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底下的衆人面面相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溫硯清聞言，左右看了看，見無人說話，便開口道：“我信天子！”

頂着衆人的目光，溫硯清不卑不亢，聲音嘹亮：“我就是信天子，我信天子能讓我們大雲越來越昌盛。”

見有人起頭，其他人也接起了話頭，有的說天子，有的說佛祖，議論紛紛。

那黃衣住持眉頭一皺，大手一擡：“都錯了，大錯特錯！”

底下的衆人頓時息聲。

那住持渾厚的聲音響徹大殿：“信天子，天子陰沉不定，喜怒無常，若是昏庸之輩，何來安康！“

溫硯清：【哦豁！】

【這是演都不演啊，直接将自己的意圖出來了。】

溫硯清悄悄去看司澤的臉色，就看見司澤面無表情，還擡手按住了他的頭。

他只好乖乖低着頭，但兩只耳朵四面八方地聽着。

底下自然有人反駁。

”天子是我們大雲的象征，我等身為大雲百性，不信天子信什麽？“

“說得不錯，天子忽悠天下蒼生，給了我們平穩的生活！”

住持痛心疾首，擡起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天子一怒，百姓遭殃！當今天子更是年幼，何來功績！”

底下衆人何曾聽過這等駭人的言論，瞬間有人高聲反駁：“你胡說八道！”

底下七嘴八舌，吵得不可開交，住持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些沒有被洗腦的愚民，居然敢當場頂嘴，額頭陷陷暴露青筋，左邊大和尚見狀，臉色鐵青，上前一步：“你們既然不願意聆聽我們住持的佛法，此地就不是你們該來的。”

兩側的和尚瞬間将所有人圍了起來，手裏都拿着木棒，一派冷肅氛圍。

其他頓時不敢說話了，場面一度陷入緊張。

溫硯清見情況不對，不能這樣陷入被動，他推開一旁的司澤，高聲道：“住持說的甚妙，令人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司澤壓低了聲音，也附和了兩句，其他人瞬間借坡下驢：“是是是，住持說的是，我們剛剛不應該頂撞的。”

這萬佛寺的住持才擡手，示意衆人退後。

那住持左邊的大和尚看了溫硯清一眼，就湊到了住持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那住持就将目光投向了溫硯清。

住持那雙眼睛直直看向溫硯清，不禁有些意外，這地方居然能見到這般清俊的小公子，想到主子的大業正需要這些世家的助力，頓時唇角輕揚，溫和道：“這位小施主，你剛才說茅塞頓開，恍然大悟，不知道你悟到了什麽？”

溫硯清感覺到身旁的司澤身形繃緊了。

【他這是在擔心我？】

溫硯清目露安撫地看了一眼司澤，站了起來：“方才住持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們這些才百姓，靠天靠地吃飯，但是靠天天會塌，靠地地會陷，所以住持文方才的提點才會令人醍醐灌頂，原來天和地都靠不住！”

住持雙眼一亮，簡直想要将溫硯清引為知己：“說得好，說的真是太好了。”

溫硯清笑着道：“住持山謬贊了，都是一些淺薄的看法，哪比得上住持悟性高呢。”

聽到溫硯清這一通馬屁，住持覺得自己身心俱暢，好孩子，會說你就多說點。

“不知這位施主還有什麽其他的見解，說出來，讓貧僧看看你可有佛緣。”

【他不會看上我，要我去當和尚吧？】

【我可不乾，這種傳銷組織，還是要盡早破掉的好，省得禍害當地老百姓。】

溫硯清看了司澤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住持，眼珠一轉，笑道：“老百姓生活不易，但凡有點天災人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百姓生計艱難，土壤又貧瘠。這千靈山名字雖好，可山中猛獸也不少，山上蜿蜒陡峭，這兩年收成也不好。偏偏朝廷年年的賦稅，大家也是苦于生計，若非如此，大家又何苦為了一些雞蛋和蔬菜争得面紅耳赤呢。”

聽了溫硯清的話，周圍揣着雞蛋和蔬菜的百姓面上露出哀戚之色。

住持眉梢擡起，目露驚訝，這小公子年紀輕輕，竟然有此等覺悟，竟把他要說的話全都說完了，那等會兒他該說些什麽呢？

下頭的衆人倒是聽得異常專注，溫硯清的話就是說到他們的痛處了，要不是為了生計，誰又願意把自家的二郎都送到萬佛寺裏作工，還常年不得見，來拿這些雞蛋和蔬菜一方面是的确生計困難，一方面也是想來看看，能不能見到家人。

