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高成錦的遺書

“今天你班主任打電話給我說，他已經處理好了？”

三人坐在沙發上，周璟被夾在中間。

聽到這句話，周璟只想翻一個白眼，什麽叫已處理？別說處理中了，待處理還差不多。

但是，他又不可能和劉燕玲說實話，不然她鐵定又會跑到學校和覃偕生大鬧一頓，事情沒處理還好，他就被李興耀四個人處理了。既然求不得覃偕生，他只能靠自己。

周璟微微一笑：“差不多，覃老師讓他們寫了檢讨書和道歉信。”

“噢，這樣……”劉燕玲松了口氣，但立刻意識到什麽，想到了另外一點，擡頭就轉變為一臉嚴肅樣，“不對啊，他們逼得你吞藥，起碼賠點錢才是啊。”

周璟：“……”

高宗龍：“糊塗啦，要是他們不服，鬧得全校皆知怎麽辦？”

劉燕玲惱着，自我安慰道：“也是，他們答應之後別再鬧事就行。”

她滿面慈愛，輕輕拍着周璟的手背，柔聲說：“學校的事情媽媽幫你解決了，那你就別再做傻事了昂，你要是不在了，爸爸媽媽怎麽辦？以後誰養？嗯？”

周璟：“……”

高宗龍：“是啊，你媽今天都幫你解決好了，別再想一出是一出了。爸媽賺錢養家不容易，這可都是為了你能考上大學，找個好工作。”

劉燕玲：“現在已經是高一的下學年了，可不能亂想其他事，什麽社團啊，戀愛啊，都不要碰，毀前途啊！”

他早上剛說，不都是學校的事，怎麽他媽就一味的将高成錦吞藥的過錯推給學校呢？

周璟臉色并不是很好，陷入沉思。

“娃兒？聽到沒有。”劉燕玲将頭伸到他面前。

“媽、爸。”周璟開口道，看了劉燕玲又轉去看了看高宗龍，他皆是無奈，從口袋中拿出一張被疊得只剩巴掌大小的紙放在桌子上，“這是我吞藥前寫的，現在給你們看看，看完之後就扔了吧。”

“什……什麽？”劉燕玲怔愣，還想說什麽，周璟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回了房間。

“成成！”

一聲關門聲隔絕了外邊的呼喚，周璟順帶反鎖了。他覺得這一天身心俱疲，他趴在床上對着床頭一盞還沒打開的夜燈呆若木雞。

窗外日落，晚霞逐漸被夜幕遮上，最後一絲日光消弭，房間裏黯淡無光……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全身痙攣一般，不能自主地顫抖。腦子裏倏然一片黑，什麽東西都沒有，孤獨與恐懼像是山上一座大石頭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他連忙手腳并用地爬過去，顫抖的手去尋着夜燈的開關，好不容易才将這夜燈打開。

高成錦很怕黑，特別是在無助和孤獨的時候。所以，他在床頭櫃放了盞夜燈，每晚都會打開，直到天亮醒來。

夜燈散發着橘黃色的光，微弱而寧靜。但在黑暗之中，它就像是曙光一樣，映入黑色的眼珠之中，驅走內心的孤獨。看着它，仿佛能感受到熾熱的溫度。

但現在，這點光只能是杯水車薪，周璟爬起身來，打開白燈。

門外傳來叫喚，緊接着是敲門聲，拍門聲……聒噪和沖動。

周璟想不明白，高成錦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劉燕玲和高宗龍那麽愛他卻不懂得他心裏所想。

周璟回想起高成錦的那封遺書，字裏行間沒有對誰有怨恨，只有對自己無限的責備與愧疚。周璟本想将遺書封存起來，但是經這一天糟心事，轉念一想，這好歹是高成錦對他爸媽的告別，不能讓他得過且過，不留痕跡……

——

親愛的爸爸、媽媽：

謝謝你們。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知道自殺是件錯事，媽現在一定很生氣，如果我還在的話，她肯定會對我又哭又罵。

從我記事開始，這是我第一次獨自做出選擇，沒有人逼我也沒有人勸我，這麽想想，其實我也勇敢和叛逆了一次。

爸、媽，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的期待，不能考大學光宗耀祖，不能工作贍養你們，也不能娶媳婦讓你們當爺爺奶奶了。其實，這一切姐姐也能做的吧，如果我不在了，你們可以多關心關心她，她考了大學，而且現在就會兼職賺錢了。

将來，她會結婚、生小孩，讓你們當上外公外婆。我一直覺得姐姐是個很厲害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偏向我而總是忽略她。

我知道自己是個很差勁的人，不管在哪裏，你們都護着我。但是，我很多時候不喜歡這種被保護的感覺。上小學的時候，只要我身上有一點傷，媽媽都會趕來學校，我看見過媽和老師吵架的模樣。

這讓我很害怕，那些同樣看到的小朋友都不再敢靠近我，你們給我買很多玩具，就是不讓我出去玩，到了初中，不允許我報社團，每天每夜抓緊我的學習。我讨厭過你們，我曾經想過長大後成為一名漫畫家，但是你們不讓，還把我的畫都給撕了。

可等到我考上了東城二中，媽媽感動得又哭又笑。我突然發覺，我不能讨厭你們，因為你們是這個世界最關心我、甚至是唯一關心的人。

現在是淩晨四點三十一分，再過兩個小時我就要準備去學校了。你們可能不知道，在學校每個人都不喜歡我，我明白，像我這麽懦弱的人是沒有人願意靠近的。

因為我的懦弱，我傷害了李晴晴，因為我傷害了他人，所以我受到了懲罰。那個……可能還有一個人是在意過我的，他是我們班的班長，他叫肖承，很多人都喜歡他，我也是。

他說願意改變同學們對我的态度，但是，我連自己都讨厭，又怎麽會奢想別人能喜歡我。他們讨厭我，就當是我贖罪了。

如果這個世界有事物或是人能牽動我，我會毫不猶豫留下，可惜沒有。

我很痛苦、很絕望，我不清楚我是怎麽了，我就是……不由自主的難過，我想只要什麽都不去想，大腦一片空白，就算沒有喜怒哀樂，也好比現在。最終，我能選擇的只有死亡。

爸媽，我……

我不知道還能寫什麽，想說的沒有太多，就這麽倉促的結尾吧。

最後能說的，就是謝謝你們。

勿念。

20xx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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