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小狗貓上大分 [我們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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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裏, 明晃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刺眼的光直直紮着下方。
屈政彧坐在審訊椅上,神色平靜。
紀慈蹲坐在他對面, 咬着指甲,歪頭盯了他半晌。
“江野啊——”他拖着調子,說不出的怪異,“你到底什麽來頭?”
屈政彧微微擡着眼皮,“你不都知道了?”
紀慈歪着頭,嘴角裂出一個怪異的弧度,“所以, 你還有個弟弟?”
屈政彧不置可否。
紀慈歪着腦袋,輕輕晃了兩下, “可惜啊, 腎源這種東西,可不是想等就能等到的。”
屈政彧像是被戳中了心思, 腮幫咬肌繃緊。
紀慈盯着他,嘴角越咧越開,聲音都透着興奮, “所以你就盯上了蔣越南。”
傻逼,你可真聰明。
屈政彧開始發揮。
他早就知道只有一層假身份遠遠不夠,套娃似的準備好了第二層身份。
江野父母早亡,和弟弟相依為命。為了給弟弟治病,他什麽來錢的髒活都乾。出獄後不久, 他得知弟弟病情惡化,急需換腎。正規渠道等不到,便托關系四處打聽,在此過程中得知了蔣越南。
這才有了後來的蓄意接近。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個不要命, 卻又有着致命弱點的惡徒。
蔣越南拍拍手,走進審訊室,“我喜歡重情重義的人。”他笑了:“只要你幫我做事,你弟弟想要更換什麽器官,都可以。”
屈政彧沉住氣:“我還要錢。”
“沒有問題。”蔣越南答應得十分痛快,淺淺笑着:“但你弟弟現在住的那家醫院條件不是太好,明天我讓人把他轉個好些的醫院仔細照顧,這樣你做事也能少些後顧之憂。”
這是要把人攥在手裏。
屈政彧沉默了兩秒,才點頭道:“可以。”
蔣越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唇邊帶着溫和的笑意:“春天已經消弭數載,準備好迎接冬夜吧,江野。”
你讀過書嗎,矯情的傻逼。
屈政彧垂下眼,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被捏住命門的隐忍,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他一路沉默,回到了分配給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摘下面具。
春天已經消弭數載,準備好迎接冬夜。
他覺得蔣越南是個傻逼,卻不覺得對方會無痛呻吟。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屈政彧提取着關鍵信息:春天,消弭,數載,冬夜。
數載是時間,春和冬是指代什麽?
饒是屈政彧有一萬個的心眼,一時也無法從這寥寥數語中理出頭緒。
直到江亦一的來信。
小貓放假的第一天就去了老貓大學。
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路邊已經挂起了大紅燈籠。
江亦一拎着一只小燈籠,蹲在老貓前晃來晃去,試圖逗他伸爪子訓練。
老貓只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腦袋往爪子上一擱,顯然不打算配合。
江亦一又晃了兩下。
小燈籠在眼前一蕩一蕩,紅穗子跟着輕輕搖晃。
老貓沒什麽反應,他自己盯着看了一會,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忍了半天,還是擡手拍了一下晃來晃去的紅穗子。
“亦一,你今天這麽早。”孫卓剛換了看護服過來。
江亦一連忙站起身,把小燈籠背到身後,應了一聲:“早點來陪爺爺上課回家。”
“也就是你了。”孫卓笑着叮囑:“藥我都分劑量裝好了,早晚各一次。天氣冷,盡量別讓他在外面待太久,也少喂流食。要是精神不好,随時給我打電話。”
江亦一認真點頭,一條一條記下:“我知道了。”
學校常年不休,過年期間也有人輪班換崗。
江亦一看了看陸續出來上課老人們,“他們不回家嗎?”
