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心聲(2)

關燈
心聲(2)

這是他們第一次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面對着彼此交談。

“我的想法...”

程雨瑤輕輕咬着這幾個字,随後從他的懷裏坐起身來,沒有猶豫地擡手摟住他的脖子,彼此的身體緊密地貼近在了一起。

行動先替代了語言,她永遠不會真正生他的氣。

她垂下眼将頭埋進他的頸窩,語氣不似剛才那樣的平靜,說話帶上了點兒悶悶的鼻音。

“...其實我知道你的擔憂,但我不怕你擔心的那些。”

“我知道這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我早就已經想好了。”

“違背道德也好,世俗非議也好,我都不在乎。就算知道上一刻和你在一起,下一刻就會死亡,我也依舊會去争取那僅剩的,能夠坦坦蕩蕩愛你的幾分鐘。”

“所以你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和你在一起不會讓我怎麽樣,不和你在一起才會讓我痛苦、讓我折磨。”

“哥哥,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他聽到自己的心被這句話砸得在顫。

昏暗的房間裏安靜着,只剩下她與他的呼吸與心跳。

仿佛被世界所遺棄的角落,在此刻所有的壓力、恐懼、責任,都被抛卻在外,只有他們單獨在一起,兩個人互相依偎。

這裏是絕對安全的。

現在身邊不會有任何的規束,他和她都不用活在任何人的目光之下,他不必再裝出長久以來的那副從容冷靜的模樣,他的心不必再壘上四閉的牆随時警惕着,他可以放下一切,只聽循內心的想法。

因為這裏是安全的,妹妹身邊是絕對安全的。

除此之外的一切不再重要起來。

他聽着她袒露的心聲,聽她在對感情仍然懵懂的年齡,卻如此堅定地、無可阻攔地說着愛他。

就算生命最後只剩這一刻、就算他往前的二十二年人生,只為這一刻存在,也都足夠了。

流經心髒無數次循環的血液與她來自同樣的根源,他那顆不曾為其餘任何人感觸過的心,一直本就該只為她怦然而動。

程雨瑤等待着哥哥的回應,在話語響起之前卻先被他陡然再抱緊,擡起頭來看向他時,一滴液體忽然滴落在了她的眼角,順着眼尾滾落。

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溫熱地流淌,留下濕漉漉的涼意。

哥哥哭了。

她意外無措地擡手去替他擦,可眼前依舊模糊着。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紊亂,身體因為逐漸難以抑制的哭泣而劇烈顫抖。

他把她抱得那麽緊,似乎在害怕着這只是一場幻覺、一場鏡花水月,如果他不攥緊,下一秒她就會如往日的夢境裏雲煙消散般遠他而去。

緊到他似乎要把她融入他的骨血當中,從此再也不會分離。

“對不起...對不起瑤瑤...我不好、我不值得,我甚至不是一個好的哥哥...”

他一遍遍地向她道着歉,泣不成聲。

程雨瑤的動作詫異地微微一僵。

他從來做什麽事情都從容不迫,似乎永遠能掌控好、處理好身邊的一切。

在她眼裏哥哥幾乎無所不能,可剛剛他說他的迷茫無措,現在又說,他不好,他不值得。

他們之間多年來默然的位置好像微妙地颠倒了。

原來,哥哥也會惘然。

原來,她也有能夠幫助他的時候。

她很想對着他的道歉說沒關系,可又覺得一切并不怪他。

程雨瑤捧起他的臉去親吻他的淚,又生疏地模仿他曾經給自己擦拭眼淚的模樣,用指節輕輕沾走他眼角的濕潤。

她的語氣認真、鄭重: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都會愛你,你不需要有多好,也不需要讓自己按照什麽标準成為一個好哥哥,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哥哥,我不會信任,也不會靠近任何人,更不會和別人開啓一段關系,把愛給一個陌生人。”

“我們只需要在意彼此就好了,其餘的都不重要,不管未來發生什麽,只要有你,我就會安心。”

“我的一切,我的所有,生下來就是你的。是你給我愛,教我去認識感受這個世界,這個世上真真正正把我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只有你,這些我都知道的。”

“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種活法,所有的選擇都不是非對即錯,人只活一世,聽從心意就好、自己幸福就好。”

哥哥沒有錯,他只是習慣了去壓抑自己的心,只是在某些時候有點固執。

她想,只是沒有人曾經告訴過他,生命應該有很多種可能,除了遵循世俗的規矩之外,他們可以有不同的活法,不用去迎合別人的想法,不用在乎外人的眼光。

但現在她告訴他了,他們可以那麽做,只在乎彼此就好。

即使未來的路暗無天日、狂風驟雨,只要有他,她也不會害怕。

“所以哥哥,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愛我好不好?”

人只活一世、聽從心意就好。

不用迎合外界,不用将自己逼迫成世俗裏被贊揚的模樣,不用拼命地付出才能收獲到關注和愛。

從來不曾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程逸洋聽見自己的內心長久以來被迫塑造得畸形的某一處地方驟然坍塌了。

似乎有一道稚嫩的聲音在哭,不是壓抑着的,而是不顧一切地、真正地像一個孩子那樣放聲恸哭。

可現在他只是将頭埋入她的頸窩,默然地流淚。

他說:

“我愛你。”

“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