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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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的幾周裏姜寧總是如臨大敵般地跟着她寸步不離,且把她藏着的刀全搜刮了個遍,連圓規一類的利器也被沒收保管。陣仗甚至誇張到考試時她去廁所,姜寧都會緊随其後地打報告也去廁所。
當然,經過這一番安全隐患排查,姜寧也發現了她斷斷續續在吃的藥,真正知道了她的情況。
也不知程雨瑤是有意的還是真忘了,按理每天早晚都得吃的藥幾周下來藥殼板才肉眼可見的兩三處空缺,姜寧乾脆督促着她把藥帶到教室,方便提醒程雨瑤按時用藥。
臨近期末的幾個周都是接連的小測和大考,緊張逼仄的氛圍只随着一張張發下來打着鮮豔分數的試卷和牆上不斷換新的成績排名單逐漸加重。
姜寧叫苦連天地抱怨,才高三上就已經壓力這麽大,高三下豈不是一開學自己墳頭就可以上香。
程雨瑤連忙捂她的嘴,讓她“呸呸呸”,不許說這樣的晦氣話。
姜寧笑嘻嘻地往她身上靠,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告訴程雨瑤,她可也不許說什麽生啊死的,最好的朋友得一起熬過這段苦日子,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難必須同當。
程雨瑤嚼着“最好的朋友”這幾個字,煞有其事地點頭答應她,又把她扒拉回原位坐好。
程雨瑤長相清秀性格又體貼溫柔,從小其實人緣不錯,但小學的時候總黏着程逸洋,初中的學校生活又太壓抑,對于人際社交方面也有許多限制,所以直到初中畢業也沒有算得上深交的好友。
上了高中後她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姜寧。
那天開學她拖着行李忐忑地邁進寝室,笑容燦爛的女孩就蹦過來要幫她收拾床鋪。
程雨瑤腼腆地回應她,姜寧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從今天的天氣一直和她唠到自己的小學同學,說到興起時還會連帶着比劃一番示意給她看,興致勃勃的勁兒把她也感染了,忍不住跟着笑起來。
姜寧有些驚訝地看着她,笑着說:
“你還有虎牙呀,看起來溫柔清冷的小女孩,笑起來時感覺完全不一樣呢,更可愛俏皮一些。”
末了又歪着腦袋看她,補充道,
“不過你好高诶,站過來才發現連我都比你矮一點呢,和你的長相看起來不太符合。”
程雨瑤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抿起嘴低頭,姜寧就拍拍她的肩大大咧咧地寬慰道,
“別害羞嘛,不用抿嘴笑的,你的虎牙很可愛。”
姜寧是第二個誇她笑起來好看的人,第一個是哥哥。
剛上小學時總有調皮的男生說她的兩顆尖牙笑起來時像吃人的怪物,她便也開始讨厭自己的虎牙。但哥哥有所察覺後總會一個勁兒地誇她笑起來可愛,讓她想笑就咧嘴笑出來。
只是後來積壓在心上的事情越來越多,她也很少有開心地笑出來的時候。
姜寧就像擁有古怪魔法的小女巫,不知不覺就能讓她的心情被感染着愉悅起來。
姜寧的人緣理所當然地比她好得多,僅僅半天時間就已經和班上大部分的女生混熟了。但選座位的時候她還是坐到了自己身邊,神神秘秘地悄悄在她旁邊耳語:
“雨瑤,我為你可是拒絕了好多盛情的邀請~”
末了還要露出一副可憐的模樣,眨着眼睛耍寶道,
“不要拒絕我哦,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程雨瑤被她逗笑了,連忙點頭答應她。
自此之後姜寧就成為了她有史以來最為要好的朋友。
即使她不可避免地還有不少除了程雨瑤以外的朋友,但每次都會盡量保證她不會覺得被忽略,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不好時姜寧也會變着法兒地陪她解悶散心。
但要程雨瑤說完全不在意姜寧別的朋友的存在,是絕對不可能的。
從前不想與人深交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無論任何親密關系在她心裏都是具有排他性的。
就像哥哥,她不願任何人與她共享、或者分走哥哥的感情,朋友也是如此。
只要沒有擁有,就不會害怕失去了。
但姜寧實在太好了,她很難拒絕她的示好。
她覺得姜寧也本來就應該有那麽多朋友,受人喜愛,自己不能、也不會去限制她。
偶爾實在有些吃醋時姜寧也會很快發現,讨好地湊過來鄭重其事地和她保證,自己和她才是最好的朋友。
程雨瑤一直覺得是姜寧在包容她,但每次兩人深夜鑽在被窩裏悄悄聊天時,姜寧都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是這樣,而是因為她也是一個非常好的人,自己身邊的朋友也對她很有好感。
思緒至此,程雨瑤看着剛才還埋怨作業多,現在就已經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的姜寧,冷不丁地問道:
“我們會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嗎?”
