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狗樂樂 非常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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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邀約, 江亦一的第一反應是食品廣告。
畢竟從小到大,他對“消費”這兩個字最直觀的理解,就是買吃的。
本來還有一些猶豫, 畢竟食品涉及食品安全,不能因為人家願意付推廣費,小貓就拍胸脯說好吃。
可點開才發現,對方不是食品公司,而是一家麥克風品牌。
原來品牌方是看見了趴趴耳唱歌的直播切片,覺得很有意思,才特地找上門的。
江亦一開始細看邀約, 直到視線落在最後一行。
直接酬勞:十萬元。
江亦一:“……”
他把手機 拿遠了一點,又拿近了一點。
真是十萬。
而且後面還有一行小字:推廣期間産生的銷售額, 可按比例計算分紅。
江亦一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剛交完房租、委屈癟癟的小金庫, 仿佛在這一刻自己伸出了爪子,扒住了他的褲腳。
小貓要接廣告了!
江亦一抿了抿唇, 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可眼睛已經先彎了起來。
他按捺住激動,先和對方确認了試用和後續流程, 最後才把地址回了過去。
忙了一天,很快又到了晚上的固定開播時間。
剛開播,彈幕就嘩啦一下湧了出來:
【主播,湯圓不月半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主播,湯圓不月半說的人是你嗎?】
這些都是什麽。
江亦一有點迷惑, 開口問:“湯圓不月半是誰?”
【看完走近科學來的。】
【還是有點太玄了,我來直播間蹲後續。】
江亦一懵得不行,“走進科學又是什麽?”
別人直播為了留住觀衆,唱歌跳舞, 抽獎連麥,恨不得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而江亦一就那麽戴着口罩往那一坐,和彈幕一問一答慢慢說着事情,在線人數就能直線增加。
江亦一搞懂情況了,“那天晚上我的确在雲庭餐廳吃飯,那位主播說的人也的确是我。”
【天吶,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事情?主播你就應該把他們的資料都爆出來!】
江亦一沒想到,事情會這麽陰差陽錯。他還什麽都沒做,那些想要傷害他的人就已經引火燒身。
“走近科學什麽的,如果能通過更科學的方法徹底驗證是哈士奇的叫聲,當然是好事。”
後續光頭大哥夫婦和哈士奇的主人要不要借着這波熱度繼續發視頻、開賬號,那也不是江亦一能管的事情。
就在江亦一耐心回複着彈幕的問題時,屏幕有連線接進。
對面是個女生,臉白得厲害,眼下青黑嚴重,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你真的能夠聽懂狗在說什麽嗎?”
江亦一看了看她的背景環境,意識到了問題,“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女生聲音啞得厲害:“我家狗得了骨肉瘤,已經轉移到肺部了。醫生說,現在再做截肢和化療,意義也不大了。”
江亦一輕聲問:“它現在怎麽樣?”
“已經完全不能站起來了。”她擡手搓了下臉,“剛查出來的時候,醫生說可以手術,可以化療,也可以做止痛治療。我們都試了。它很乖,打針、抽血、拍片子,都乖乖趴着。
“它那麽乖,可是沒有用。”
她臉上露出近乎忍耐不住的痛苦,“到後來,止痛藥也壓不住了。它疼得睡不着覺,想翻身都翻不過來。
“可哪怕是這樣,看見我時,它也要努力地擡起尾巴。”
“我想問,”她抹了把臉,聲音哽咽着一度說不下去,“我想問……它,它願不願意接受安樂。”
江亦一安靜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好,我幫你問問它。”
女生不住點頭,推開旁邊的門,走進一間診療室。
它就趴在裏面的軟墊上,臉頰凹陷,瘦得厲害。看見女生進來,很費力地往上擡了一下尾巴。
女生将手機擺在它面前,江亦一問:“你能聽見我嗎?”
過了好一會兒,小狗很輕、很輕地,溢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女生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江亦一輕聲和它講了一會兒,問出了最後的一句話:“你想要接受安樂嗎?”
小狗費力地掀開眼皮,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嗚咽。
女生幾乎将江亦一當成了救命稻草,流着淚問:“它、它說什麽?”
江亦一說:“樂樂說它想。”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對不對?你是真的能聽懂它在說什麽對不對?”
江亦一看着屏幕裏近乎崩潰的女生,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樂樂說它很疼。”
女生死死捂住嘴,眼淚不停往下掉。
“但不是因為疼,它才想要離開的。”江亦一說:“它只是知道,自己生病以後,你一直很難過,很痛苦。你每天陪着它,照顧它,給它治病,可它沒有辦法好起來。
“它說,謝謝媽媽将它撿回家,謝謝媽媽喜歡它。
“它說它這輩子很開心,每天都有媽媽的陪伴。媽媽也要很開心地過完這一生。
“它是這麽說的。”
【我受不了了,我一直在哭。】
【可是樂樂真的是這個意思嗎?】
【真的是樂樂自己的決定嗎?】
【我知道它很痛苦,但主播真的能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嗎?】
“你發誓。”她聲音破得不成樣子:“你發誓你說的是真的。你沒有騙我。你不是為了安慰我,才這麽說的。”
“我不會騙你。”江亦一很平靜地告訴她:“我只是把樂樂告訴我的話,說給你聽。”
她想要一個答案,卻又不相信,畏懼、痛苦這個答案。
江亦一的話像是終于替她松開了一道繩索,又像是把最後一點僥幸也一起剪斷。
直到某一刻,她混亂的思緒忽然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
女生怔住。
她慢慢擡起頭,臉上還挂着沒擦乾的眼淚,“等一下……你怎麽知道它叫樂樂?”
