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鬥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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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甜甜地笑着,假意抱怨道:“我好害怕哦哥哥,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兇?以前我就算再怎麽調皮闖禍你也從來不會這樣的!”
她言辭中還在恬不知恥地扮演蘭姑的角色。
淵明沒理她,站在房頂打了個響亮的響指,激起回聲陣陣。四周包圍的狼族死士立即現身。既然沒偷成蟻王水晶球,那就只能直接開打了。
林冷笑一聲,也叫醒手中蟻王,對它道:“讓我的屍傀們過來。”
夜火眯了眯眼,心想她只叫屍傀而不喊別人,看來在這隐居地中并無其他活人同夥。那麽只要能把她制服,屍傀便也會跟着失控、不攻自破,他們就能贏了!
他心中激動,立馬便想跳進屋裏攻過去,卻被淵明伸手一阻。
“你別上,你身上還有傷。”淵明沉聲道。
“不礙事!我不已經說了都好差不多了嗎!我能幫得上忙!”夜火急切道。
淵明卻仍不放開攔他的手,道:“我們的配合久經訓練,你融不進。聽話站遠點別礙事。”
夜火還想反駁,卻忽然注意淵明另一只手負在身後,手心裏攥着什麽東西,在輕輕晃着手腕打暗號。他心念電轉,忙不動聲色地把東西接過來。
“退後。”淵明又道。
夜火深深看了他一眼,假意颔首,而後退到遠處一間屋頂上,偷偷張開手心。
淵明給他的東西是一張黃紙符篆,表面用冰法凝結掌心裏些微汗水,凍出了一行小字,寫着:雷符,偷襲水晶球。
夜火心下一動,立即眯眼緊盯林那邊的動向,嘗試尋找破綻。
林被狼族死士們圍在中間。魚鱗口袋陣下,死士分內外兩圈交錯站位。
淵明欲趁屍傀還沒趕到前抓緊圍攻她,擡手一揮,內圈死士便聽令沖入小屋,主動出擊。淵明一躍跳到包圍圈外圍,指揮調度。
死士們的進攻相互掩護、進退有度,內圈在前攻擊被林招架,後方就趁機偷襲她後背。待她不得不轉身應對,前方死士又趁機後撤,與外圈換位,頂上再攻。如此內外圈反複靈活地交叉,間歇休整保存體力,林卻一人難以兼顧四方,不斷被消耗着。
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夜火發現林似乎不怎麽會武功。她的攻擊、格擋動作都很直接,無招無式,但妖力極強,周身迸發出碧綠的妖氣,圍着手腳飄舞環繞。這說明她的妖氣甚至已經超過了身體能容納的最大限度,不由自主滿溢而出。
很快,她就發現拼身手占不到上風,于是猛地使力往腳下地面上拍了一掌。
海量的妖氣灌入土中,迅猛湧動,瞬間同時襲向四方。以林為中心的一整圈地下都炸起暴漲的綠光。
死士們趕緊後撤,外圈死士扔出一排雷符,掩護內圈死士。符篆爆炸的力量與林的妖氣互撞抵消,将中心她那間小屋的牆壁震了個粉碎。房頂整個塌陷,房梁炸成了幾段,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
待焦煙與揚塵散去後,只見大部分死士都撤開了,但有兩人逃慢了兩步,被妖氣震碎五髒,當場七竅流血而死,化回狼形原身。
林從破瓦片底鑽出,毫發無傷,一翻身撿起其中一人掉下的刀。
淵明曲指放入口中,吹了聲有節奏的口哨。狼族死士立即變陣,站成一個一體的新圓陣,共同将林包圍。
淵明緩緩走至最前,橫刀對着林,手指竟微微發顫,滿臉神色透出難以置信的驚詫。
“嘻嘻……”林調皮地歪頭一笑:“哥哥你終于認出來了嗎?”
她手掌一翻,碧綠的妖氣在掌心騰起,好似幽幽鬼火。
“沒錯,我用的就是你的妖氣。你的瞳仁可強了,比你爹還要強哦。”
如此猙獰的話語卻被她用天真童音随口吐出,淵明的呼吸為之一滞。
瞳仁已經丢了太久,他也是剛剛才回想起自己妖氣的顏色。他皺起眉,心髒緊緊縮了一下,沒想到竟這樣突然被她在死士們面前說穿了自己眼睛的秘密,又想起父親的仇,心頭一陣怒火缭燒。
不過,他還不至于因此就失去冷靜。死士們望向他的眼神雖閃過幾絲困惑,但也都訓練有素、忠誠無比,沒有自亂陣腳。
淵明定了定神,朗聲道:“上。”
死士們緊握彎刀,立即配合着随他攻上前去。
林單手甩着刀迎頭亂砍,刀路仍不成章法,但強就強在妖氣充足身體的基礎能力就強。她力大拔山,速度又極快,正所謂一力降十會,又兼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淵明和死士們打了半晌,明明她破綻百出,卻總趕不及抓住,靠硬攻也遲遲無法拿下。
淵明眉頭緊鎖,擡手一揮,示意大家暫且後撤,保持在安全距離。因為與林全力拼刀,他手上虎口都震裂了,蜿蜒流下幾道血痕,本能地擡手舔了一下。
林咂了咂舌,嘲諷地笑道:“哥哥,感覺被自己的妖力暴揍的滋味如何啊?是不是很有趣?”
