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組織 在刑偵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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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一剛到家, 才給老貓換好毛巾,正準備點火燒飯,院門就又響了。
“……”這一天天的, 一到飯點就敲敲敲,這裏又不是什麽貓貓餐廳。
他以為又是某個大飯桶,提着鍋鏟就出了門,結果一瞧,是七八個根本不認識的生面孔。
江亦一本想開門的動作停了,只露出半張臉和一只握着鍋鏟的手,“你們是誰?”
王曦紅掏出證件, 隔着鐵欄遞給他,“你好, 江亦一。我是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王曦紅, 我們正在追蹤一起案件,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
這也是警察?
江亦一腦袋一懵。
他接過對方的證件看了看, 又看了看,但其實他也分不出來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請等一下。”江亦一抿了抿嘴,“我可以拍個照片發給朋友嗎?”
“當然可以。”王曦紅笑了一下, 有些驚訝他會如此警惕。
江亦一把鍋鏟交給大黃狗,拍了證件照發給屈政彧:[我家門口來了幾個人說是警察,這個是真的嗎?]
遠處坐在車上的屈政彧收到消息,肩背一展,哼笑一聲。
不給我跟又怎麽樣, 小朋友遇見事情還不是來問我。
真不想說是真的 。
他摩挲着下巴,半晌還是“啧”了一聲,回:[不是假的。]
江亦一收到消息,松了一口氣, 又提起一口氣,“那你們找我是?”
王曦紅接回證件,“我們進去說,好嗎?”
院中昏黃的小燈點亮,江亦一端了幾個碗出來,給他們倒上水。
“謝謝。”王曦紅說。
有一個國字臉且面容嚴肅的男人在院裏逛了好幾圈,又蹲下身,挨個摸了摸幾條狗,再次回到桌邊時,看着江亦一的眼裏隐隐壓着感動。
“……”江亦一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自在問:“怎麽了嗎?”
陳建中放下水碗,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江亦一,我——”
“請等一下。”國字臉男人沉聲打斷他:“不管你們現在查的是什麽案子,江亦一本人的優先級最高。”
院子裏靜了一瞬。
江亦一抱着水壺,茫然地看着陳建中,又看看國字臉。
男人鄭重道:“你不要怕。組織已經找到你了。”
“……”江亦一:“啊?”
組織?
什麽組織?
小貓一生清清白白,除了乾活搞錢,什麽時候還加入過組織?
更離譜的是,這個男人說完這句話後,身形忽然一矮,方才站着人的地方,只剩下一套散落在地的衣服。
陳建中和王曦紅顯然還不太習慣這種場景,齊齊背身扶着額頭,沒有話說。
江亦一差點沒當場報警。
這什麽!這什麽!
小貓心裏尖叫。
江亦一白着一張臉,看着衣服裏窸窸窣窣動了動。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領口裏鑽了出來。
臉是方的。
眼神是空的。
表情是嚴肅的。
它頂着一張仿佛已經上了二十年班、見慣世間疾苦的國字臉,慢吞吞擡起頭,看向江亦一。
江亦一和他對視了三秒鐘。
“你……”他遲疑道:“是狗?”
那東西沉默片刻,開口,聲音依舊低沉穩重:“藏狐,我是犬科變形人。”
變形人是什麽東西。
江亦一木着臉,往後退了幾步……撒開腳丫就跑。
藏狐追道:“你不要怕,我是你的同類。”
你別擱這跟小貓怪叫!
小貓怎麽可能跟一只方臉的狐貍是同類!
陳建中無語地扶着腦門,低頭和王曦紅小聲吐槽:“就不能直接了當地說明情況嗎?為什麽要變身?”
“……”王曦紅說:“他們變形人很多都是這樣,腦回路有點不太一樣。”
腦回路不一樣的辛正陽終于堵住江亦一,和他說明白了情況。
真相落下來的那一刻,比起高興,江亦一只是茫然。
一直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被人搬開了,他本該松一口氣的。可胸腔空出來的地方太大了。
它讓小貓的心裏漏着風。
“帶我去看看高良姜先生吧。”辛正陽說。
一提到爺爺,江亦一很快振作起來。
“這邊。”他領着辛正陽去了隔間。
守着門的半耳橘被吓得跳起,彈簧一下抖了幾下,慌忙弓起背脊對着辛正陽哈氣,“你是個什麽東西?”
