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65 兩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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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兩失控

夜岚早有預料蘭姑可能會用奇毒來害自己,所以從家裏出門前,她就提早服下幾顆自己配的那種當時在蠱村外用于穿越毒瘴的解藥,可手上紫線卻仍蔓延不止。

她吃驚心慌,想道:“這毒液的配方想來竟與那毒瘴不完全相同!裏面還有我不知道的成分!記得哥哥曾講過,他們在西北荒村首次遭遇屍傀時,中毒的同伴待紫線鑽進心髒便當場爆體而亡,而且這毒也無法調息逼出……我不能坐以待斃!”

她眼神一凜,目光掃向四周,在旁邊鐵架床上看到了一柄鋼刀,于是沒有猶豫,立刻抓起它朝自己中毒的左手手腕砍去。

寒光一閃而過,冷鐵斬斷了筋骨血肉,一片鮮紅噴濺飙飛。

夜岚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毀天滅地的痛呼壓在嗓底,只洩出幾絲喑啞的低吟。

蘭姑一哂,看着她用顫抖的右手扯下衣袍上一根緞帶,艱難掙紮着綁緊左手斷腕,出言調侃道:“岚妹妹,你很果敢嘛!其實這球本來是給你哥準備的,不過我臨時改主意了,不懂珍惜愛的女人更該死!”

她橫眉怒目,抽出白狼的雪寂就朝夜岚襲來。夜岚滿頭冷汗,疼的眼前陣陣發黑,只能勉強躲閃。

樹洞遠在窪地上方,夜岚幾次想跳上懸崖逃去那邊,卻都被蘭姑揮刀攔下。她體力不支,根本跑不過蘭姑,被逼得只能連連後退。

這時,蘭姑忽然大吼一聲,把雪寂對準夜岚胸口猛地脫手擲出。刀鋒嗖嗖破空而來,又快又重。夜岚單手接下刀刃攥緊,堪堪沒讓刀尖紮進心髒,可整個身子卻被巨大的力量推着往後倒飛而出,手掌被割破流血,雪寂瑩白的刀刃寒氣四溢,将血液凝結成冰。

夜岚知道身後就是冰封的巨噬蟻蟻巢,她還記得那晚月月用鐵錘砸冰後,錘子最後碎為齑粉的下場。絕對冰點下寒氣可怖至極,那冰面定然是觸之即死,可她沒有任何辦法能停住身體。

即将撞上蟻巢時,她恐懼地閉了眼。下一瞬,後背卻并未感到徹骨侵蝕的冰寒,而是落進了一個有力的臂彎,暖和又結實。

她睜開眼,看到來者竟是白狼。他一定是蘇醒後也走衣櫃和樹洞之間的通道趕來的。

白狼一手穩穩摟着她的肩膀,另一手握住雪寂刀柄,把刀從她手中接過,下颌一低,嘴唇離她的耳尖僅一紙之隔,沉聲道:“別怕。”

夜岚渾身一激,眼圈立時紅了,心想:“我那樣待他,他竟還願來救我……”

白狼目光掃過她沒了的左手,眼顫心驚。這時,對面蘭姑“唰”地抽出自己的佩刀,冷眼盯向他。白狼擡頭,也眯了眯眼勉力沉住氣,飛速判別現狀。

蘭姑舉刀攻上,白狼将夜岚攬到身後,雪寂一揮,二刀相撞,尖銳的铮鳴不絕于耳。

二人出刀如電,飛快鬥過幾個回合。白狼修為更高,漸漸占了上風,将蘭姑逼退進窪地一隅。雪寂的刀鋒于激鬥中暗使冰法,幾經碰撞後,蘭姑的刀受凍變脆,“咔”地一聲被攔腰斬斷作兩截。

白狼趁機用刀背猛擊蘭姑手腕,震掉她手裏剩餘的半截刀,而後伸手抓過她兩條胳膊狠狠扭到背後,怒道:“抓你回去看少主怎麽發落!”

他推着蘭姑往前走了兩步,蘭姑卻突然發出一串瘆人冷笑:“呵呵呵呵呵……”

“……你還笑什麽?”白狼眉頭緊鎖。

接着,蘭姑猛地轉頭,脖頸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響。白狼目眦欲裂,就見她的頭直轉到正對着自己才停下,一張臉正正朝向背後,身子卻仍向前,整個脖子都被生生扭斷了!

