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8 墳前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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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墳前誓

鑒于已經抓到了理惠,理英便不再派人搜捕誇父成員,城門口的兵士再見淵明等人,也是直接放行。

淵明率小隊大大方方出了陽花城,一路往西南方向行進,一周後,至夔州。

夔州城在日殺之變後沒有荒廢,因由這一帶土質穩固而易于挖掘,所以幸存的市民便都在城中各自挖出地下xue居來居住,日落後繼續在城裏生活,一應店鋪、集市、小攤等雖不如從前繁華,但也是煙火氣滿滿。

淵明領大家在一間客棧前駐馬,下馬還是那副潇灑賣弄的姿勢,腳跟從馬頭頂一蕩而過。然而,夜火這回再看,卻也不覺着有多讨厭了,只是更加直觀地發現,他的腿可真長,不由瞳孔輕顫,悄悄垂目。

進了客棧,淵明讓掌櫃開五間客房。這一路住店他們一直是兩人合擠一間,表面為了省錢,實則是為能随時監視那三名內奸嫌疑者,确保他們沒有時間獨處,要始終至少處在一人的視線之下。

不過,根據在白靈山偷聽到大長老與淵明聊起的他們實際上頗為拮據的境況,夜火知道,淵明如此安排定然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那就是為了省錢!

小二哥引衆人下樓看房。夜火和白狼分別跟青木、馬鐵蛋住一間,月月則由蘭姑負責看着。蘭姑此女辦事相當可靠,連洗澡都會跟緊月月,寸步不離。

行禮包袱丢入房中,大夥兒複又上樓吃晚飯。他們人多,一副座頭坐不下,夜火和淵明便單獨坐到了一旁。

夜火點了份缽缽雞,淵明要的是家常炒冬筍。這菜看着雖素氣,入眼沒有紅彤彤的一片,但裏面放的青色尖椒其實卻比紅辣椒還更辣,而冬筍又極易入味,因此口感火爆。

淵明吃了幾口,辣味上湧,不禁“嘶嘶”地抽起氣來,鼻涕直流,眼眶也紅了兩圈兒。

夜火淺嘆一聲,把自己的盤子跟他對調,道:“我跟你換吧。”

淵明鼻音濃重,悶聲悶氣:“你那個菜裏聞着全是紅油,豈不更辣?”

夜火拿了個空碗倒上茶,把缽缽雞的小串泡進去涮洗,沖掉紅油,再遞給淵明,道:“缽缽雞是用清水煮的,再蘸着紅油吃,把油沖掉就不辣了。你那個冬筍才是真的炒入味兒,救都救不了。”

淵明半信半疑,接過小串嘗了一口,發現夜火還真沒诓他,喜道:“真的不辣!那個冬筍菜名兒裏又不帶辣字,我還以為不辣呢。”

夜火笑道:“夔州這裏基本所有菜都是辣的。”

淵明道:“你懂的真多。”

“那是自然。”夜火掃了一眼門外的街景,目光柔和而懷念:“這裏可是我老家。”

“是嗎!”淵明挑了挑眉。

草草幾口吃完,夜火對淵明道:“我出去一下。”

“去哪兒?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日出了。”淵明驚訝。

“看看我爹娘,他們就葬在城外山上。既然到這兒了就想順便給他們燒點紙錢。”夜火道。

“哦……”淵明怔了半晌,又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夜火淺淺一笑:“我自己就行。”

出門找雜貨店買了紙錢,又在水果攤拎上一籃新鮮瓜果,夜火走東門出夔州城,緩步登上城外一座小山。

山上的樹林還是和從前一樣茂盛,只是現在正值冬季,樹葉大多落光了。沿記憶中的路線一步步往前,雖然現在腳下山路早已被荒草吞沒、渺無蹤跡,但他還是順利穿過森林,來到了一處無人居住的小院前。

這是爹娘去世以前他們一家曾經的故居,後來爹娘為歹人所害,慘死家中,墳就修在院裏。

夜火推門進院,清掉墳頭雜草,擺好瓜果,在父母碑前跪下鄭重拜了三拜,低緩而沉摯地道:“爹,娘,小火看你們來了。我和小岚現在一切都好,你們不必挂念,盡可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随後點了紙錢,看着緋紅的火苗一點點燒盡,又拜了三拜,出門下山。

在半山腰上走出一段後,一股凜凜的夜風從身後拂來,風裏竟有股酒香。

夜火一驚,心說自己也沒給爹娘買酒啊?狐疑片刻,還是決定回去看看。

原路折返,他越往前走就聞到酒氣越重,到了小院門口,只見門縫虛掩着,有微弱的火光從裏面透出。究竟是誰?

他猛地推開門,看到父母碑前燃着三柱香,地上潑了一壇酒,而跪在墳前的人,竟然是夜岚,不覺震驚萬分。

“……小,小岚?”他喃喃道,腦子裏全懵了:“你怎麽在這兒?”