“基本不回。”孫卓說:“回去還不如待在學校呢。”
江亦一抿了抿唇,半晌才輕輕“哦”了一聲。
孫卓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過過了年初一初二,陸陸續續就有家屬過來看望,總歸比平時熱鬧一些。”
“好了,高爺爺。”他輕輕拍了拍手,“咱們開始上年前的最後一節課吧。”
老袋鼠醒得遲一些。江亦一見他獨自蹲坐在角落裏,乾脆變了貓形,小碎步子跑過去,腦袋撞了撞他。
老袋鼠低下頭,慢慢地看了他半晌,才伸出手,在小貓腦袋上輕輕摸了一下。
江亦一立刻仰起臉,又往他手底下撞了撞。
老袋鼠便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摸了幾把,他心情瞧着就好了些,把貓抱起來兜進臂彎,帶着他去玩積木。
小半年過去,老袋鼠已經可以搭房子了。他慢吞吞地自己壘了兩塊,又從盒子裏挑出一塊方正的,遞到小貓面前。
江亦一小時候沒玩過這些,一時不得其法。
兩只爪子抱住積木,謹慎地往上一擱。結果剛一松開,那塊積木便歪向一旁,帶得下面的幾塊也跟着搖晃。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反倒碰偏了底座,嘩啦一聲,才搭起來的小牆塌了滿地。
小貓僵在原地,耳朵一點一點往後撇去。
老袋鼠愣了愣,随即聳着肩膀“咻咻”地笑了幾聲。笑夠了,他輕輕點了點小貓的腦袋,又把散落的積木重新攏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急着往上搭,而是在江亦一面前擺好,指了指銜接處。
江亦一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一眨。
等老袋鼠再次遞來積木,他找準位置搭了上去,這一次,穩穩當當地搭上了。
小貓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擡頭看向老袋鼠。
老袋鼠也看着他,在他腦袋上獎勵似的摸了一把。
一老一小就這樣你一塊我一塊的,搭好了一個小小的積木房子。
老袋鼠顯然極為開心,兩只爪子舉在身前,搖了幾下花手。
江亦一看着積木房子,又看了看他,原本W型的嘴角漸漸落了下來。
他抿了抿嘴,忽然兩只腳站了起來。
老袋鼠疑惑地看着他。
江亦一兩只前爪高高舉過頭頂,碰在一起,比出一個尖尖的屋頂。
這是小貓家。
怕老袋鼠沒看明白,他尾巴尖戳了戳了積木房子,又戳了戳自己。
你跟小貓回家。
老袋鼠仍舊望着他。
江亦一想了想,四只腳落回地上,叼起小燈籠小心放在房子上。
挂燈籠,過年。
做完這些,他期待地擡起頭。
老袋鼠垂着眼睛看他,蒼老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江亦一有點急了,又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膝蓋,随後直起身,兩只手抱着他的手腕,往積木房子的地方拉。
和小貓回家過年。
老袋鼠還是呆呆的。
可你別說是老袋鼠了,就連孫卓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這貓想表達什麽。
“亦一,你要不還是變人吧。”
小貓一拍腦袋,顯然是沒想起這茬。他轉身小跑回了換衣室,不多時出來,蹲下身問:“趙爺爺,你要去我家過年嗎?”