“是鬼!”白狼吓得低吼。

蘭姑舌底一翻,朝他吐出一枚燕尾镖。白狼慌忙躲閃,但距離實在太近,他又因受驚而亂了方寸,還是被打中手臂。

蘭姑擡起手努力想把自己的頭掰回原位。夜岚在後邊大喊道:“不是鬼!她也是只屍傀!”

白狼瞳孔一縮,反應也很快,立馬果斷出刀,毫不手軟将蘭姑直接腰斬,用刀尖挑出她的腸子。

夜岚趕緊上手想找出腸子裏的巨噬蟻搶金屬球。白狼則拔出紮進右臂的燕尾镖,見上邊淬了毒,有紫線在皮下蔓延,便學當初在荒村時淵明給理惠處理雙手的法子,用冰法凍住被毒素侵蝕的皮肉,再忍痛将其敲落。

那邊夜岚還在找,卻忽聽蘭姑倒在地上的上半身裏響起一陣金屬腐蝕之聲,還有酸味撲鼻的白煙從腔子裏冒出。

“不好!來不及了!”白狼急道。這回蠱物不是在腹中,而在蘭姑的胸腔裏!

他立馬上前劈開蘭姑胸膛,見一只兵蟻從她心髒裏鑽出,便用雪寂戳過去把它紮死。

夜岚眼神慌亂,還不肯死心,撿起兵蟻在它腹部捏了又捏,但金屬球确實已被蟻酸腐去,再無可尋。她滿臉失落,愣愣僵在原地。

半晌,白狼拉起她的手,低聲安慰道:“先回去吧。”

夜岚沮喪至極,只能點了點頭。

白狼看她受傷體力不支,便摟過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跳上窪地上邊的懸崖,往林中樹洞的方向走去。行至半途,他卻突然身子一歪猝然跪倒在地,閉上眼使勁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夜岚被他護着沒有磕到,爬起來着急地問:“你怎麽了?”

白狼皺眉低吟:“腿突然沒知覺了……頭也好暈。”

夜岚探手試他額頭,又扶着他靠在一棵樹上,給他切脈。少頃,她肅聲道:“這是中毒的症狀!”

白狼手臂上剛才中镖的地方還未包紮,她趕緊扒開布料檢查,見有一條極其細微的紫線從被白狼凍掉的皮肉邊緣又生長而出,繼續往上蔓延,比毫毛發絲還更纖細,如不仔細審視根本難以察覺。

這紫線攀上肩膀、隐至衣下,夜岚又馬上解開白狼的領口和中衣,一眼看到那紫線已入心髒,頓時呼吸驟停。

白狼觑她臉色,低頭看清自己的胸口,也是一怔。呆愣片刻,他吃痛地“嘶”了一聲。

“怎、怎麽了?”夜岚啞聲問,渾身都僵硬發冷。

白狼垂下頭,聲音低得近乎耳語:“我感覺到……腳趾開始融化了。”

因由毒素太少,他沒有像此前在荒村中毒的那個誇父隊員一樣爆體而亡,可他心裏清楚,自己最後遲早也将會化為一灘膿血。

身後窪地對面的林子裏忽然響起三聲陶瓷摔碎破裂的聲響。夜岚回頭望去,見有大量毒瘴瞬間從那裏蔓延開來,紫紅的顏色比之前在蠱村外見過的更加鮮豔濃郁,光看就知道要更毒。

她瞳孔巨震,忙想扶起白狼,卻被他輕柔地推開。

“我走不了……也已經沒救了。夜岚小姐,你快走吧。”白狼露出一個凄慘的笑容,望着她的眼神裏滿是脈脈。

“不!”夜岚凄厲叫道,視線頓時被淚水模糊。她咬着牙下死力氣想把白狼往身上背,但白狼的體重對身形嬌小的她來說實在太沉了,她無論如何也背不動。

“快走吧別管我了!毒瘴馬上就過來了!”白狼急道,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拽開。

“不行!我絕不!”夜岚發瘋似地尖叫,邊繼續咬牙使勁邊崩潰地大哭:“我要……我要帶你回去!龜爺爺一定……一定有辦法能救你的!”

“來不及了!再不走你也會死的!”白狼急得兩眼血絲遍布,疊聲喚道:“夜岚小姐!夜岚小姐你聽我說!夜岚!夜岚!”