夜岚輕抽一口冷氣,起身僵硬地站着,默然無語。

……但她不說話夜火也能猜到。夜火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腦筋也恢複了。

此前,為應對屍傀身上那種可怕的奇毒,淵明給大家準備了蓑衣和鬥笠防毒血,但畢竟還是有從脖頸、手腕等縫隙處滲入的風險,更何況屍傀還有毒爪和毒牙,因此淵明便去找了龜爺爺,問他能不能想想辦法給配出解藥。

龜爺爺說他連毒的實物都沒見過,沒法分析成分,所以配不出來,不過既然是血毒,他倒是有一種凝血藥粉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此藥粉見血即凝,起效極快,如果塗滿全身,哪裏不慎沾上毒血的話,就會立刻凝固,不會滲進皮肉,而若被咬傷抓傷,藥粉也能瞬間封住傷口血流,阻止毒素入侵。

淵明覺得此藥甚好,便請龜爺爺配藥。但龜爺爺說,這凝血藥粉裏有好幾味藥材都極易腐敗,因此配成後最多只能保鮮三日。南疆路途遙遠,唯一的辦法只有現采現配現用,這可就難辦了。

誇父裏的醫師成員,有一大半都在那天的暴亂中受傷,斷胳膊瘸腿傷筋動骨的,沒個一百天根本好不了,餘下又偏巧都是像龜爺爺這種年邁體衰、行動不便的老者,也正因如此當初才沒去湊熱鬧,可一副老身子骨也根本經受不起如此遙遠的舟車勞頓,再說也走不開,還得留在陽花城繼續護理那些傷患。

夜岚這時便站出來自薦,說自己願意同去,但夜火說太危險了,不準她去。

淵明便請龜爺爺寫下藥方,說可以等到了南疆再從當地請個醫師。但夜岚認為南疆人煙稀少、太過荒僻,不一定能找到可靠的醫師,此藥難配,還是由她同往最為穩妥。可夜火堅決不允,一定要她留在家裏,沒想到她竟然自己偷偷跟來了。

“……你是怎麽跟住我們的?我不是說了不準你來嗎?”夜火厲聲道,罕見地沖妹妹動了怒。

夜岚還未答話,院外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女聲,冷冷道:“我幫的她,怎麽了?”

夜火回過頭,只見蘭姑抱着手臂站在門口。

“……你?”他震驚地哽住了,聲音發啞,如同從嗓子眼裏硬擠出來的。

“沒錯。岚妹妹來找我幫忙,說擔心咱們到了南疆找不到可靠的醫師,我就沿途給她留了記號,讓她能一直跟着。岚妹妹想來也是好心,你乾嘛就非不準?咱們這麽些人個頂個的都是好手,難道還護不了她一個?”

蘭姑理直氣壯地侃侃而談,氣得夜火胸脯陣陣起伏,怒道:“你懂個屁!你還沒見過那屍傀的兇險!”

蘭姑冷笑一聲:“出了家門哪兒沒有危險?那難道就要讓人成天一直悶在家裏,哪兒也不去、啥也不乾不成?你這當哥的也太不懂體諒妹妹的心情了!迂腐!老套!”

“我……”夜火被她罵得一陣愕然,雖心知她是在詭辯,但又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确從沒想過應該要帶妹妹偶爾出去散散心什麽的,就只想着保護好她的安全、照顧好她的健康就行了,一直讓她待在陽花城裏,現在突然意識到這層疏忽,不禁猛地一陣內疚,臉色都開始微微泛白。

“……小岚,抱歉……”他轉向夜岚,低低垂着頭,嗓子發乾:“抱歉……這些年也沒想着該帶你出門,去旅行、去玩一玩的……但是這趟太危險了,你先回家去,等哥哥有空再帶你出來玩,行嗎?我……”

“你在說什麽啊!?”

夜岚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突然大吼一聲,激動地跺了跺腳。

夜火猝然擡頭,見她眼眶圓睜,眼珠赤紅,咬緊嘴唇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想玩兒了?我是想幫哥哥你的忙!旅不旅行什麽的,對我來說根本就無所謂!”

她轉身面向父母的墳,鼻子裏呼出急促的白氣:“當年安葬爹娘時,咱們倆不是在墳前發過誓,說一定會照顧好對方的嗎?可現在怎麽就光允許你照顧我,哥哥你生病了就不肯讓我出力幫忙呢?我又不是幫不上!”

她複又轉頭瞪着夜火:“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全,可哥哥你自己的命呢?若找不到好醫師配不出凝血藥粉,導致這趟行動失利的話怎麽辦?若因為這趟失利再斷了線索,遲遲無法找到辦法讓陽光恢複正常,哥哥你以後病死了的話又怎麽辦?你要抛下我一個人嗎?你明明答應過,會,永遠在我身邊的……”

她吸了吸鼻子,連連哽咽,說不下去了,眼底含淚。

夜火呆呆地望着她,無言以對。他終于意識到,自己之所以堅持不準夜岚涉險,其實是只考慮了自己的心情,只顧自己能安心,卻絲毫沒有站在夜岚的立場為她考慮一下,不讓她來幫忙,她就無法安心。

如果她對這趟任務的情況和危險一無所知,不知道隊伍裏缺醫師,那他倒還能瞞着她,讓她安安心心留在家裏。可現在既然她已經知道了,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再只為自己安心而不體諒她的心情,那就太自私了。

夜火一動不動,盯着夜岚看了許久,終于走上前去,摘下頭側橙炎,輕輕戴在她頭上,低聲道:“戴好。直到回家為止,這一路任何時候都別摘。”

“……嗯。”夜岚阖眸颔首,緊緊攥住哥哥的手,知道他這是默許自己留下來了,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滑落。

蘭姑不知何時已先行離開,兩人一起下山回到夔州城的客棧。夜岚拜托淵明讓她也加入小隊,淵明看夜火沒再反對,便表示歡迎。

隔天一早,衆人離了夔州城,繼續南下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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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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