“小公子說得對，要不是這兩年天災不斷，不是大旱就是雪災，土地收成不好，家中二郎又都不在家，只餘老弱婦殘在家中，若不是為了孩子，我們又怎麽會來這裏，只為奢求那一絲的溫飽。”

“就是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們受了災，卻沒有人來關心我們，也沒有什麽震災的行動，就看着我們餓死，病死，我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溫硯清一下子怔在原地，雖然他從山下的村莊看得出來大家生活艱難，竟已經到活不下去這般艱難了嗎，明明大旱以及去歲雪災，他都有撥震災銀和糧食下來的啊。

看來是有人中飽私囊，妄想官逼民反了、

而且明明已經因為天災免了這邊幾年的稅賦，剛剛提到稅賦，也只是想讓他們反駁，竟沒想到句句精準踩中。

【當年陳勝吳廣起義就是以這一招，沒想到這一招不管在什麽時代，都有效。】

【百姓其實才不管你誰當皇帝，只要有吃有喝，家居安樂，誰當皇帝都跟他們沒有關系，可一旦他們吃不上飯了，那他們就要管上一管了。而且這幕後之人十分有腦子，他扣下了赈災的銀兩和糧食，逼得他們将青壯年送到寺廟裏做工，而幕後之人以寺廟為掩體，吸收了大量的青壯年，這下又有人，又有兵器，還有糧，等到真的起事的那天，便可以一呼百應。】

【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盤。】

司澤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眼中閃過寒芒。

果然是好手段。

民為本，君為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如果不是溫硯清這般拆穿，他此時可能還想不到這一層。

衆人目光熱切，全都看向溫硯清，此時他的光芒仿佛已經蓋過了上方那金光燦燦的住持。

頂着衆人的目光，溫硯清緩緩道：“早聽說住持有經世濟民之心，醫術也十分高超，實不相瞞，我從小就惡疾纏身，大夫說我活不過25，現如今我兄長帶着我來，一是想佛祖祈福，保佑我長命百歲，二也是想讓住持幫我診治一番，救我一命。”

住持笑着點點頭，有些自得：”那是自然，萬佛寺一向以慈悲為懷，救濟世人，你的命我自然會救。“

溫硯清打蛇随棍上，接着道：”住持心懷仁愛，有你在，必能救這世人于水火。“

那住持表情隐隐感動：“沒想到你們竟然對本住持如此推崇，貧僧一定不負所望。”

底下一片叫好聲。

溫硯清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有您這句話就夠了，若住持能保這百姓安居樂業，不再受世間的苦，我第一個皈依。”

他的話瞬間一呼百應。

“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若真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不用交稅，也不用做工，別說聽聽經了，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那住持瞬間卡殼了。

他是和尚，不是佛祖，有這麽許願的嗎？

還要免稅，不用做工？

不做工，他哪裏來的兵器，不交稅，他從哪裏搞銀子？

萬佛寺的住持一下子被架了起來，底下衆人一個比一個激動，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讓自己保持清醒，他感覺自己是被人給下套了，這種事情，就算真佛祖下凡也是做不到的啊。

可眼下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住持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溫硯清哪裏會給他喘息的機會，接着道：“大師，山下百姓可都等着大師的神通呢。”

神通？他就是個神棍，哪裏來的神通！

被架在火上烤的住持只得大聲道：“大家放心，我們萬佛寺一定會護佑一方百姓的。”

【護佑，我看是忽悠吧，現在我看你怎麽忽悠，怎麽下臺！】

溫硯清大聲道：”那我們百姓就回去等着了，以後不用交稅，也不用做工，是不是家裏的二郎都能回來了。”

“是啊，我家大郎都已經兩年沒有見過面了，是不是能回來了。”

“我家孫子也能回來了，太好了，老婆子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孫子。”

“我得趕快回家通知我兒媳婦，就說她郎君要回來了，讓她準備着。”

“哦，以後都不用交稅了，大家可以把錢攢起來了，該用哪裏用哪裏。”溫硯清接着火上轎油，直澆得上面那住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只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撂下一句讓大家回家等消息就拂袖離去了，溫硯清跟司澤相視一笑，在衆人的歡呼聲中一起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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