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訴真情

淵明身上很暖，很快捂熱了夜火被風吹涼的指尖。那股熟悉的體香萦繞在夜火周圍，瞬間填滿他的鼻息，連同臂彎下那份實實在在的觸感，讓他感覺自己兩個月來一直懸空的心終于落到實處，踏實了、安穩了。淵明的确已被他抱在懷裏。他不禁越摟越緊，用盡了全力，摟到骨頭發痛也不肯松手。

淵明雙眼大睜，愣在原地。他站的很穩，方才被夜火奮力一撲也沒有踉跄分毫，但愣了片刻後，身體卻開始微微發顫，接着猛地一把将夜火推開。

“你來乾什麽？”他怒吼道，臉色一片青白。

夜火後退兩步，不小心牽動側腹上還沒好利索的傷口，皺了皺眉。

“我、我來找你啊……”他低聲道，感覺有點發懵。

他不是沒有想過淵明可能會生氣，但現在淵明竟然氣的滿臉全是怒意，眼裏連一絲為他的到來而高興的神采都沒有，這完全颠覆了他的預料。

淵明就一點也不後悔抛下他獨自前來、一點都不想他、一點也沒想到他肯定會追來、一點都不……期待再見到他嗎？

夜火呼吸困難，感覺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塊。

淵明眼裏瞪出血絲，咆哮着訓斥：“找我乾嘛？都說了讓你別來，為什麽就不肯聽話？你是沒長大的小孩嗎這麽粘人？離了我難道還不行了？”

“我……”夜火心裏咯噔一聲，眸子顫了顫，眼眶瞬間通紅。

……粘人？他心想，這叫什麽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麽脆弱的廢物一樣！可是……

可偏偏現下的狀況看起來又仿佛果真如此一般！

剛剛激動之下的那個擁抱，讓夜火已經根本沒有立場再反駁說自己并沒有多想見他、才不是離不開他了。

剛才抱人的時候還沒感覺有什麽，但現在夜火卻後知後覺地羞恥起來。他一時又傷心又委屈，又心寒又害臊，臉上頓時紅一塊白一塊的，咬緊了嘴唇，感覺自己就跟個傻子一樣，傻乎乎吃了那麽多苦才拼命趕到，到頭來卻是熱臉貼冷屁股，真心都喂了狗。

……不，這也怨不得淵明，夜火又自嘲地想，是自己明知人家心裏有別人，卻還巴巴地跑來，自讨沒趣，臉都不要了。

他輕抽一口氣，心裏登時被一股自我厭惡的情緒填滿。

紅着眼眶瞪眼半晌，夜火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他冷冷道：“那我馬上走好了。”随即轉身就往結界方向走，卻發現這結界進來後從內側也穿不過去。

淵明從後邊追上來，急道：“你還能去哪兒？”

夜火現在根本沒法直視他，一看見他的臉就感覺自己更丢人了。他快步往旁邊跑開，歇斯底裏地吼道：“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管不着！”

結果沒跑幾步，就被淵明追上來抓住了肩膀。

“別亂跑！你是不是傻？”淵明道：“從現在開始不準離開我！要是落單了被林撞上，有多危險你想不明白嗎？”

夜火羞惱至極，開始不管不顧地掙紮，竭盡全力想甩開淵明的手，淵明卻聞到了他身上有血腥味，嗓音放柔了一些，道：“你受傷了？傷在哪裏？嚴不嚴重？”

這話像一把柔和的冰刀，擊穿了夜火心底最後一層防線。

……夠了，真是夠了。他心想。既然不喜歡我，能不能就別總這樣沒心沒肺地随便關心我，讓人心裏難受啊！

他感到眼圈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鼻子也酸了，胸口心痛如絞。

“你放開！”他怒吼着，又生氣又傷心。

淵明的手像鐵鉗一樣，他甩不掉，就回頭狠狠在淵明小臂上咬了一口，十根尖爪也深深摳進淵明的肉裏，半點不留情。

“啊！”淵明痛的驚叫，下意識縮回手，也惱怒起來：“你、你發什麽瘋？”

“我就是瘋！”夜火嘗到口中的血味，心中委屈早已決堤，再也壓不住聲音裏的哭腔，眼眶也已經忍到了極限，咬着牙落下兩滴滾燙的淚珠：“……你別管我了！”

這下，淵明徹底懵了。

“怎麽、怎麽還哭上了？”他結結巴巴地問，表情變得慌張而茫然。

夜火絕望地深吸一口氣，沒能憋住眼淚，感覺臉已經全丢盡了，但卻莫名生出了一股想要不管不顧的心情。

沉默片刻，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言道：“北墨淵明，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就別總随随便便的對我好行嗎？別總讓我産生沒有希望的期待啊？那樣真的很難受！”