藏狐平着一張四大皆空的臉,默然不語。
江亦一有些奇怪,“你聽不懂小貓說話嗎?”
辛正陽這才回:“變形人只能聽懂自己種屬的動物語言,我只能聽懂犬語。”
“可是我能和小狗說話。”
這句話一出口,江亦一自己也怔住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高良姜其實也聽不懂大黃狗它們說話。
辛正陽看着他,“你很特殊,你能聽懂貓和狗的語言,說明你的血統裏可能同時存在貓科和犬科的基因。混血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擔心,詳細的情況等做完檢查就會知道了。”
江亦一拉開栅欄門,沒有立刻接話。
隔間裏空氣流通不大好,但收拾得很乾淨。老貓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背脊随着每一下呼吸緩慢起伏。
“他得了阿爾茨海默病。”江亦一抱着腿縮在牆邊,“我不敢帶他去醫院做檢查。”
藏狐觀察着老貓的狀态問:“多久了?”
江亦一半張臉埋在膝蓋裏,聲音有些悶:“快三年了,高一剛開學沒多久就開始了。”
藏狐蹲坐在他面前,“你就一邊上學,一邊照顧他?”
也許是因為面前蹲着的是一只長得很古怪的狐貍,江亦一點點頭,說:“我沒把他照顧好。”
辛正陽擡起前爪,輕輕搭在他的腳面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老年癡呆,這個聽起來或許還帶着一點調笑的詞語。在其家屬背後,是漫長、瑣碎,能看見的,又看不到的盡頭。
而江亦一那時才十六歲。
他要上學,要賺錢,要照顧滿院子的貓狗,還有開始遺忘他的爺爺。
辛正陽方臉嚴肅,“等檢查結果出來之後,我會安排你爺爺去正規機構接受康複照護。”
江亦一睜大眼睛,連忙問:“是專門針對我們的醫院嗎?有嗎?”
“醫院倒是有,但去的不是醫院。”辛正陽一本正經,“是老貓大學。”
這是正經機構嗎?
江亦一歪着腦袋好半天O.o……
“癡呆了也要上大學嗎?”
“就是癡呆了才要上的,越癡呆越要上。”
辛正陽說:“自然賜予了變形人獨特的天賦,也讓他們的大腦比普通人承受了更多負荷。作為阿爾茨海默病的高發群體,老貓大學就是為了幫助他們訓練認知而建立的。”
拐子在拐小孩時也是這麽說好話的。
江亦一有些懷疑。
辛正陽叼起衣服鑽進浴室,再次出來時恢複人形,領着江亦一回到院中。
“明天上午,你先帶着這個手冊去一趟公安局,做身份采樣和基礎登記。後續會有梧城這邊的聯絡員跟你對接,帶你走流程。”
辛正陽說完,看了陳建中等人一眼,“至于協助辦案的事,也會有專人指導,你只需要配合自己能配合的部分。”
他重新看向江亦一,聲音放緩:“不用害怕。變形人協助偵查有固定流程,也會有相應的補助和獎勵。”
江亦一腦子裏的小貓理着毛線球,關于變形人的毛線球還沒扯清楚,旁邊咕嚕嚕又滾過來一個亂七八糟的。
什麽協助辦案?
他目露疑惑。
“辛處,這裏就交給我們吧。”王曦紅說:“您放心,我們一定按流程走。”
辛正陽又交代了幾句,便帶着随行人員先一步離開。
院門重新合上,院子裏一下安靜下來,只剩榆市刑偵支隊的三個人。
陳建中沒有繞彎子,挑能說的部分,把蔣越南目前牽涉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江亦一遲疑着确認:“你們說他非法進行人體器官交易?”
王曦紅說:“是的,我們已經追蹤他兩三年了。”
江亦一回憶着蔣越南的淚水,有些不敢相信他會是那樣的人。
“那你們為什麽不直接抓呢?”江亦一不太理解,“不是直接抓回來審問就可以了嗎?”