江亦一彎了彎眼睛,說:“再見。”
連線挂斷,直播間裏靜了很久。
不是沒有人在看。屏幕右上角的在線人數還在往上跳,彈幕卻像是忽然被誰按住了,半天沒人說話。
過了許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發了一句:
【等等,你們又是怎麽知道小狗叫樂樂的?】
【我不知道啊,我看主播說樂樂,就跟着喊了。】
【從頭到尾主人都沒有說過名字啊。】
【我回放了!真的沒有!】
【所以主播是怎麽知道它叫樂樂的?】
“時間不早了,大家也再見。”江亦一選擇下線。
這場直播為了他帶來了超過千萬的播放量,也讓他一躍成了平臺上最受關注的新晉主播之一。
可江亦一本人心情卻很平靜。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離別。
小貓會死,小狗會死,人也會死,生命都有其終結的一天。能夠好好告別,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事情了。
江亦一跳上床,貼着老貓蜷縮起來。
周一一早,江亦一按照周明發來的地址,去了老貓大學。
這座“大學”建在梧城近郊,依山傍水,很是安靜。
安檢也很嚴格,工作人員幾次确認完身份,這才帶着他走進裏面。
入目是一片開闊的中庭。
噴泉修在正中央,池子裏立着一座銅貓雕像。它半蹲在石座上,尾巴繞過前爪,微微仰着頭,像是在曬太陽。
雕像前方放着一塊不大的景觀石,底下刻着四個圓乎乎的字:老貓大學。
江亦一有些好奇問:“這裏只有貓科的變形人嗎?”
“怎麽可能。”工作人員笑說:“貓科變形人是非常稀少的存在,院裏從開辦至今也就只有幾只而已。”
江亦一疑惑,“那為什麽叫老貓大學?”
“因為咱們學校的第一個學生就是一只老貓,他的伴侶為了他創建了這所學校。”
原來是這樣。
江亦一莫名彎了彎嘴角。
這裏環境很好,建築面積倒不算特別大,畢竟能來到這裏的客戶實在稀少。
“醫護和安保人員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其中不少祖上都有變形人的基因,所以安全問題你不用擔心。”
江亦一跟着他逛了一上午,也去體驗了相關恢複課程,越看越覺滿意。
“那這裏的費用是怎麽算的?”他開始問。
“基礎的治療費、照護費,基本都由國家報銷。”工作人員頓了頓,又解釋:“不過有些進口藥、特效藥,或者不在報銷範圍內的輔助治療,就需要家屬自己承擔一部分費用了。”
他把一本小冊子遞給江亦一,“具體的收費項目、照護內容和服務流程,上面都有說明。你可以先帶回去看看。
“如果确定要來,直接打上面的電話就行。到時候我們會安排專車過去接你。”
“好的。”江亦一攥着包帶,輕輕點了下頭:“我回去以後再看一下,确定了就聯系你們。”
工作人員笑着說:“不着急,可以先和老人商量一下。第一次來,家屬和本人都會有個适應過程的。”
老貓都癡呆了,又怎麽能商量。
江亦一出了老貓大學,心情少有地輕松不少。
這裏很靠譜,這是小貓的直覺。
就是太偏僻了一些,到最近的公交站要走将近二十分鐘。
江亦一看着導航,剛走到一處圍牆拐角,就聽見綠化帶裏傳來一點細小的貓叫。
他腳步一頓,立馬彎腰去找。
那是一只布偶,身上都是血、膿,還有爛掉的味道。
它的狀态十分不好,可諷刺的是,一見到江亦一,它下意識地就開始打呼嚕,發出讨好的聲音。
江亦一抿了抿嘴,将它小心抱進懷裏,“別怕,我帶你回去。”
可真要帶走,卻沒那麽容易。
公交車停靠時,司機一眼看見他懷裏的那只貓,立刻皺眉,連連擺手,“不行不行,貓狗不能上車,而且這貓都瘟成這樣了。”
江亦一抱着貓站在站臺邊,沒有再争。正低頭要找叫車軟件,餘光看見車道上有車減速,慢慢停在了他的身側。
車窗降下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江亦一?”
江亦一怔了一下,擡起頭:“蔣先生?”
作者有話說:
這章寫得很猶豫,不太輕松……
人,請發表意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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