淵明怔愣當場，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聲音讷讷地道：“不、喜歡？不……我喜歡你啊！等等……你說的可是那種心悅的喜歡？不，不對，不重要……”

他突然昂首，朗聲道：“不管是哪種喜歡，我都喜歡你啊！”

這回，輪到夜火驚詫地呆愣原地，眼淚也瞬間止住了，像被淵明的冰法凍硬一般，僵在那兒成了一座滑稽的冰雕。

靜立許久，夜火才勉強找回自己的神智，不知所措地道：“但、但是……你喜歡的不是珠寶店裏那個男人嗎？”

“誰？”淵明的表情像被揍了一拳：“珠寶店？那裏就只有一個老板啊？”

接着，他像是猛地反應過來似的倒抽一口冷氣，大聲道：“你沒有聽完嗎？那天、除夕那天我只是拜托他幫我練習，我是去取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就是那個狼頭挂墜，我希望送出禮物時，眼神能不偏不倚看準方向，能看準你的眼睛……那天的那些話，我全都是想對你說的啊！”

夜火呼吸一滞，又成了一座冰雕。然後，他的眼淚又開始往外湧。

“……你他娘的有病吧？”他咬牙切齒道：“那種話……閑的沒事瞎他娘練什麽練？那也是能練的？”

“對不起！”淵明揪心地眉頭緊蹙：“對不起夜火，我當時聞到珠寶店門口有你足跡的氣味，還以為你是聽全了我和老板的對話，知道了我喜歡你，才故意鬧別扭想用那種方式來表示拒絕。我以為你讨厭我，以為你覺得我惡心，所以我就想……收起感情，作為朋友繼續陪在你身邊……”

“你他娘的真是有病！”夜火怒吼着打斷他，一巴掌往他胸口扇去，但淵明卻靠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夜火使勁掙紮，邊哭邊吼：“我不喜歡你！”

淵明緊摟他不放，知道他全是在說氣話，嘴唇湊到他耳邊，低緩而輕柔地道：“對不起，沒能了解你的心意。我以為你只把我當普通朋友，以為在你心裏我沒有那麽重要……如果我早知你的心意，我是絕對不會把你強留在陽花城的。”

“你才、你才不重要！我才不喜歡你！”夜火還在嘴硬，但手上卻不再掙紮了，忍不住也緊緊回抱住淵明，把淚水都抹到他胸前。

淵明微微低頭，溫柔地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夜火的耳朵尖。夜火緊緊摟了他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抽泣。

心緒平定下來後，夜火卻仍把臉埋在淵明胸前，一時不想起來。

最開始，他只顧着哭，但淵明其實是喜歡他的這個新發現，卻讓他比自己想象中更覺激動幸福，整個胸膛裏都甜絲絲的，因而情緒也很快好轉起來。之後，他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究竟都乾了些什麽。

……旁邊還有那麽多狼族死士看着呢，就這樣在大庭廣衆之下撲在淵明身上哭鼻子，這、這臉還往哪兒擱啊？

他耳根發燙，雖然已經在淵明前襟上擦乾了眼淚，但根本不好意思擡頭。

淵明不知是不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忽地擡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夜火一激靈，下意識退開，迎面就望見他一張笑嘻嘻的臉。

既已擡頭，夜火一陣尴尬，但也只能裝模做樣地抹了一把臉，故作淡然，然後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那些狼族死士。

他們顯然沒受過非禮勿視的良好家教，全都瞪着一雙雙震驚的眼睛緊盯夜火和淵明，眼眸在暗夜裏閃出綠光，像一堆圓圓的綠豆。

夜火頓時更難堪了，臉羞的通紅。

淵明捂嘴偷笑，笑得眉眼彎彎，但還是善良地及時揮了揮手将他解救出來，沖死士們道：“走吧，繼續前進。”

“是……是，少主！”死士們尬尴地挪開目光。夜火悄悄松了口氣。

從他們進來的地方往西望，有一條小河在星光下靜靜流淌，潺潺水面倒映出粼粼波光。

他們沿河向北，見小河兩岸東邊有一座矮山，對岸則是一片平原。繼續走了一段後，矮山上不少搭着支撐木架的礦坑開始在他們的視野裏漸漸清晰，能看到裏邊都隐隐亮着火光，再靠近一些，還能聽見地底有挖礦的叮咣聲響低沉而遙遠地傳來，撼動腳下地面微微震顫。看來，這裏想必就是大能所說的魂鐵礦脈了。

隔河眺望，對岸平原上則是一片頗為龐大的村落，房屋排列井然有序，一眼望不到邊，但都黑乎乎的沒有燈光，一片死寂。

淵明低聲道：“村子裏沒有人聲，林的人手大概都集中在礦坑這邊。先搜村子看看情況，注意隐蔽。”

死士們紛紛颔首。淵明帶頭，擡腳悄無聲息地趟進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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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