“你當是小孩子打仗啊,直來直往。”陳建中說:“這裏牽扯着很複雜的東西。”
王曦紅責怪地掃了陳建中一眼,轉向江亦一,盡量放緩語氣:“因為我們要找的不是蔣越南本人的犯罪證據,而是他手上的中樞賬本。”
江亦一一頓,“賬本?”
“可以這麽理解。”王曦紅說,“那裏面記錄着一整條鏈上的資金往來、人員流向和上下游關系。只抓蔣越南,最多抓住一個人,可如果拿到賬本,就能牽出來一整張網。”
江亦一聽懂了,卻不覺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那你們是想讓我做什麽?”
王曦紅說:“你不用主動做什麽,只需要等待他聯系你。如果蔣越南再來找你,你要第一時間通知警方。
“蔣越南此人防備心極重,這幾年裏,你是唯一一個與他近距離接觸過的外人。”
一行人大張旗鼓地來,浩浩蕩蕩地走。
江亦一乾完活,倒在床上,慢慢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一百萬的診費,變形人,蔣越南,還有什麽老貓癡呆才能上的大學。
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像是小說裏的故事。
小貓躺在床上,越想越不真實。
他舉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嘶,疼。
很好,不是做夢。
江亦一呼呼痛痛的肉墊,決定不想那麽多。既來之則安之,什麽都沒有搞錢重要。
他只要配合完自己該配合的,然後接着乾活。
第二天一早,江亦一揣着辛正陽留下的流程手冊,按照上面寫的地址,一路找到了梧城公安局門口。
确定是正兒八經的國家機構,他松了口氣。
将手冊交給門衛,不多時,就有一個人從裏面快步出來接他。
“江亦一?”男生看見他,眼睛一亮,“終于來了,你沒吃早飯吧?”
江亦一握着背包肩帶點了點頭。
那人笑了一下,“辛處昨天夜裏就把你的情況同步過來了。別緊張,我是梧城這邊的屬地聯絡員,姓周,叫周明。之後登記、檢查、補助申請,還有你爺爺的照護對接,都是我負責帶你走流程。”
周明領着江亦一往側樓走去沒多久,一輛重型機車呼嘯着駛入大門。
屈政彧長腿撐地,摘下頭盔,随手挂到車把上。
停車場裏清一色十幾二十來萬的代步車,就他這麽一個肆無忌憚的。
“早啊,屈哥。”有熟悉一些的笑嘻嘻就過來打招呼:“你怎麽又換了輛車?”
“早。”屈政彧懶洋洋地笑了下,“昨晚回了趟家,随便騎了臺出來。”
“嚯,這也叫随便?這太帥了。”
屈政彧把手套摘下來,“喜歡可以借你。”
“真的假的?”那人被他說得直樂,“那我先拍個照。”
“真的,騙你乾嗎。”屈政彧臉上的笑意在對方不注意時慢慢淡了下去。
昨晚連夜趕回家,也沒能從屈劍虹的嘴裏撬出話來。
江亦一的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江亦一跟着周明進了側樓大門,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裏的聲音一下輕了許多。
周明刷卡開了第二道門,“這邊。”
就在江亦一進門的一瞬間,頭頂忽然垂下來一團黑影。
那東西倒挂在門框上,四肢細長,尾巴一晃一晃,貼着江亦一的臉發出一串尖細的怪叫:“吱——!”
江亦一瞳孔一縮。
小貓本能比腦子快上一步。
周明臉色一變,剛要呵斥:“八戒,不許吓——”
啪。
江亦一已經一巴掌拍了上去。
那團黑影“唧”的一聲,四腳朝天摔在地上。
江亦一僵在原地,手還舉着。
地上的東西也僵了一下,随後灰溜溜爬起來,尴尬地撓撓臉撓撓頭,尴尬地扭着步子遠離江亦一,“吱……”
“你活該。”周明罵它,又問江亦一:“沒吓到你吧?話說你是貓科的變形人吧,反應能力是快。”
江亦一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只小猴子。
“你?……”
周明笑笑:“對,我是猴科的變形人。”
江亦一見他承認得這般光明磊落,抿了抿嘴問:“像我們這樣的人多嗎?”