可夜岚根本不聽他的勸,甚至已經崩潰的什麽都聽不見了,只顧不停哭喊。

眼見毒瘴蔓過了窪地,即将升至他們身邊,白狼眼神一暗,忽地伸手抓住夜岚後腦,把她摟到自己面前,俯身直直吻了過去。

這是一個堅定、滾燙而又強勢的吻,與他以往同夜岚相處時克制有禮的态度迥乎不同,充滿了橫沖直撞的熱意。

唇齒碰撞間,夜岚眼睛大睜,耳朵緊繃着豎立,只聽“嗡”的一聲耳鳴響起,周圍一切雜音仿佛都被隔絕消失了,心裏崩潰的焦躁也像被另一種更為轟烈浩蕩的大火所吞沒,反歸于平靜,從內而外都在傾覆中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擠掉眸中的淚珠,再睜開時,眼前恢複清明。

白狼緩緩松開她,臉上凄笑溫柔而悲傷:“……快走吧,你要活下去。哪怕是為了我。”

夜岚垂眸點頭,終于起身往樹洞方向跑去,眼淚滾落臉頰,不斷灑在身後,根本止不住。

毒瘴蔓延而來,在林中肆意擴散,可唯獨夜岚與前方樹洞之間卻升起了兩道冰壁,夾出一條乾淨的生路。冰壁越升越高,将毒瘴阻擋在外。那毒瘴每蔓高幾尺,它就也跟着升高一丈。

夜岚回過頭,見是白狼把雪寂插進了樹根,在使冰法将附近樹裏的水都凝結而出,為她保駕。她的眼淚流的更兇了,幾乎什麽也看不清。

跑至樹洞前,夜岚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跳進,一道強橫至極的妖力卻突然從側後方打來,又快又猛地貫穿了冰壁,正正擊中挂在樹洞口的那只翡翠耳墜。

耳墜放出一片耀眼綠光,霎時崩裂爆炸。夜岚被氣浪掀飛,只覺耳邊巨響震天,眼前一片亂七八糟的強光晃過,身子天旋地轉、四處磕碰,全身都痛得如同撞碎了一樣,最後眼前一黑,根本辨不清自己到了哪裏,意識陷入模糊之中。

待她再勉強睜開眼時,只見周圍一小片林子都被爆炸所掀翻,樹木栽倒、樹乾起火、滿地焦土。毒瘴已被爆炸的強風吹散,白狼躺在前房遠處,她自己趴在地上,渾身是血,感到五髒六腑都已受重創。

她心知自己是活不成了。

夜火腦子裏“嗡”的一響,有什麽東西轟然繃斷。他胸口劇烈起伏,再也壓不住滿腔駭人的情緒,整個記憶景象再次随之震蕩。

他想到自己原本明明可以救回妹妹的,如果當時能再多等片刻,等白狼醒來,跟他一起從衣櫃裏過去的話。如果能夠早點注意到蘭姑的翡翠耳墜,注意到上邊所刻花紋與兵蟻蠱物頭上烙印的符紋一模一樣的話……不,不!還要更早!如果自己能早點察覺到他們在內奸身份的推斷上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那就能早點走出歧途、揪出蘭姑。如果自己能不那麽矯情,不整個正月成天只顧糾結自己對淵明感情上的那點破事,那就能早點注意到妹妹的不對勁,發現她暗中的行動……明明是自己,是自己當年的疏忽才害得妹妹有了心悅之人卻不敢坦然相愛,現在怎麽還好意思自己反倒去談情說愛?還因此又一次疏忽了她?怎麽能如此不要臉?

……這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怪自己,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夜火!別陷進情緒裏!”淵明在夜火耳畔拼命喊着,可夜火已經徹底崩潰,任憑他怎樣喊都再也聽不進一句了。

黑洞如同深淵巨口緩緩開裂,在記憶畫面被完全吞沒前,一雙小巧的腳邁着無聲的步伐走到了夜岚面前,輕捷停步,隐入裙裾下。

夜岚擡起眼,血色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張小女孩的臉,約麽也就七八歲模樣,容貌清冷秀麗,美得令人見之難忘,長發披散過膝,烏黑纖直。

淵明倒抽一口冷氣,突然噤聲不再言語,嘴唇劇烈哆嗦起來。他身旁竟然也裂開了一個黑洞,四周景象徹底被攪碎為模糊的色塊。

兩個黑洞裏倒吸進兩股大風,分別把淵明和夜火往兩邊拉去。淵明擡頭深呼吸,強行穩住了情緒,盯着自己這邊的黑洞消失不見,可夜火那邊吸力卻不減反增。淵明的手已然握緊到極限,再也拉不住了。夜火的手指從他掌心裏滑脫,眨眼之間人就被黑洞吸入消失不見。

“夜火!”淵明絕望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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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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