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遭追捕

淵明只好引他至旁邊僻靜處一顆樹後，避開旁人，又悄悄與白狼交代了一句：“看着點，先別讓人過來。”

白狼略一颔首。

頭頂上樹枝凝滿晶瑩的霧凇，夜火這才輕聲開口：“北墨，我發現結界上那個看似從外邊打穿進來的破口，實際上也是從內側打破的。”

“哦？”淵明眉梢微揚：“有何根據？”

夜火道：“碎片。結界由靈氣結晶構成，打破的碎片有實體、有重量，因此散落在地上時，理應也會因重量不同，大片的落在破口近處，越小片則飛得越遠。那處由內往外打穿的破口下方就是如此。可那處由外往內的，碎片卻大小混雜，毫無規律可言，這根本不正常。”

淵明目光一沉：“你的意思是？”

夜火低聲道：“怕是有人從內側打破了結界後才發現碎片散落方向不對，于是又把掉在外邊的碎片都拾了回來，灑在結界內側，目的就是想把這處破口僞造成是從外邊打進來的，佯裝有外人入侵……”

淵明輕抽一口冷氣，雙目圓睜：“你是說，其實根本沒有外人進來？”

夜火重重點了下頭。

兩處破口其實都是從內側打穿的，也即是說那黑衣人本來便在結界內，就是這白靈山上的某人，故意做樣子是想騙過大家。

淵明面色一陣青白交加，快步走去那處有問題的破口外看了看，回來後對夜火道：“你說的沒錯……那破口外踩硬的雪地上還殘留有幾絲微弱靈氣，用神識能看得很清楚，想來是倉促之間收拾的馬虎，遺漏了一些細小碎片在外邊……那些碎片果真是曾掉在過結界外側的。”

夜火“嗯”了一聲，看他神色艱難，一時難以接受，便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

淵明沉默半晌，才又啞聲道：“……但狼族地下城與其他城不同，不是各路人都有的混居之地。這裏所有居民都是我狼族族人，都是我自小朝夕相處、知根知底的百姓。我實在無法相信他們之中竟然會有內奸。”

夜火默然無語，心中還是很懷疑大長老，若非因此有意仔細留心，他也險些忽略掉那些碎片的細節。然而，在還沒掌握确鑿的證據之前，他還是只能先選擇沉默。

誇父幾人在白靈山又休整了三日，夜火用銜尾蛇修好虺影，淵明差人修複結界上的破損，又給陣眼添了一批靈石，進一步加固結界。而後，理惠便準備帶大家回陽花城總部了。蘭姑也是誇父成員，說是入冬了狼族事務轉閑，有空能來幫忙，便同大家一起上路。

一行人騎馬行兩日，至陽花城門口。臨行前淵明提前給龜爺爺去了封信，要他通知現下負責保管總部乾坤戒的誇父成員，兩日後帶着戒指到城門口來接應他們，否則城門有兵士把守查驗，他們這些相貌記錄在案的誇父成員不好混入，尤其是理惠，她哥一天到晚盡在催兵士們抓緊抓住她。

這封信是用信鷹送去的。所謂信鷹，是蓬萊島鷹族族長翎風空為報答淵明收留之恩，特意調教出來送給他的一批送信好手。

這些信鷹由鷹族獨門訓法調教而成，與尋常所用信鴿相比，最突出的兩點好處一是快、二是安全。

從白靈山到陽花城的兩日路程，它們只需兩個時辰便可到達。而且因飛得高遠、從地面上打出的攻擊無法碰到，又非常認主，且生性聰敏警惕、不會被肉食之類的誘惑吸引騙下，除了主人家的口哨呼喚其他什麽都不認，因此基本沒有被截胡的可能，最适合送秘密信件。

然而，到了陽花城門口，誇父一行人坐在茶棚裏一直等到了午夜，卻遲遲不見有人來接應。

理惠已經叫了不知第幾碗淡茶，越焦躁喝得越快，憂心忡忡望向淵明：“……北墨，你的信會不會沒送到？”

淵明蹙眉搖頭：“不應該啊，信鷹從沒出過錯的。”

理惠道：“那難道是龜爺爺出事了？”

月月也擔心地插嘴：“也可能是星星出事了？乾坤戒大多時候都是由他負責保管的。”

看她們一個兩個慌得都開始胡想瞎猜，夜火沉聲道：“別等了，乾脆潛進城去，看看便知他們究竟如何。用我的忍刀虺影可以把鐵鏈放長當作繩子，從天窗口進城，雖然冒險，但應該能成。”

“……好。”理惠做了決定。

于是，一行人便悄悄溜進了陽花城頂部所栽種的那片葵花田。

此時隆冬已至，瓜子豐收完畢，只留下些枯萎的花稈還未清理，或豎或倒。

這片田是城主的資産，每年都會播種上他們鼠族最愛的葵花，産的瓜子個大仁滿、銷路甚好，陽花城這個名字也是據此才得來的。

開在地下城穹頂上的那些小天窗掩映在花杆叢中，大家找到一處下方無人路過的，沖夜火招手道：“夜火公子，就這裏吧！”