老袋鼠一動不動的,就那麽傻傻看着他。
江亦一等了一會兒,心裏漸漸有些沒底。正想再說一遍,老袋鼠忽然低下頭,沉重的腦袋埋進了他的肩窩裏。
江亦一被他撞得身子一晃,連忙伸手扶住他。
老人弓着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喉嚨裏斷斷續續地擠出幾聲低啞的嗚咽。
江亦一愣了一下,随即擡起手,輕輕抱住他。
手續不太好走。
一來江亦一和趙哲彥沒有親緣關系,二來袋鼠在本國本就不算常見。
雖說趙哲彥如今的身體狀況良好,也沒有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可離院途中和居家期間一旦出了什麽狀況,風險太高。
但趙哲彥本人的意願實在強烈。
學校裏的負責人和醫護人員開會商量了一下午,最終還是同意讓他跟江亦一回去過年。只是額外安排了看護,每天早晚各上門一次,負責檢查情況。
收拾行李時,老袋鼠拉着江亦一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怎麽了?還有什麽想要帶的嗎?”江亦一跟着他。
老袋鼠從衣櫃深層掏出一個文件袋,鄭重地放進了江亦一的手裏。
江亦一有些不明所以,解開線圈,拿出東西,發現是一沓厚厚的就診資料。
他翻開首頁,目光落在姓名欄上,手指忽然頓住。
就診人是屈政彧。
就診時間是二十年前。
在綁架事件和王青陽自殺後的兩年間,屈政彧持續接受了多次的心理輔導和醫療乾預。
趙哲彥在評估中寫道:患者對自身安全缺乏應有的重視,存在一定程度的自我毀滅傾向,建議監護人長期關注,避免其主動接觸高危環境。
可屈政彧長大後考了警校,當了卧底,上了一線。
在趙哲彥自身病發前,曾為做過屈政彧最後一次評估:
患者精神防禦機制極強,長期處于封閉、壓抑及高度警覺狀态,拒絕表達負面情緒。
其精神壓抑強大到對他變形體的本能發育造成禁锢。
這段評估因趙哲彥的突然發病,最終沒能來得及交到屈政彧的父母手中,卻在多年之後,陰差陽錯地送到了江亦一手裏。
江亦一盯着這些字看了許久。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樣的評語形容的是屈政彧。
是那個和大黃狗都能吵上嘴,成天呲着個大牙的人。
可仔細想想,這一切也是有跡可循。
傻子……
江亦一有些難過。
他知道那三個孩子的死不是自己的錯,也知道王青陽的死不是自己的錯。
他洞悉人性,清楚知曉方婉的矛盾與掙紮。
他極度理智,就那樣清醒的沉淪。
大傻子。
大傻子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被小貓掀了個一乾二淨,悄摸摸趁着空,又來吸貓了。
未知短信:[想你。]
江亦一給老袋鼠和老貓掖好被子,穿好衣服爬下床:[哦。]
未知短信:[你對我好冷漠哦(委屈眼)]
江亦一抿了抿嘴:[我也很想你。]
屈政彧盯着那行字,幾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還沒來得及回複,對面一條接着一條。
[很想很想你。]
[所以你要安安全全的,早點回來。]
屈政彧的指尖倏地收緊,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那一瞬間,想要回到他身邊的本能,幾乎沖破理智,壓過一切。
屈政彧閉了閉眼睛,好半天,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未知短信:[天要下紅雨了嘿,我們貓兒咋這麽乖了。]
江亦一知道這人的嬉皮笑臉下都藏着什麽,不怎麽開心道:[不許裝模作樣。]
他不能幫他殺死心魔,但起碼的……
[在我身邊,你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小貓又不會嫌棄你。]
屈政彧的耳朵嗡鳴,胸腔裏翻滾的情緒太滿,像火山口沸騰的潮水。
喉結重重地持續滾動,他幾乎就想告訴他:
不想管了,不想再留在這裏。
想回家,想回到江亦一的身邊。
想親他、想摸他,想将自己無法疏解的炙熱深深鑿進他的身體裏,合為一體。
江亦一:[青陽師父雖然走了,但春天還會來的,你也要回來。]
屈政彧原本沸騰的情緒驟然冷卻,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未知短信:[你說什麽?]
江亦一有些迷茫:[啊?]
未知短信:[王青陽和春天有什麽關系?]
……江亦一難得文藝了一把,有些尴尬回:[青陽就是春天的意思啊。]
屈政彧的呼吸,微微停滞。
像是蒙着薄霧的天空驟然放晴,原本怎麽也想不通的地方,頃刻間豁然開朗。
他拿起手機,在屏幕上狠狠親了一口,唇角一點一點揚起,眸光亮得驚人。
未知短信:[我們貓兒真是太聰明了!]
未知短信:[小狗貓,上大分!]
什麽鬼東西啊?
江亦一一臉懵逼。
作者有話說:
人!評論呢!
卧底劇情還有兩三章吧大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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