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3 攝憶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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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攝憶術

幾個村民看過那些屍傀殘骸,又檢查從它們肚子裏取出的蠱物兵蟻,以及窪地邊緣那堆蠱師所留下的煉蠱用具。約莫過了兩柱香的時間,他們把兩只陶罐捧到淵明面前。

“恩公,有些發現。”村民道:“首先,那些兵蟻不止是能用來操控屍傀的屍蠱,它們身上同時還有子母蠱術,是母蠱,能支配被種下對應子蠱的人。”

“子蠱就是這些工蟻。”另一村民道,打開手中陶罐的封蓋給大家傳看。罐中裝着五只已被殺死的巨噬蟻工蟻,皆渾身紫紅、上颚脫落,原本該堅硬無比的蟲皮看起來也軟塌塌的。它們身上散發出奇毒那股獨特的甜苦腥味。

“它們同時也是屍蠱。依我們看,您想找的那位蠱師應該是設計了用兵蟻屍傀來操控工蟻屍傀的連鎖模式,如此便可自己只直接控制兵蟻屍傀,省時省力。”村民道。

“巨噬蟻本無毒,看罐子裏的穢物,這些工蟻都是從小用毒飼法喂養才漸漸變得有毒,而兵蟻沒做過毒飼,所以保持原樣。用它們做成的屍傀,相應的也是兵蟻屍傀無毒,工蟻屍傀帶毒。”

淵明颔首,對誇父衆人道:“如此看來,上回我們在西北荒村所遭遇的那群帶毒屍傀,便是受青年所控的工蟻屍傀,而青年自己則是兵蟻屍傀。”

衆人皆點頭認可。

村民接着道:“兵蟻頭上的符紋烙印不屬蠱術,我們也不知是做什麽用的。但奇怪的是,這些巨噬蟻蠱物屍蠱和子母蠱術的煉蠱法門,都與我村獨門秘法基本一致。”

“什麽?”淵明在意起來:“真的嗎?你們可看準了?”

村民紛紛點頭:“絕對沒錯。不過,我們可不會如此傷害自己的蠱。”

他們眉頭微皺,臉上現出凝重神色:“那蠱師喂給工蟻的毒物對它們有害,身體變軟變色皆由此導致,這對它們傷害很大,很折壽的。”

“還有那些兵蟻,也都是用鬥蠱的法子養出來的,讓它們自相殘殺只活最強,身上全是同類咬的疤。這些法子對蠱物來說太殘忍了,我們絕不會用。我村傳統是要像對待家人一樣善待自己的蠱。”

“我想,那蠱師肯定是為了提升屍傀威力才這麽做的,畢竟我們所做屍傀遠沒有如此靈活強健,也不會說話,不會做表情。屍蠱原本只是用來在搬運不便的崎岖山路上趕屍的一種手段,從沒想過還能做成如此與活人幾乎別無二致的屍傀。雖不知具體如何用藥施術,但想達到這種效果肯定是很難的,那蠱師本領不淺。”

村民們互通眼色,都點着頭。

淵明道:“據我所知,蠱術修煉皆有不傳外人的傳統,只在血親族人間代代相傳。既然這蠱師所用蠱術與你們相似,我想,他有沒有可能是從貴村離開的村民,出去自立門戶後又以你們的蠱術為基礎自己做了改動?”

“嗯……應該不會吧。”村民道:“我們村不止蠱術秘不外傳,還有規矩要世代留居村中,不可離開,也沒聽說過以前有人叛逃啊。”

“那會不會是有外人進村偷學?”

“嗯……應該也不會。畢竟這東西不是偷看幾眼就能學成的,我們的傳授儀式也都很隐蔽,我覺得沒有機會偷學。”

“你也別說得太死。恩公,要不等回去你再問問村長吧。他年紀最大,各種事知道的也最多。”

“好。”淵明颔首:“多謝。”

衆人這便相互攙扶,用外袍兜着那一大堆兵蟻背回了蠱村。除去淵明,他們皆渾身是傷,雖都是皮肉外傷,但架不住口子多,血淋淋的滿身,看起來頗為駭人。

夜岚同村民們見了忙找來繃帶和白藥給大夥包紮。夜岚小心翼翼托起夜火的胳膊,懊悔道:“我該讓哥哥帶着橙炎去的。”

夜火不甚在意:“小傷而已,你不帶着橙炎我可沒法放心。”

夜岚唇角輕抿,沒再說話,低頭給他纏繃帶。

全都包紮完以後,淵明把兵蟻都交給夜岚,拜托她取出螞蟻腹中的金屬球,自己則由村民引路,帶人前去拜訪村長。

村長是個年邁的老頭,腿腳癱瘓無法行走,常年坐輪椅。他聽見衆人的腳步聲登上吊腳樓梯,轉頭望向門外,開口嗓音蒼老:“恩公,是您來啦。”

“嗯,叨擾了。”淵明笑道,走進屋中。

村長伸手示意大家落座,道:“這有何叨擾?老朽也正有事想找您說呢。”

“哦?”淵明向前探身:“何事?”

村長道:“方才聽夜岚姑娘同我講起她兄長和您中錐心蠱的事,中蠱後渾身紅點的症狀,以及用冰玉蟾粘液來解蠱的辦法,都與我村的錐心蠱相同。我村蠱術法門皆為獨門秘法,因此老朽懷疑,也許恩公您想找的那名蠱師同我村有些淵源。”

淵明眼神一亮:“我們來找您也正為此事!方才我請貴村幾位兄弟幫忙看了那蠱師的門道,發現他所用屍蠱與子母蠱術也都同貴村秘法相似。所以我才想來找您打聽一下,貴村以前是否有過叛逃的村民?或者有沒有蠱術被外人偷學的事情發生過?”

