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屍傀儡

到了老獵戶家門口，其他打聽完的人已經回來了幾個，一見理惠和淵明這兩位誇父主心骨，都感覺像吃了定心丸一樣，慌亂的神色立馬鎮定不少。

人都來齊以後，一番急言交流，将打聽到的消息整合在一起，對情況有了進一步了解：

首先，那青年不是這村裏的人，村民們誰也不認識他，只有個別幾人在他騙走小五的那天早上，曾看到他在村裏路上走，對他還有點印象。他是那天早上才第一次進這村子的一個外人。

其次，有一個大娘曾跟他說過話。那天早上月月幾人到處找人家想買馬的時候，他曾經問這大娘，月月他們為何要買馬？大娘告訴他，月月幾人不是他們村的，是一夥從外地來的叫什麽“誇父”的組織，到他們這兒來買藥，現在準備走，馬卻死光了，所以才想買。

理惠皺眉分析道：“這青年可能是個土匪，聽完大娘的話想搶你們錢，就把小五騙去了他同夥埋伏的地方，好一起出手打劫。”

夜火點點頭，日殺之變後諸如此類的事可說是屢見不鮮。

由于殺人抛屍變得過分容易，太陽一曬就能輕松毀屍滅跡、根本查不到痕跡，各地匪患都變得很嚴重，越是偏僻險惡、民風剽悍的地方，城主又不作為、不肯出錢好好擴充兵力的話，土匪就會越多，像之前他們去過的黃沙城就是個例子。

淵明俯身敲開了老獵戶地屋的門，抱拳行禮道：“老先生，打擾您了。我們有一個同伴被歹人騙走，不知能否向您打聽一下，這附近可有什麽能住人的地方？那種有可能被土匪當作老巢、用來藏身的所在？”

“嗯……”老獵戶攀在梯子上想了想：“我們這村外除了草原就是沙漠，非要說的話，只還有一個荒村在更往西那頭，建在一座小山下，日殺之變後就再沒人住了。”

“多謝。”淵明又是一抱拳：“那荒村是在正西方嗎？”

“正是。”老獵戶點頭：“出了村再往西去八九裏地就到了。”

淵明微微颔首，擡眼看向理惠，問她：“理惠，你打算怎麽辦？”

“得去。”理惠馬上道，沒有一絲遲疑：“就算已經兇多吉少……至少也要找找看，能帶他回家起碼也可以給家人一個交代。”

“嗯，我想也是。”淵明凝重道。

其他人也都沒有異議，于是他們跟老獵戶商量了一下，把行李包袱先寄放在他家，而後就一路往西，準備去那荒村裏探上一探。

剛至荒村村口，鼻子靈敏的幾人就已經嗅到了小五留下的氣味。

“他真是被帶到這兒來了！”月月驚道。

夜火在一片質軟的沙土上發現了半只鞋印，單膝跪地，指着它問：“這是不是小五的腳印？”

“……沒錯。”老金過來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他那靴子我還有印象。”

“進村吧。”理惠道，走在頭前開路。

他們循着氣味，原想直接找出小五，但荒村裏卻到處彌漫着一股很怪的藥味，甜中帶苦還發腥，遍布四周，辨不清源頭，而且實在太過濃郁，把其他氣味都給蓋住了，根本無法再靠嗅覺追蹤到小五。

淵明便只好把大家分成了四組，月月那支小隊除小五外還有五人，一共九人，他們四個修為強的各帶一組，淵明自己帶了兩人，開始分頭從荒村的四角往中心，挨間房屋進門搜查，尋找小五的蹤跡，這樣即使是撞上了很能打的土匪，他們四個也能護好大家。

夜火與蛇妖青木一組，手持虺影警惕戒備。

這村裏的房屋都是西北這一帶常見的黃土堡子，本就不如木瓦結構結實，在日殺之變後又已荒廢了上百年，始終暴露在風吹日曬之下，與大能古墓旁那座深埋地底的古村不同，都已經風化得很嚴重了，一間間屋頂垮塌大半、門軸脫落、牆壁龜裂，狹長的裂口裏裹藏着幽幽可怖的黑。

即使似夜火這等不信鬼魅之人，走在這些破敗的堡子間，也不由開始感到渾身緊繃起來，耳朵在頭頂上高高立直，連呼出的縷縷纖薄白氣，看起來都好像變成了亡魂。

村中不見半點火光，也沒有任何響動，似乎空無一人。

走進一扇破門，夜火卻突然迎面撞見了一個人影，倚在屋頂塌下來的土堆上。

“誰！”他警覺地後撤半步，把刀高高架起。

青木越過他肩膀看了一眼，卻驚呼道：“是小五！”忙沖進屋內，抓住小五手肘輕輕晃了晃，連連地小聲喚他：“小五！你還好吧？”