“怎麽可能多呢,百萬裏挑一。”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不要擔心,我們這個群體,最講究互幫互助。以後你要是遇到什麽不懂的,直接問就行,大家都是朋友。”
周明告訴他:“我們這類人大多是遺傳,家裏多少都有記錄的。”
像江亦一的這種情況确實少有。
周明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你還是貓科,這是非常稀少的。”
“貓科變形人很少見嗎?”江亦一有些不懂,他和爺爺都是貓。
“非常、非常少。”周明說:“變形人大多集中在靈長目,像我這種猕猴最多,再往後就是猩猩、長臂猿這一類。”
周明看了他一眼,“貓科、犬科的變形人,特別是生活裏常見的小貓小狗,在刑偵系統裏特別吃香。”
江亦一慢慢眨了下眼。
周明笑道:“所以像你這種,就會很搶手。”
從小到大都提心吊膽讨生活的小貓,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存在是被允許的。
“來,我們先抽血。”周明拿出采樣管,“還有毛發樣本,用來做譜系比對。”
江亦一聽話地伸出手。
周明處理好東西,拉開旁邊換衣室的門,“變回貓形吧,我要再監測一下你的貓形心率和體能。”
江亦一站着沒動,好一會兒,才邁步進了換衣室。
小猴子處理好了尴尬,又摸了過來,蹲在門前探頭探腦,被周明一把揪住脖子皮拎在手裏。
沒過多久,“咔噠”一聲,門從裏面開了。
周明睜大眼睛,看着一只黑白色的小貓試探着邁出一只腳。
“吱——吱!”小猴子激動直叫,給了主人一巴掌就跳下地,飛快蹿到一邊,拿着一根香蕉吱吱叫着又沖了回來。
“吱吱吱!”猴子伸手。
小貓無措地後退了兩步。
周明說:“它說給你吃。”
江亦一咪:“謝謝。”
在場的不是貓狗,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小猴子卻是捂着胸口一副要暈厥過去的樣子。它丢下香蕉,虎狼一般撲向壁櫥,拉開把手就往外狂掏零食。
周明給了幾個大逼鬥才把它大腦裏洶湧而出的多巴胺給拍了下去。
江亦一有些不好意思,側頭舔了舔毛。
“來,你把這個帶上。”周明一手拎着猴,一手給江亦一套了個檢測環,“出去跑一會,常規速度就可以,間歇性加點沖刺,到點了會提醒的。”
江亦一不太習慣地撓了撓脖子上的東西,準備好後,拖着尾巴小跑出門。
梧城經濟發達,市政綠化做得極好。單位的道路兩邊,正是梧桐爛漫的季節。
翠葉,金影,一只黑白色的小貓繞着路跑圈。
一圈。
兩圈。
屈政彧拿着資料從樓裏出來,眉眼一擡瞧見時,還當自己恍惚了。
四只腳白得像穿手套,屁股根還美得很,長着一個愛心花紋。
屈政彧盯着小奶牛的尾巴根看了許久,确定沒錯,這就是自己那天晚上瞧見的那只。
半晌,屈政彧低低笑了一聲:“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他懶洋洋地倚着梧桐,抱胸看了一會兒熱鬧。
那只小貓顯然還沒發現他,跑得全神貫注。跑到拐角時,尾巴一甩,漂移切彎,時不時還會突然沖上一下,神經兮兮的。
屈政彧看得眼底笑意更深。
直到小貓吐着舌頭跑過,已經沖出去兩三步了,又後知後覺察覺到了什麽不對。
四只爪子在地上急急一剎,倒着小碎步退了回來,歪着腦袋看了屈政彧一眼。
大卡車?
天藍色的貓瞳,與黑色的眼睛其實并不相像。
可鬼使神差的,屈政彧站直了身體,低垂眼睛,喊道:“江亦一。”
“……”江亦一懵了一下,以為他也知情了。
小貓舌頭收進嘴裏,對着他:“咪。”
作者有話說:
屈政彧(純試探):老婆?
小貓:咪?
看到有貝貝說爺爺的名字像高育良哈哈哈哈,高良姜是藥材啦!
營養液快4k啦謝謝大家!等5k我就讓一一貓出來表演加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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