村長颔首:“老朽的确想到可能有這麽一個人。那是從我往前推八代的村長在世之時,算起來距今已有兩百多年了。那時有個小姑娘在雨林裏迷路,走到了我們村。她說自己舉目無親、無家可歸。當時的村長膝下無子,看她既漂亮又聰明,而且對蠱術極有天賦,便将她收做養女,把我村的蠱術傳授于她。可惜,沒過多久村長就發現她個性冷漠殘酷,煉蠱只求效果至上,不顧蠱的死活。這與我村傳統觀念不合,所以村長對她嚴厲斥責一番,勒令她改邪歸正。可沒想到這姑娘竟不服管教,自己硬是解開了村長下在她身上的禁蠱,逃離村子,從此不知所蹤。這件事被當時的村長視為奇恥大辱,不準族人談論,但後來卻在歷代村長間秘密地代代相傳,目的是提醒我們要引以為戒,不準村民再收留任何外人向其傳蠱,也不得與外人通婚。”

淵明點頭:“原來如此。那您可知這小姑娘叫什麽名字?是何種族?相貌有何特征?”

村長道:“她是個人。我們人的壽命不如你們妖那麽長,她現在應該早就不在人世了,但要說起村裏蠱術外傳的可能,老朽能想到的也只有她這一個。我想,恩公你們要找的那名蠱師可能是她的後人或徒弟,從她那裏學了蠱術。她曾有一幅畫像流傳下來,我小時候見過,可惜後來在火災中焚毀,現在我也記不得她長什麽樣了。至于名字,是叫做林,有姓無名。”

淵明問:“她的模樣您當真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村長歉疚地低了頭:“慚愧,當時年紀太小,實在是記不住事。”

淵明搖搖頭:“您別介懷。只是,不知您可否允許我用攝憶術到您的記憶裏查看一下?這種法術不會有什麽不舒服,對您的身體也沒有損害的。”

村長道:“既然無害,恩公請便就是。”

淵明道:“多謝。”起身上前扶住村長的臉,俯身把自己的額頭與他相貼,輕輕阖眸。只見兩人眉心間亮起一點微弱的金光,如同細小火星。

夜火在旁邊看得神奇,找白狼小聲打聽:“白狼,這是何法術?”

白狼道:“攝憶術是讓自己的元神進入對方記憶裏,能夠設身處地查看記憶裏的畫面,聽人所聽、感人所感。這是大長老從人族道士那裏學來的一個小法術,也教給少主了。”

夜火揚起眉,略一颔首。

淵明阖眸片刻,睜眼起身,金光熄滅。白狼問他:“如何?”

淵明搖搖頭:“很模糊,看不清。只能隐約看出是一個身材很瘦小的孩子,約麽也就七八歲,頭發很長,長到膝蓋以下。”

衆人皆颔首不語。

默然靜立片刻,青木忽然道:“大家,有件事我想了又想,還是覺着很奇怪。”

淵明道:“何事?你說。”

青木道:“既然蠱村并非我們的敵人、前日夜火公子所中錐心蠱乃劉大姐或村裏其他屍傀所下,那劉大姐又為何要把解蠱的辦法告訴我們呢?”

淵明一頓,似在思索。夜火接口道:“想來她應該是不願我們到蠱村抓人來問,怕聊多了叫我們發現蠱村其實不是敵人吧。”

“不。”馬鐵蛋突然開口,語氣冷硬:“她一開始還說那錐心蠱無解,後來是北墨副首領給你用了分蠱術,她才又改口道出解法。這分明就是不想讓北墨死,就像剛才也不讓螞蟻咬北墨一樣。”

馬鐵蛋眼皮一掀,又用懷疑的眼神打量淵明。剛才淵明在雨林裏封印了巨噬蟻蟻巢後,大夥把他喚醒,他腦子冷靜下來,沒再找茬,但顯然心裏還是對淵明存有芥蒂。

“嗯……”青木撓撓鼻尖:“還有,既然蠱術修煉都有不傳外人的傳統,那北墨大人你又是怎麽學來的那個分蠱術呢?你們白靈山狼族也并非蠱術世家啊。”

淵明道:“那是我以前跟誇父裏一個蠱師成員學的。他家蠱術也都秘不外傳,只因這分蠱術乃他自己所創,并非家傳,他有決定教誰不教誰的權力,再者創術過程中我幫了他一點小忙,所以才破例傳授給我。”

青木緩緩點頭。馬鐵蛋卻道:“我在誇父二十好幾年了,怎麽從不認識有這麽個蠱師兄弟?”

淵明道:“他入誇父比你還要早點,在加入時便已患乏日症至晚期,沒多久就病逝了,他也不怎麽愛跟人接觸,可能你沒留意到他吧。”

馬鐵蛋嘴角一撇,哼出一聲陰陽怪氣的嗤笑:“那可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是他教的你?怎麽就這麽趕巧讓你給學着了?”

“這……”淵明語塞,無言以對:“已經過去這麽多年,确實沒什麽證據……”

夜火聽不下去了,冷聲打斷他:“別講了,你沒必要給他什麽證據。”

淵明眼瞳輕顫,驚訝地望向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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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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