小五身子一軟，躺倒在了地上，閉着眼昏迷不醒。青木掐了他一下人中也不見轉醒，不過借着破屋頂照進來的月光看，他臉色如常，倒是不見有什麽不好。

青木探指試了一下他的鼻息，夜火問：“怎麽樣？”

“還有氣，很平緩。”青木道，又摸了摸他身上：“好像也沒什麽傷。”

夜火點點頭，但是聞到小五身上全是那股很重的藥味，就是跟這荒村裏四處彌漫的那股一樣的味兒，把他自己原本的體味都蓋沒了，也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

青木也聞到了，在他身上又摸索了一遍，疑道：“他身上也沒多出什麽有味兒的東西啊？”

夜火道：“先別管了，跟其他人會合，讓醫師給看看。”

“嗯。”青木應了一聲，把小五拉到背上背好。

兩人走出屋，夜火繼續在他們身前戒備着敵人，一起往約好會合的村子中央走去。

快到地方時，青木突然出聲喊了一句：“夜火公子，小五好像醒了！”

夜火回過頭，見小五在他背上動了動，兩手撐着他肩膀直起上身，眼睛還沒睜開，卻猛地張嘴就朝他頸側狠狠咬去。

“小心！”夜火忙喊。

青木吓得倒抽一口冷氣，一個激靈把小五甩了下去，扭身一躲，動作柔軟而靈活，腰身轉過的角度簡直不可思議。

沒想到小五落地後竟然也跟上了他的動作，用一個一模一樣的姿勢把身子一扭，大嘴直朝他脖頸追來，還不放棄想咬他一口。

夜火心頭一顫，心想青木是蛇妖，腰肢本就柔韌，所以才能做出那樣靈巧的動作，可小五是個人族，除非把腰扭斷，否則從天生體質上就根本不可能做得出那樣的動作，但他卻偏偏做出來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眼瞅青木的喉嚨即将被咬穿，夜火趕緊一掌拍出，将小五打得後退幾步。但他穩了穩腳步就又面無表情地朝他們沖來。

這當口，理惠、淵明和白狼的小組也都從另外三個方向過來了，夜火聽到了他們匆匆的腳步聲，接着就感覺到一根冰錐幾乎貼着自己耳朵尖飛了過去，尚來不及看清，就見小五被刺穿了胸膛，往後倒飛，撞塌了一面牆，重重摔倒在地，胸口洇出一片刺目的紅。

夜火呼吸一滞，吓得瞳孔都縮小了一圈，回頭正看見淵明手持水囊，右手還保持着射出冰法的淩厲姿勢，不禁崩潰大吼：“你這是作甚？你想殺了他嗎？”

即使小五莫名其妙襲擊他們，但到底也是自己人，可能被下了迷藥或者其他什麽情況，怎可二話不說就直接下這麽重的手？

淵明愣了愣，神色一時有些茫然，看着地上倒在土渣裏的小五，低聲問：“那是誰？”

“還他娘的能是誰？”夜火被問得一陣氣惱，厲聲喝道：“當然是小五！”

“不。”淵明卻皺了皺眉，篤定道：“他不是小五，體內氣的顏色不對。”

夜火一陣啞然，心念電轉，回想起淵明曾經說過自己有神識。

人的外表有很多法子可以改變，但體內氣的顏色卻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會有誤。這莫非是有人用變身術或者其他什麽類似的法術，變成了小五的模樣嗎？

這時，小五的手突然一抖，從地上爬了起來，胸口還插着冰錐，但他卻好像無知無覺似的，臉上不見半點痛苦的表情，也不把冰錐拔出來。夜火注意到他的腰線看起來也有些不自然，似乎剛才真的已經扭斷了。

小五擡眼看了看他們，眸中一片陰冷，忽而腳下使勁一踏，就又朝他們攻了過來，張牙舞爪，口中四顆尖齒都變成了像野獸一樣又長又鋒利的錐形，還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紫紅色，越靠近牙根處顏色越深，看起來很像有毒。他的十根指甲也都變尖了，成了跟夜火他們這些妖族相近的形狀，同樣也變成了深紫紅色。

青木吓得往後一縮，趕緊躲到夜火身後。

淵明上前出手擒住小五的胳膊，把他兩只手擰到背後抓牢。

小五仍然面無表情，但卻在無聲地拼命掙紮，回頭一次次想咬淵明，在劇烈的掙動中，竟把自己的手肘“咔”地一聲給擰折了，斷骨從皮肉裏紮出，随着仍舊不停的動作令人膽寒地冒着血光。

“啊！鬼……鬼上身！”白狼吓得大驚失色，嘴唇一陣哆嗦，抽出雪寂立在身前：“小五這是被鬼給附體了！”

“不……”理惠臉色變得一片慘白，緊緊盯着小五：“不是鬼上身……是屍傀。小五是被人做成了屍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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