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報警 商量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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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 江亦一還沒有睡。
黑白色的小貓大字型躺在枕頭中央,兩眼發光瞪着天花板。
他已經這樣躺了快半個小時了。
他喵的,越想越生氣。
江亦一忽然擡起後腿, 用力蹬了一下,想要坐起身。
枕頭太軟,不好借力,他又蹬了兩下,腿都轉成圈了,還是沒起得來。
江亦一沉默片刻,打了個滾, 翻身爬起來。不多時,黑暗裏就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磨爪聲音。
他怎麽也忘不掉連線時那只貓微弱的求救聲, 細細的, 斷斷續續,一遍遍地鑽進耳朵裏。
黑暗裏的磨爪聲漸漸慢下來, 最後徹底停了。
江亦一蹲在椅子前,一只前爪搭在上面,指甲深深嵌進麻繩裏, 半晌都沒有動。
爺爺剛發病的那會兒,江亦一撿到過一只小三花。
它縮在下水道深處,受了驚吓,怎麽哄都不肯出來。和江亦一一起發現它的,還有一個路過的男人。
男人蹲在井口陪了大半天, 兩人費了好大的力氣,終于把渾身濕透的小三花撈上來時,那個男人還紅着眼睛抹了把淚。臨走前,他給江亦一留了聯系方式, 又硬往他手裏塞了兩百塊錢,“你先拿着給它看病,要是實在養不了,就聯系我,我帶回家養。”
小三花肺裏嗆了污水,江亦一那時分身乏術,将它治好後再也分不出精力照料,便聯系了那個男人,把貓交給了他。
那是江亦一最後悔的一次決定。
從那以後,無論日子過得有多艱難,他再也沒有把院裏的貓狗交給任何一個人。
因為你永遠也分不清楚,一個在人前衣冠楚楚的人,人後會不會是揮刀捅向弱小的劊子手。
回憶讓江亦一憤怒,也讓他徹底冷靜。
小貓彈跳起步,發射上牆,擡起前爪“啪”地一聲打開燈光。
暖黃的光芒落下來,照亮他板得嚴嚴實實的一張毛臉。他打開手機,找到連線記錄,點進對方主頁查看起來。
令江亦一詫異的是,對方竟然不是私密賬號,主頁上甚至還發布過不少關于貓狗的視頻。鏡頭裏的貓狗看起來溫順乖巧,依偎在人懷裏,任由 撫摸。落在旁人眼中,只會覺得可愛。
可江亦一聽得懂。
江亦一壓下心中翻湧的不适,把主頁上的視頻一條條翻了個遍,确認了對方的IP屬地也在梧城。
其中一段視頻裏,鏡頭随着男人的走動從窗邊一晃而過。畫面只有短短一瞬,江亦一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對面樓體外牆上貼着一塊小區物業的信息牌。
他迅速截下畫面,又将賬號信息、直播錄屏和貓狗視頻一并保存,随即撥了報警電話。
電話接通,江亦一組織了一下語言:“你好,我要報警。剛才有人在我的直播裏連線虐貓,對方的賬號和相關視頻我都已經保存下來了,我懷疑他那裏還有其他受傷的貓狗。”
“是你的貓嗎?”接線員問。
江亦一捏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不是。”
“好的,相關情況已經記錄,我們會盡快核實。”接線員停頓片刻,接着道:“如果後續發現對方存在其他的違法犯罪行為,您可以再及時報警。”
江亦一沉默了兩秒,挂了電話。
石沉大海,寂靜無聲。
江亦一突然很想找一個人。
他點開一個聊天框,盯着頭像上的車看了很久。輸入框亮起又暗下,手指幾次落到鍵盤上,卻最終什麽也沒發,默默退回了聊天列表。
江亦一的聯系人寥寥無幾,班級群在上次的事情後也退了,聊天列表裏常年空蕩,因此每多出一個紅點都格外顯眼。
蔣越南:[亦一,發生什麽事了嗎?我看了今晚的直播,感覺你最後時情緒不太好。]
江亦一盯着那條信息看了許久,他不想和蔣越南有太多牽扯。
可是……
江亦一:[直播連線裏的那個人虐貓。]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江亦一就有些後悔,手指剛按住對話框想要撤回,可對方竟在這個時間點裏秒回了。
蔣越南:[你還好嗎?想說的話,可以和我說。]
江亦一猶豫許久,組織措辭,将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蔣越南:
[真壞啊,這些人。]
[你想救它嗎?]
江亦一當然想,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有打下去。
蔣越南卻像知道江亦一在想什麽一樣,回說:[^ ^那我試試。]
試試……他要怎麽試?
江亦一陡然一驚,想勸對方不要沖動,話到嘴邊又想起這人是犯罪嫌疑人,說不定警方就在等待這個把柄。
他盯着屏幕呆了一會兒,最終沒有回複,只将聊天內容錄下來,轉手發給王曦紅。
消息發送成功,他才慢慢放下手機。
一夜沒睡好,江亦一第二天醒來時沒什麽精神。
小貓趴在枕頭上眯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擡起腦袋,呲溜呲溜舔了兩下手,往臉上抹了幾下。來回洗了兩三遍,困意總算散了些。
江亦一抖抖耳朵,縱身跳下床鋪。
冰涼的井水撲上臉,晨時的曦光在少年臉上跳躍。江亦一擡手揩去下巴上的水,聽見院外傳來汽車停穩的聲響。
人都還沒露面,大黃狗便嗖地蹿到門邊,扯着嗓子叫了起來。
下一刻,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隔着院門傳進來:“大黃,開門。”
江亦一手搭在石臺邊沿,微微怔了怔。回過神後,他過去開門,“你今天不上班?”