淵明沉默不語,面無表情盯着她。
這時,遠處小河邊一陣嘩啦嘩啦的腳步聲趟水上岸,一大群屍傀沖進村口,很快跑了過來。
蟻王動動觸角,小聲對林道:“到了。”
淵明回首,見屍傀密密麻麻,足有好幾百只。沒能趕在屍傀過來前打倒林,他有些心焦,但此刻也只能兵來将擋了。
他沉聲高喊道:“列陣。”舉起手飛快比了個手勢。夜火還沒來得及看清,狼族死士就已散開包圍圈,轉而在他身周結成了一個攻防一體的新陣型。
這種陣夜火隐約記得在人族的戰場上曾經見過,是那種前排盾牌、後排長槍或弓箭手的方陣,進可攻退可守,專門用于在行軍作戰時抵擋敵軍沖擊、與敵兵周旋。
不過,狼族死士并不用盾,他們統一配備的彎刀比尋常刀身更寬更厚,刀尖插進身前地裏,豎刀格擋就是盾。後排死士也沒有長槍,而是把刀尖直接向前架起,弓箭手的箭頭上則都裹纏着符篆。
林看到他們這陣型,唇角噙起一抹玩味的淡笑,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們,道:“槍盾陣?哥哥這是要動真格了啊?好,那我就也陪你玩兒玩兒。”
她垂眸對蟻王道:“屍傀不用這麽多了,留五十人足夠,其他的回去繼續挖礦。”
狼族死士的人數正好也是五十人。淵明眉梢一挑,道:“你會後悔的。”
林卻笑嘻嘻道:“哥哥可別小瞧我,兵法的書我也看過啊。”
她湊近蟻王的耳孔低語,下令讓五十只屍傀也排好陣型。
屍傀結成一個箭頭形狀的沖陣,朝死士方向襲來。它們全都是面無表情的工蟻屍傀,爪子、尖牙、血裏都帶毒,閃着紫紅色的邪光。死士紛紛抄起背後的鬥笠戴上頭頂,展開蓑衣。交手一輪後,淵明吹響口哨,換了個手勢下令變陣,林随即也讓屍傀改換陣型。
兩人便如此有來有往,不斷地排兵布陣。夜火站在一旁看着他們的交鋒,漸漸意識到淵明剛才說他融不進他們的配合,還真不光是為了讓他找機會偷襲,而也是一句實話。
淵明對死士下令用的都是他們狼族內部自己才懂的口哨和手勢,夜火根本不了解。而且狼族死士聽令行動的速度也快得非比尋常,明明林那邊用蟻王操控沒有生命的屍傀,相當于整個小隊都同體同心,而淵明這邊死士按他的指令變陣應對,速度卻也完全能跟得上,足見他們的配合有多默契,即使現在将手勢都教給夜火,夜火一時也不可能融的進去。
兩隊拼殺間,各種陣型來回變換,方的圓的沖的守的,在夜火眼中簡直像在下一盤激烈的棋局。只是這是一盤血淋淋的棋,被吃掉的不是棋子,而是真人。
狼族死士真不愧有死士之名,個個全都是舍生忘死之輩,即使同伴就死在身前,血淋淋炸成一團血霧,也不見半點畏懼動搖,依然堅定地前仆後繼,心性實非常人可比。淵明也始終保持着冷靜果斷,指揮得當、判斷敏銳,總能及時看破林的陷阱,将己方折損控制在最小,同時又最大限度地殺傷對方。唯有夜火看着接連有人死去卻無法不急。
他深知淵明與林拉開這場兵法的角逐其實并不為争勝負,而是為了給自己創造偷襲的機會。林現在還沒認真,尚有心情跟淵明鬧着玩兒似的磨,但若真輸了,肯定還是會叫剩下的屍傀都過來。在屍傀數量遠多于他們的情況下,夜火唯有搶走水晶球,才能為大家帶來勝利。
他焦灼地緊緊盯着林,同時分神留意戰場裏所有人的位置變化,在心中祈禱:拜托了,只要有一條縫能夠着她就行,只要有一點破綻!老天保佑,快讓我找到吧……
終于,在淵明再一次帶領死士以沖陣如利箭般撕開屍傀陣型時,夜火看到了一條直通林手腕的細縫!
