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在房間翻找記憶

劉燕玲和高宗龍經營着一家便利店，叫“好時光便利店”。地處在馬路口的交叉處，鄰邊沙龍美發和水果攤店，多是些服務行業的店鋪。而他們的家正好在便利店樓上，從店門口旁邊的樓梯就能上去。

周璟推開門後看到的家與記憶中的一致。

三房一廳，規模不大不小。

入門左邊就是廚房，而右邊是他姐的房間。此時房門緊鎖，并無動靜。

他爸媽的房間在最裏邊，而他住在中間。

周璟脫了鞋後放在鞋架上，穿上拖鞋正要進去，身後提着一袋菜的劉燕玲道：“說了多少次，你的鞋子放在第一層，第一層都沒放滿你就往第三層放去，這做事怎麽沒有個順序的。”

“……哦。”周璟忍下了吐槽的話，乖乖地按要求做好。

周璟兩天時間接受了高成錦的身份，可以知道，高成錦本身懦弱，自卑，內向，對他爸媽言聽計從。周璟想，他自殺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爸媽。

高成錦的房間整整齊齊，雖不大，但衣櫃書桌樣樣不少。

周璟每每看到一個角落，就能和腦中記憶對上。書桌上正放着一本數學的五三練習冊，封面上寫着：

高一（3）班

高成錦

随意翻開，很快停在其中一頁，因為那裏夾着兩張紙。

周璟眉頭不禁鎖着，這兩張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字，高成錦的字很方正，就和他本人一樣，很守規矩。

周璟像是第一次看一樣通篇看了一遍，這是高成錦的遺書，他放在這裏就是為了給他爸媽看的。

劉燕玲有不定時整理他房間的習慣，會去翻弄書桌和衣櫃，現在還沒看到這，是因為這兩天都在照顧着他。

周璟将這兩張紙疊好後藏了起來。

外邊響起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不過多久，菜香就飄到了房間來。

這個場景不知觸動了他哪根筋，呆立在原地半響不動。

陌生卻是渴望來着的。

他周璟原先，該不會像個孤兒？

——

“成成，準備吃晚餐！”

外邊，高宗龍的聲音傳來，順帶，敲門三聲以示提醒。

“知道了！”周璟自然回複，起身走向飯桌。

他按照高成錦的習慣，幫着将廚房的碗筷和炒好的菜搬到飯桌上。

高宗龍：“筷子別放碗上！”

周璟：“……哦。”

飯桌上，高宗龍刷着手機裏的小視頻，一段聲音過去之後又換到下一個，嘈雜的視頻聲音與廚房裏炒鍋翻炒的聲音相呼應，之後，劉燕玲的手機也響了，她匆匆忙忙關了火，對着高宗龍喊道：“你那聲音小點！妮子來電話了！”

既然被她稱作妮子，那就是高成錦的姐姐——高招娣。

周璟繼續做個飯菜的搬運工，聽着劉海燕在廚房接聽電話的聲音。

“弟弟沒事了，還好吞的不是很多。”

“能是什麽原因，小孩子心裏難過就想不開，現在也後悔了呗，他答應我們不乾傻事了。”

“嗯，你不用回來了，诶！妮子，你在網上看看有什麽補品呗，買了後給你弟寄回來。”

“你現在不是在外面給人做家教嗎？不行的話，媽待會轉點錢給你墊付一下。”

“好了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們要吃飯了。”

寥寥幾句話，周璟聽了又升起一種窒息感，極度的抗拒。

他的這個姐姐，正在本市一所師範院校讀大二，雖然離家近，但是她鮮少回家。高招娣，招娣，招來弟弟。

可以說，周家爸媽就是盼着有個兒子，對于女兒多是潦草敷衍。劉燕玲說的對，家裏好的東西都先給他，姐姐照樣沒得什麽，現在上了大學，她甚至被要求多關照家裏，開始給家裏分擔經濟上的壓力。

