政彧罵她土匪、強買強賣,屈蘩英說萬一哪天你要哄人呢?
屈政彧那時罵她腦子裏都是黃色和情情愛愛,這時問:“這洋氣嗎?”
江亦一哪裏知道什麽洋氣不洋氣,他什麽都沒見過,一切在他眼裏都是新鮮的。
“你還有姐姐?”
屈政彧回得懶洋洋的:“嗯,同父異母,大我七八歲。不是正常人,遇見了離她遠一點。”
江亦一這時沒搞懂這句話的意思,抿着嘴說:“不能這麽說自己的家人。”
屈政彧笑了笑,揉揉他的後腦勺,“那你呢,爺爺是怎麽了?”
可能是頭頂的星光,也可能是什麽別的原因。
江亦一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對他吐露:“阿爾茲海默症,俗稱的老年癡呆。”
屈政彧說:“我看他剛剛挺正常啊?”
“這個病不是一直好,也不是一直壞的。”
好的時候和正常人差不多,壞的時候亂發脾氣、亂拉亂尿、還會胡亂跑出門。
“去醫院看了沒有?”
江亦一沒說話。
屈政彧微微前傾身體,十指交叉,側頭看他,“是因為沒錢?如果需要的話,我——”
江亦一搖了搖頭,“不光是錢的原因。”
見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屈政彧也沒逼問,岔開話題講:“告訴你個好消息。”
這人賣了個關子,然後又不說了。
江亦一觑了觑他。
等了兩秒。
又等了兩秒。
忍不住踢了他一腳,“說話!”
屈政彧偏頭看他,眼底帶着點笑,“想聽了?”
江亦一面無表情,“不想。”
“那算了。”
“……”江亦一慢慢扭過頭,盯着他。
屈政彧被他這副蔫巴巴還要兇人的樣子看得心裏發軟,低笑了一聲,終于不逗了,“那個燒烤店被查封了。”
江亦一微微睜大眼睛,“是停頓歇業嗎?”
“永久吊銷資格。”屈政彧說:“他本來就不規矩,在這次事件之前就有許多隐性犯罪歷史,這次追究出來後被人指證性侵,屬實的話就要坐牢了。”
的确是個好消息。
對人也好,對流浪貓狗也好。
屈政彧走了,江亦一也回了屋裏。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不能放棄。
小黑白貓搓搓自己的臉,兩只爪握拳,用力往下一拉,“加油!”
雖說高良姜只清醒了片刻,但就這一丁點的功夫,也足夠江亦一看見希望。
他當然想帶高良姜去看醫生。
想讓他做檢查,想讓他吃藥,想讓他接受專業治療。哪怕那些進口針劑貴得離譜,哪怕一年要十幾萬、幾十萬,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
可不行。
不只是因為沒錢,更因為高良姜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變身行為了。萬一在看病的時候,他突然從人變成貓,江亦一根本承擔不起那個後果。
“侖卡奈單抗……”
小貓窩着爪子,像背書一樣,一字一頓念着屏幕上的藥名,又低頭去看下面那一串功效說明。
兩千多一瓶。
一年的治療費用要十幾萬。
放在以前,這樣的數字對江亦一來說近乎天方夜譚。別說十幾萬,就是全家上下一天的飯錢,都能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
小貓一天就能賺到幾千塊。
江亦一直不楞登地蹦下床,扭着明媚的貓步來到椅子腿旁。
來吧,老夥計,我們來睡前運動一下。
椅子腿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在貓爪下哆哆嗦嗦,咯吱呻吟。
江亦一庫庫撓了一通,跳回床上,拖着小枕頭躺到老貓身邊,大字型攤開看着屋頂。
“爺爺,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換個房子吧。”聲音聽着沒什麽大不了的:“換個便宜一點的,省一點錢給你買藥吃。”
可這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兒時養育過他的流浪貓狗長眠在院中的栀子花下。
江亦一蜷縮起身體,有一聲很輕的嗚咽。
“你買這房子乾嗎?”張青查着資料,滿面不理解。
這荒郊野嶺的,位置偏僻,周邊配套幾乎沒有。
張青越看越覺得離譜,翻到最後,忽然眼睛一亮,湊近了壓低聲音道:“屈隊,你悄悄告訴我,是不是有啥拆遷指标啥的?”