他立即擲出虺影,以最快速度打向林托着蟻王水晶球的那只手,然而饒是已使出全力,把刀扔到了最快,卻還是被林回身用另一只手輕松接下,雙指并緊夾住了刀尖。
林昂首望向他,冷冷地朗聲道:“以為躲得遠我就沒防着你嗎?真是太天真!”
但夜火卻凜然滿面:“能碰到你就夠了!”
他手中虺影連着鐵鏈,邊說邊把那張雷符拍上刀鞘。雷聲炸響,一道白亮的閃電霎時沿着鐵鏈直導林手中,把她電的尖叫一聲,渾身亂顫,水晶球也脫手飛出。一個狼族死士靠她最近,馬上伸手去奪。夜火激動萬分,心道:太好了!成了!
然而,眼瞅死士的指尖即将要勾到水晶球,林卻又強行拖着被電僵的身體硬是動了起來,伸手一把将球撈回懷裏,惡狠狠瞪向夜火。
……糟了!夜火一陣心焦。犧牲了那麽多死士好不容易才換來的機會,他竟然失手了!
夜火腦子裏“嗡”的一下,一時一片空白。就在此刻,只聽“當”一聲輕響,林左胸心髒的位置突然洞穿了一個圓形的空洞。
“……诶?”她腳下晃了晃,低頭看向自己胸口,表情既驚訝又困惑。
在她前方有一枚極小的冰錐掉在地上,由于速度太快,方才誰也沒有看清。
淵明站在她身後,右手周圍飄散開幾縷冰法凝成的白氣。
“真正的偷襲在這邊。”他沉聲道。
……原來他把夜火的行動也當作幌子,故意吸引林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保護水晶球上,卻反而忘記了對手本就可以直接要她性命。
林瞪着眼,直挺挺往前倒下。淵明眼底寒意彌漫,瞅着她的後腦勺冷肅道:“既然學過兵法,難道沒聽過‘驕兵必敗’嗎?”
林毫無反應,看樣子已經死透。水晶球掉在她手邊,蟻王吓得戰戰兢兢團起觸角,所有的屍傀都停住不動了。
“淵明!”夜火高喊一聲,跳下屋檐跑過去與淵明會合。
“你還好吧?”他問。
“我沒事。”淵明道,眼睛一彎,漾開一層柔意。
夜火将虺影收回,看着地上林的屍體,道:“保險起見要不要再補一刀?”
淵明颔首:“好,我來。”
他舉起丹紅,上前朝林的脖頸斬下,沒想到林卻突然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開他劈下的刀鋒。
“這、這怎麽可能?”淵明驚得雙眼大睜,喃喃低語。他分明已經打穿了林的心髒,她為什麽還沒死?
林滾到一旁,背對着他們起身,左手臂輕微抽了抽,忽地變成一條巨大的銀白色金屬手臂,由于她身材矮小,大半截都拖在地上。
她聲音陰冷,暴怒地吼道:“竟敢傷到阿鐵……我饒不了你們!”說着猛地轉身,整張臉竟也變成了一張金屬面罩!眼眶和口鼻縫隙裏都空空如也,沒有人在裏面。
夜火瞳孔驟縮,認出這面罩正是殺害他爹娘、打斷夜岚尾巴的那個铠甲怪物!
林右手探進懷裏,瞬間掏出三個瓷瓶摔碎在地上。瓶裏的東西相混合,衆人來不及反應,大量紫紅色的毒瘴就從碎瓷片間迅速升起、蔓延開來。
淵明目眦欲裂,高喊:“快往河邊逃!”見夜火還愣着,趕緊抓起他的手拉着他跑。
夜火滿心驚恐,擡頭對淵明道:“她、她就是殺我爹娘的兇手……那個铠甲怪物!”
“什麽?”淵明驚呼。
身後接連響起死士的慘叫,兩人回頭望去,見毒瘴滾滾襲來,速度太快了,他們根本逃不掉。
毒瘴眨眼間便将他們盡數吞沒,眼前全是彌漫的紫紅。夜火只覺耳朵裏“嗡”的一聲,眼睛迷的根本睜不開,鼻子和嗓子都像被刀片割破一樣,疼得鑽心。
他攥緊淵明的手,接着,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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