“上啊。”屈政彧眉眼間帶着幾分倦懶,提起手裏的小籠包晃了晃,“送完早飯就走。”
他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身衣服,江亦一看了兩眼,眉心不自覺地蹙起一點,“你昨晚沒回家?”
屈政彧對着江水抽了一宿的煙,天亮後又迎着風站了許久,等身上的煙味散得差不多,才繞路買了早餐過來。
“啊,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見江亦一還盯着自己,語氣戲谑道:“放心吧,我不會背着你在外面乾壞事的。”
江亦一嫌棄地偏開臉,“你臭死了。”
“啊?臭嗎?”屈政彧拎起衣領聞了聞,“也還好吧。”
江亦一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滾進去洗澡去!”
“……”屈政彧莫名矮了半截氣焰,摸摸鼻子,沒敢再貧,老老實實跟着少年走進屋。
昨天回來的時候,江亦一身上穿的是屈政彧的衣服,這會兒正好和上次洗淨的外套一起還給他,“衣服放門口了。”
浴室裏水聲淅瀝,屈政彧抓住衣擺往上一掀,三兩下脫了上衣,拖長語調回:“知道啦。”
門外腳步走遠,屈政彧擠了兩泵洗發水在掌心裏,低頭聞了聞。
不是。
又拿起一旁的肥皂湊近鼻尖,也不是。
這些都不是江亦一身上的味道。
江亦一也不用香水,那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氣味,到底是什麽呢。
屈政彧站在水下,垂眼看着手裏薄得和撲克牌有一拼的肥皂,半晌才将它放回原處。
頭發茬短,這個天氣也用不着吹乾。屈政彧腰間裹了條小毛巾,就這麽走出浴室。
江亦一正拎着包子要去廚房,聽見腳步聲擡眼一看,視線猝不及防落到那條壓力極大,不堪重負的毛巾上,臉一下漲得通紅,“你怎麽不換衣服?!”
屈政彧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反問:“啊?我這不是正要拿嗎?”
說着,他俯身去夠凳子上的衣服。
寬闊的肩背随着動作完全舒展開來,濕漉的水珠順着緊實的脊背一路滾落,在腰窩處積聚,又沿着那道極具侵略性的腰線滑向更下方。原本就勉強系在胯骨上的毛巾被這一動作扯得向下墜了寸許,邊緣危險地松開,隐約露出更深的陰影。
江亦一擡手就拿包子砸他。
肉包子打狗,那肯定是有來無回。
屈政彧大手一接,朝着江亦一龇牙一笑,将包子叼在嘴裏,晃回浴室。
江亦一原本低沉的心情被他這麽一鬧,頓時散了大半,只剩一些莫名的羞惱,在廚房裏哐哐剁着貓狗早飯。
屈政彧換好衣服出來,懶洋洋地倚在門框邊,看着少年氣鼓鼓的後腦勺,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貓兒,一一,江亦一。”
江亦一把刀尖往菜板上一紮,回頭瞪他,“你叫魂啊?你乾什麽?”
屈政彧沒有接着逗他,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也放輕了些,“怎麽不開心?”
江亦一下意識反駁:“我沒有不開心。”
“還沒有。”屈政彧邁步上前,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詳狀,“小奶牛貓黑眼圈重得都要變成小黑貓了。”
江亦一擡手就是一通亂拍,氣急敗壞道:“洗完了就趕緊走!”
“嗚嗚嗚,我好傷心啊。”屈政彧捂着胸口往後退了半步,嘴上哭得真情實感,“人家洗也洗了,衣服也換了,你好狠的心,就趕人家走了。”
江亦一脫口而出:“你不發騷你會死啊?”
“這怎麽能叫發騷?”屈政彧十分嚴肅地糾正道:“這叫孔雀開屏,屬于正常的求偶行為。”
江亦一的臉騰地燒了起來,講也講不過,打也打不動,簡直拿這個臉皮奇厚的超大號流氓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他思考要喊貓狗一起咬他的時候,一只大手蓋在了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為什麽不開心?”
江亦一怔了怔。
屈政彧的掌心灼熱而安穩,江亦一方才還豎得高高的那點脾氣,莫名其妙就洩了下去。他垂下眼,抿了抿嘴,低聲說:“昨晚有人在我直播連線的時候虐貓。”
屈政彧當場“靠”了一聲:“我就一晚上沒看,哪來的小癟三敢讓你不痛快?”
江亦一愣了一下,還沒細思他也看自己直播,就見他撸起袖子,作勢要去拿刀,“我看他活膩了吧他!”
江亦一一臉無語地拽着他的衣服,“我已經報警了。”
“是嗎?”屈政彧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地擡手蓋住他揪着自己衣角的手,“那警察怎麽說?”
“……”江亦一垂着腦袋,“說會盡快核實。”
屈政彧“嗯”了一聲:“常規流程是這樣的。”
江亦一明白,接警員并沒有敷衍他,對方只是在按照正常流程辦事。江亦一也知道,只是貓狗的性命太輕了。
可知道歸知道,他胸口還是堵得厲害。
“你快去上班吧。”江亦一悶聲說:“再不走要遲到了。”
“遲不了。”屈政彧說:“還有五分鐘,我們來商量一下行動方案。”
江亦一眨了下眼,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行動方案?”
屈政彧沖他一笑,眉眼間全是痞氣,“正面不好管,那咱們就從側面下手。”
作者有話說:
人,晚飯有加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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