屈政彧擡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胡說八道什麽呢。”
張青捂着腦袋,“那你圖什麽啊?”
屈政彧淡淡道:“我什麽也不圖。”
張青一臉不信。
不過屈政彧此人行事一貫高調,花錢也大手大腳。
其他大戶子弟需要顧忌風評或者某些特殊原因,一個個手裏有錢也只敢開個大衆。他就敢開大G、開超跑,随便戴着玩的表,少說也是其他人一年的工資。
這倒不是他真的無法無天,而是他的母親,确實太有錢了。
明面上的,正兒八經的富商,名下企業年年都是納稅大戶,交上去的稅能讓地方財政開會時都把她拎出來單獨誇一遍。
錢太多了,又架得住查,畏畏縮縮反倒惹人猜疑。
張青實在羨慕不來,但還是嫉妒人家投的這胎。
“查到了。”他把電腦屏幕掰過去給屈政彧看,“王建波的親生孩子都意外去世了,但還有個私生子。”
“所以這房子正兒八經該歸人家?”
“那肯定啊,現在非婚生子女也享有繼承權了。”張青調着電話和聯系地址,“這也是個好命的,莫名其妙從天而降了一棟房子,還有人願意出大價錢買。”
屈政彧哼笑了一聲:“找個律師,一并給他送過去,所有費用都算我的。”
“啊?起訴陳浩那一家啊?”
“那不然呢?”屈政彧撩起袖口,“明知道不是自己的房子,還敢拿着十幾年的租金。讓律師先按民事追,讓他們返還不當得利,該吐多少就吐多少。要是材料夠刑事的,就按刑事走。”
真夠記仇的。
張青縮着肩膀,默默搬遠了一點椅子。
“屈隊。”
屈政彧掀眼看他。
張青謹慎道:“我能問一句嗎?”
屈政彧高擡貴颌。
“這姓陳的一家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屈政彧慢條斯理整理完袖口,“欺負小孩子。”
張青靈光一閃,“那個叫江亦一的啊?”
江亦一一早起來就去看了房子。
他不信什麽房産中介,乾脆自己沿着附近的幾條街一間一間找,想看看有沒有房東直租的。
這塊本就是邊緣地帶,房子多半又破又舊。轉了一圈下來,能看的不能住,能住的不能用,條件兼備的又貴得吓人。
更麻煩的是,江亦一家情況特殊。
貓狗就不說了,還有那麽多的醫療設備。雖說爺爺現在不能工作,不找帶商用資質的房子也沒關系,可江亦一經常撿到受傷的小流浪,總得有個地方能讓他開機器做手術。
轉了一上午,江亦一也沒找到合适的。
他坐在馬路牙子上,倒也沒什麽太喪氣。
找不到就慢慢找,大不了先找個倉庫把東西搬進去。
小貓醫生別的不多,力氣和手段還是有一點的!
千難,萬難,還是搞錢最要緊。
江亦一站起身,抻了個懶腰。正打算回家乾活,就聽路邊幾只貓在八卦道:
“那家死人啦!”
“真的假的?怎麽死的?”
“貓聽別貓說的,那家老奶奶經常喂貓,今天沒出來喵。”
正聽着,另一頭跑來一只歪嘴巴的貍白貓,急得尾巴毛都炸開了,沖着江亦一喵喵直叫。
“人,人,你跟貓來!”
它繞着江亦一腳邊轉了兩圈,又往前跑幾步,回頭催他:“快來,快來!奶奶不動了!”
江亦一立刻跟上去,“你直接跑,我能跟上你。”
歪嘴巴一愣,顧不上思考這個人類怎麽能聽懂貓話,轉身就去帶路。
江亦一一邊跑一邊追,忽然想到什麽,掏出手機,打開直播。
“大家好,我是貓貓醫生,我現在要去救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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