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大小俠

兩人靜立半晌，淵明開口道：“對了，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

夜火一窘，欲言又止。他現在突然感覺自己的名字跟淵明比起來實在是太寒碜了，光有個名，不像人家貴族後裔連名帶姓的。他心裏本就因什麽都比不過淵明正暗暗有些沮喪，這下更是自慚起來，于是癟癟嘴，扭過臉小聲道：“……我不想告訴你。”

淵明歪了歪頭：“那，我該怎麽稱呼你？”

夜火思索片刻，道：“我比你大一歲，你可以叫我哥。”

淵明把頭一點，嗓音清亮亮地喚了一聲：“小哥哥！”

夜火沒想到他會這麽叫，包在頭巾裏的耳朵不禁微微發燙，很有些羞恥。

兩人回到鎮子裏，夜市攤子都陸續開張了。夜火又請淵明吃了烤串、炸雞架等幾樣晚上才賣的小吃，給自己也買了點當晚飯。兩人舉着竹簽邊走邊吃，路過一個賣小飾品的地攤時，淵明忽然頓住腳步。

“哎呀！怎麽不走了？”夜火差點撞他身上，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飾品攤上的一堆流蘇挂件，便問：“看什麽呢？”

淵明指了指一個綠珠配黃流蘇的挂墜，珠子雕刻成一顆小狐貍頭的形狀。

“……想要？”夜火眉梢揚起。

淵明颔首，小聲道：“這個好像你。”

夜火一陣無語，心說我的臉蛋子可沒那麽圓，伸手把腰間錢袋解下，打開給他看，道：“我只剩這幾個錢了，買完這個估計就得花完，沒法再請你吃其他東西，你确定想要嗎？”

“嗯！”淵明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夜火無奈，只好走到地攤前蹲下，拎起那綠珠挂墜，對攤販道：“老板，這個多少錢？”

攤販吐了嘴裏的瓜子殼：“二兩銀子。”

“啥？你這不是宰人嘛？”夜火驚了，方音都又吓了出來。

攤販道：“這珠子是翡翠的，要二兩已經很便宜喽！”

夜火冷笑：“分明是假料子染色，五文錢都嫌多！”

攤販嘬了嘬牙縫兒，本來看他年紀小以為好騙，沒想到卻是個懂的，不免有些讪讪，扯扯嘴角道：“……你要是看上了，十文拿去。”

夜火市井經驗豐富，又是一番讨價還價，最終成功五文拿下，起身把挂墜抛給淵明。

“謝謝！”淵明立馬朗聲道，開心地又一次露出了笑容，雖然眼睛緊緊眯着，但只從那兩條窄縫裏也能看得出來，他注視着挂墜的眼神就好像得到了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一樣。看了許久，他将它小心翼翼揣進懷裏。

兩人繼續在夜市上閑逛，晃了一會兒，夜火隐隐注意到身後有兩個小孩似乎在跟着自己和淵明。他神色微凜，便故意領淵明往偏僻一些的方向走，但那倆小孩依然跟着，沿路還朝小巷裏不動聲色地招了招手，又喚來三個孩子。夜火便确定了他們就是在跟蹤自己和淵明。

他走至鎮外矮山腳下，突然頓住腳步，轉身直接質問道：“你們跟着我們想乾什麽？”

周圍沒有其他人，那群小孩共五個聚在一起，當中一個領頭的晃晃悠悠走到夜火和淵明跟前，嘴角帶着不懷好意的笑：“不乾什麽呀，就是看着你倆挺有意思的。”

夜火眉頭緊鎖，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卻沒發現另外那四人已經悄悄散開包圍了他和淵明。趁他倆都盯着領頭的，後邊有兩人手很快地搶走了他倆的頭巾。

“哈！果然是倆小妖精！”那領頭的激動道：“你們可騙不過我！我爹可是除妖師！他說大夏天還戴頭巾，指甲長又眯眯眼的家夥一準是妖精變的！果然沒錯！”

夜火擡手慌亂地去捂耳朵和垂落下來的橘紅色的頭發，但根本捂不住，緊張道：“……你們想乾嘛？”

領頭的道：“抓了你倆回家給我爹，綁到道觀去請賞！”說着就朝同伴一擡下巴，招呼他們一起動手。

夜火拉着淵明倒退兩步，被身後之人堵上來，無處可逃，只好硬着頭皮應戰。

他一開始十分害怕，以為這些小孩是除妖師家的傳人，會厲害法術，但跟他們交了幾下手後就發現他們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并無修為，于是又感覺自己行了，很快嚣張至極地把他們統統打倒。

在他們之中，只有那個領頭的小孩還算有些紮手，雖無修為傍身，但卻頗有些拳腳功夫，爬起來後挺兇的又撲過來，捶中了夜火兩拳。

夜火小發雷霆，一把抓住他後頸就使出幻術封了他的視覺。

那孩子眼前一片漆黑，吓得哇哇大叫起來，夜火轉着圈子捉弄他，往他屁股上踹了好幾腳。其他小孩雖想護人，但都打不過夜火，也不敢上前。

他一連摔了好幾個屁股墩，暈頭轉向，終于徹底慌了，哭着求饒道：“對，對不起……求你放過我吧……把我的眼睛還給我！嗚嗚……”