“好。”夜火應了一聲，給虺影扣好環扣，将刀身綁在天窗石板上，往下放長鐵鏈，抓着刀鞘率先降入城中。

腳底踩上陽花城裏一條小巷中的石磚地後，夜火先摸到巷口望了望風，見附近沒有兵士巡邏，這才沖天窗口打了個手勢，招呼大家都下來。

誇父衆人一個接一個滑下，夜火在下邊抓緊了刀鞘把鐵鏈繃直，盡力幫他們穩住。

虺影的鐵鏈經淵明給的那條翠青蛇修複，中間多了一截如翡翠般瑩潤碧綠的鏈條，流光潋滟，煞是好看。

夜火正忍不住盯着欣賞時，意外突發，理惠腰間乾坤袋竟突然發出“刺啦”一聲裂響，掉出來一長條人，正是那冰封的蠱師屍體，從半空猛地砸下。

夜火下意識就是一閃，躲完才想起來應該接住才是，可再伸手已經晚了，屍體重重砸在地上，冰面與石磚皆裂，砸出了一聲震天巨響，驚得衆人紛紛呆住。

就這麽一愣神的功夫，竟有一隊兵士的腳步聲立即朝他們趕來，邊跑邊喊：“那邊出什麽事了？”

理惠回過神，忙道：“抓緊下！”催促大家趕快落地。

她自己滑下來後一看乾坤袋，袋底竟然漏了個大洞，只得單手扛起蠱師屍體。這時誇父大家也都下完了，夜火一按機括收回虺影刀身，沒成想那隊兵士竟也在同時趕到了巷口，而領頭巡邏的好巧不巧正是城主理英。

兄妹倆猝然相見，兩對相似的杏眼立即同時圓睜。理英瞳孔縮到極小，怔住一瞬後緩過神來，指着理惠一聲高喝：“給我抓住他們！”

衆兵士立刻應聲而動，誇父衆人趕忙奪路而逃，往巷子另一頭沖去。淵明邊跑邊打開自己的乾坤袋，沖理惠道：“先裝我這兒！”伸手從理惠肩上接過了那具屍體。

夜火扔出一把煙霧彈，用白煙阻住後方兵士的視線，可還沒趁機逃出多遠，他們就吹響了聯絡用的竹哨。

這哨音清脆響亮，穿透力極強，前方丁字路口兩邊竟都響起了相同的哨音回應，又有兩隊兵士包抄過來！

眼瞅三方合圍，理惠焦頭爛額，只能挑了一處人最少的地方領大家一通硬打，勉強突圍出去。但兵士們仍在後方緊追不舍，如陰魂般如影随形。

淵明拽了拽肩頭在亂鬥中被扯下去的大氅領口，急促道：“夜火，再扔一點煙霧彈！”

“沒了！都用光了！”夜火吼。剛才那一把已經是他最後的存貨。

理惠領大家故意在街上左繞右繞，想借房屋牆壁掩住身形。他們現在身上的體味已被煙霧彈遮蔽，只要能脫離追者視線，哪怕只消短短一瞬，便可借機逃出生天。

然而，兵士們的視線尚可甩脫，而理英作為一城之主修為自是不凡，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甩掉，盯死了他們不漏絲毫破綻。

眼瞅跑到了自己家附近，夜火低聲對理惠提議：“不如先去我家躲躲！”

“好！”理惠點頭。

夜火便領他們猛地拐進了自己家所在的那條巷子，飛速推門進院。

夜岚正在院中打水洗碗，忽見這麽一大幫人湧進自己家裏，吓了一跳，但還沒忘眯上眼藏好她那雙狐族魅眼，看到夜火沖在最前面，輕聲疑道：“哥哥？這，這是怎麽了？”

夜火盡力收斂起臉上慌張，柔聲道：“……晚點再跟你解釋，先幫我們找地方藏一下。”

夜岚雖驚疑不定，但也沒再多問，點頭道：“嗯。”

院外巷口響起兵士們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和理英的下令：“這條巷子是死胡同，我親眼看到他們進來的，給我挨家挨戶搜，一定要把人找到！”

“是！”兵士們朗聲應。

誇父一行八人，馬鐵蛋解開化形進了牲口棚，理惠和月月也變回原身藏進了草垛裏，夜火把他們的衣裳都拿進屋，自己用變身術換了張臉，趕忙進房間裏去拿新衣服來換，剩下淵明、白狼和蘭姑三頭狼以及青木一條蛇妖原身不便隐藏，就想往房梁上和地窖裏躲，卻被夜岚出言阻止：“不可。這兩處太容易想到，藏不住的。”

蘭姑急問：“那怎麽辦？”

夜岚深吸一口氣，出手挨個拍過他們肩頭，用變身術改換了四人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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