周璟懂得高成錦的抗拒，他心裏知道不可讓姐姐因他受委屈，但他抵不過強勢的劉燕玲，只能被按頭接受。

現在，三人已經坐在了飯桌上，劉燕玲熱情地給他夾菜，嘴裏念叨這念叨那的。

周璟看着逐漸堆滿飯碗的菜，無從下手，心裏百感交集，與方才一樣，陌生但不抗拒。

“媽。”周璟開口道，“我現在挺好的，你別讓姐姐買東西了。”

“現在看是好，等發現不好就遲了！”劉燕玲煞有介事道，“你姐懂得買什麽的。”

“不是，我真不用吃那些補品，就不浪費那點錢了。”周璟勸說道。

“你擔心啥，你姐在學校一有空就去給別人當家教的，她身上有錢，也不花我們的。”

嗯？嗯？嗯？啥你姐，我，我們的。媽你是沒弄清歸屬和包含問題嗎？周璟臉上一整個問號，繼續道：“姐姐兼zhi的錢她可以自己留着當零花錢，乾嘛要給我花啊？”

“喲？心疼你姐的錢啦？”劉燕玲一臉驚訝，逗弄道，“那你就別再乾傻事了。”

啊？是他媽邏輯有問題還是他邏輯有問題，莫不是他腦子裏的水還沒倒出來。

“好了好了，吃飯那麽多話。”一旁高宗龍嫌棄道，給周璟解圍，“你媽就是怕你腦子出點問題。”

“……”

高宗龍：“休息兩天正好周一，可以去學校昂，這兩天我和你班主任說了，你就先不做作業了。”

“……哦。”

劉燕玲：“他都差不多一個星期沒去學校了，會不會落下什麽啊？寫點沒事吧？”

高宗龍對周璟道：“你就看看吧，盡量寫寫，動動腦子，看看記憶力有沒有減弱。”

“……哦。”

——

樓下便利店開到晚上23點，并且都是劉燕玲和高宗龍夫婦獨自經營着。

周璟一人在家中，空空蕩蕩，說安靜卻又完全不是，因為他家窗戶靠着馬路，下邊的車水馬龍，人流談話聲都會傳上來。

這一切，很是熟悉。

周璟肯定的是，他原先多數在家，與父母交流的不多。但哪怕如此，他還是念着他原先的父母，因為他現在絲毫不抗拒劉燕玲和高宗龍對他的溺愛。

對應的說他正渴望着他自己父母的關心，心中像是壓了塊大石那樣難受，特別是想到周璟死了，那種怕他爸媽發現的擔憂與害怕。

周璟周六在家待了一天，他翻弄着高成錦的東西，讓看到的東西與記憶相對應。

手機響過一次，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喂？”

“媽寶男，你是在家被伺候得舒服了不想來學校了是嗎？”

周璟微微皺眉：“你是誰？”

“喲嚯，你TM的連老子聲音都不記得了？”

周璟拿離了手機，盯着這個陌生號碼。他想了想，這應該是隔壁4班的黃俊，是霸淩他的同學之一。

周璟泰然處之，平和問道：“黃俊，你找我乾嘛？”

“數學五三30頁到53頁，你沒寫現在給老子趕緊寫，發給我。”黃俊不耐煩道。

“這是周末的作業？”單一個五三就這麽多的嗎？

“廢話那麽多乾嘛！老子三天沒寫數學作業了，寫了快……”黃俊怒聲道。

“你吃喇叭了？那麽大聲賣菜呢！”周璟沒好氣打斷道。

對面安靜好幾秒，周璟盯着這手機屏幕，連免提都沒打開，就聽這黃俊破口大罵起來：“你TM皮……”

但下一秒，黃俊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周璟按下了挂斷鍵，這不止他耳朵清淨了，感覺下邊路人車馬聲都動聽許多。

絕逼是被慣壞了的，和狗吵架都好過和這厮講話。

周璟剛吐槽一句，手上的手機又響了，他乾脆挂斷，接着拉入黑名單，行雲流水好不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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