夜火冷哼一聲，抱起胳膊：“也不是不行。那，你得保證以後不準再随便招惹我們妖族！要抓就去抓那些做壞事的妖！我倆啥也沒乾，一不行惡二不傷人，你憑啥抓我們？真是蠻不講理！”

“是，是，我錯，錯了……”那孩子抽噎道：“對不起，求你把我的眼睛還，還……”

夜火俯視着他，冷酷道：“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小爺我就大發慈悲給你治好，否則你就一直瞎着吧！”

那小孩倒是個實誠的，竟真立馬跪好磕了三個頭，梆梆響。不過夜火這麽說其實只是在吓唬他而已，幻術的效果等注入後頸的妖氣消耗殆盡就會自動解除了。

三個頭磕完，妖氣正好耗盡，他還以為是夜火給他治好的，又是一番痛哭流涕、感激涕零。

夜火心下好笑，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起來吧。”

那小孩擦乾眼淚後換上了一副谄媚嘴臉，管夜火叫“狐妖大俠”，又稱淵明為“狼妖小俠”，還招呼幾個同伴也一起叫，估計是看淵明方才只一味格擋而不還手揍人，還以為他不如夜火厲害呢，殊不知他的修為才更強。

淵明眨眨眼沒什麽反應，夜火也沒點破，很是受用地聽他們叫了一會兒，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負手道：“行了，以後好自為之吧，我們就先走了。”

沒想到那領頭小孩卻又突然叫住了他，急聲道：“大俠等等！我們有事想跟大俠商量！”

夜火微一側目：“什麽事？”

那小孩道：“我叫關力，”又把其他四個同伴也都點出來一一介紹：“這是張康、李二、李四、王大牛。我們幾個家裏大人都是在同一家賭館玩兒骰子的賭友，爹因為欠了賭債被人追殺，急需用錢，所以才打了馊主意……要不然也不能冒犯到二位大俠小俠。我們現在是打算去這山頂的‘吃人宅子’再碰碰運氣，想問問二位有沒有興趣一起來？二位本領了得，若能同來，找財寶一事肯定就更有把握了。”

夜火一驚：“吃人宅子？是吝啬老太婆故事裏的那個吃人宅子嗎？”

關力颔首：“正是。”

夜火眉梢微揚：“那宅子後來沒拆掉嗎？”

關力道：“沒拆。自從五十多年前失蹤過幾批人，宅子就被官府封了，但因為有很多外地人都對它感興趣，特意慕名來看，它就漸漸成了個小有名氣的所在。我們鎮裏人平時會去那邊擺攤兒給游人賣點小吃小喝之類的，賺的還挺多，所以一直沒拆。”

夜火點點頭，正色道：“你這主意比想抓我倆還馊！那宅子裏都失蹤過那麽多人了，多危險啊！既然已經封了就別去了。”

關力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那邊只白天有人來看，晚上都沒人，可以偷溜進去。我尋思……這都過了這麽些年沒人再敢進，那老太婆的鬼魂也吃不到人，興許早散了呢？而且二位俠如此厲害，大俠你又會法術，就算碰上了我覺得也根本不用怕！如果能找到那老太婆留下的財寶，我們幾個只拿家裏還賭債需要的錢就好，剩下的都歸二位俠，你們看行嗎？”

夜火嘴角一撇：“……當然不行！”

且不說誰知道他們家裏欠了多少錢？那老太婆又究竟攢了多少？沒準根本都不夠他們拿的，再說財寶哪有那麽容易就能找着？要真那麽容易又怎會有那許多人為此失蹤，都傳出鬼故事來了？夜火可不是那種給人捧兩句就真找不着北的蠢貨！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不過就是個修為尚淺的小屁孩罷了，大人都找不着的東西，自己又怎麽可能找的着？但令他震驚的是，一直沉默不語的淵明卻突然開了口，問道：“那宅子裏真有很多錢嗎？”

關力立馬使勁點頭：“當然了！”

淵明眼睛一亮：“那我跟你們去。”

夜火大驚失色，完全想不到他這樣的貴族子弟竟然會貪財，急道：“別去！那宅子很危險的！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淵明卻搖了搖頭，眼神很是固執：“沒關系，我不怕。”邊說邊帶頭往山頂走去。

夜火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別去！你別去！”

但淵明根本不聽他的，自顧自仍往前走，力氣大得很，夜火拉不住，被帶的腳後跟往前打滑，只好松了手。

關力幾人默默看了夜火一眼，也轉身跟着淵明上山了。夜火看着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心中焦慮萬分。

淵明是被他帶出來玩兒的，這要真出了事，白靈山的人找過來，爹娘肯定會很生氣。而且爹要是知道他把人帶出來卻不負責照顧好、看到朋友可能有危險卻袖手旁觀直接走開不管，肯定會更生氣的。別看爹平時和善，但要真發起火來那可是吓人得很！光是想想他都感覺要怕的發起抖來了，因此咬緊牙關、把心一橫，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麽放着淵明不管，擡頭高喊一聲：“你們等等！我也去！”就緊跑幾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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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