“會啊,一直會的。”
姜寧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她這樣的詢問,連頭都沒擡就應她,下一秒怕她覺得自己敷衍又擡起頭來故作嚴肅地看着她重重點頭,
“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然後繼續寫作業。
程雨瑤得了意料之中的應答,晃晃腦袋想把腦子裏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抛開。
今天天氣突然降溫了,又下了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的雨,大課間沒有照常進行,她才有了空又開始胡思亂想。
不知道有誰在教室門口亂糟糟的嘈雜中叫了一聲姜寧的名字,坐在旁邊的女孩應了一聲就放下筆出去了。
程雨瑤看着她離開,又看了看教室鐘表,這會兒約莫還有二十分鐘才上課。
她收起心思也開始準備做題,但第一個字還沒落在紙上時,忽然頓住了。
雨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足夠提醒她這場暴雨的來勢兇猛,但她現在才反應過來——
貓。
前些日子學校裏的流浪貓生了一窩小貓,前幾天她才和姜寧去看過,幼貓現在都還沒有到斷奶的月齡,她們準備的貓窩因為保潔阿姨的乾擾不得不放在低窪處。
那個地方雖然有擋雨的棚子,卻架不住會被這樣的暴雨漲水淹沒大半。貓媽媽要是來不及轉移,幼貓最差的情況會被直接淹死,就算水位不到那麽高,雨水打濕導致的失溫對于幼貓而言也是致命的。
她心下一驚,猛地站起來,拿起傘就往教學樓外跑。
豆粒大的瓢潑大雨緊密地從烏雲中砸下水簾,這把單薄的傘實際上根本不太能遮擋這樣夾風帶雨的天氣,但她也來不及顧慮,邁開步子就闖進了傾瀉的雨裏。
直到抵達放貓窩的地方時她的身上都被打濕了一大半。
她很快找到了草叢裏不太顯眼的軍綠色貓窩,凹陷的地勢已經積了不淺的泥水。
程雨瑤着急忙慌地過去看貓窩裏的情況,只見幾只小貓躲在毯子堆得高一些的地方,所幸只有一兩只打濕了一部分身子,但此時濕漉漉地縮在一起取暖,看起來也足夠可憐。
她快速清點了一下數量,貓媽媽的确還沒來得及轉移小貓。
程雨瑤将傘支在肩膀上,顧不得髒就将貓窩抱起,直奔着鮮有人去的器材室附近把窩放下。
貓窩實際上是不進水的材質,是毯子浸水了。
她把小貓先取出來,用帶來的紙給打濕的小貓身上大概擦了擦,随後用毯子勉強還不算太潤的地方把貓窩裏的水吸乾。
但小貓也不能這樣直接放進窩裏,這個貓窩雖然遮風,卻并不算保暖。
程雨瑤猶豫了幾秒,脫下了校服裏穿的厚毛衣墊進貓窩,才把小貓放回了裏面。
解決了小貓的安危問題後她終于松了一口氣,撐着傘又去把貓糧和貓碗移到這邊來時,上課鈴剛好響起。
程雨瑤也來不及回寝室換衣服了,安頓好幼貓後只得抓緊時間又趕回去上課。
一路跑着臨近教室時她才停下來歇了口氣緩和氣息,靠近班級的門口卻恰逢其時地傳來一陣怪異的哄笑。
程雨瑤猶豫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地走過去,在教室門口打了聲報告。
班上前一刻還哄鬧的氛圍被這一聲打斷,任課的老師回過頭,眼神裏有幾分打量和一些讓她感到明顯不适的意味。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在全班的目光裏看向老師手裏捏着一張粉紅色的紙時,內心莫名咯噔一下,一種強烈不妙的預感升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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