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林漾月坐着的姿态很放松,還帶着股漫不經心。
被西裙包裹的兩條長腿交疊,隔着布料展示底下纖秾合度。現在的她,看起來跟初見時候有些不一樣。
具體是哪裏不一樣,舒圖南也說不上來。
明明前後只有一會兒,明明還是這個人,但她周身氣質就是發生微妙的變化。
“我幫你解決一切,解決你家裏的事,帶你離開這裏,讓你念大學,培養你直至你有能力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
“作為回報,你的未來四年,屬于我。”
“我可以給你一點時間考慮。”
女人說完這一句後,就靜靜看着她。
她的提議聽起來像是一場交易,但舒圖南并不清楚在這場交易中,自己能拿出什麽籌碼。
她明明一無所有。
而且,什麽叫“屬于她”?
“您能說得更詳細些嗎?”舒圖南強迫自己直視她的雙眼,好不容易平複的心跳也劇烈跳動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她說可以幫助自己,還是因為暧昧的三個字。
要知道,舒圖南長這麽大,別說談戀愛,就連像樣的愛情劇都沒有看過一部。對專屬成人的花花世界了解還沒有學校後面的小溪深。
但是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高中就讀的實驗班是出了名的班風嚴苛,從校長到年級主任、再到各科老師,均視早戀如洪水猛獸。
再加上她明白念書機會來之不易,一心只想好好讀書,待學有所成好好報答這些年幫助過她的人,更不會在不恰當的時間起旖旎心思。
所以驟然聽到這樣暧昧模糊的詞彙,她一下子有些理解不過來。
林漾月不知想到什麽,眸子深處複雜情緒劃過,很快隐藏好。伸手在她略顯淩亂的短發上揉了揉,意味深長笑了笑。
“我很想養一只小狗。”
在她眼裏,舒圖南長相不算精致,但看起來很順眼。
她的眼睛很大,看人時總是濕漉漉,像盛滿山間的霧,鼻梁秀挺,嘴唇不厚不薄,唇形飽滿。
看上去很乖巧也很聽話。
就是打扮土裏土氣,像被人抛棄的小狗,可憐兮兮。
舒圖南還未理清楚這兩件事中的聯系,就聽到車門就被人敲響,轉頭看見嬸嬸彭秀英趴在車窗上,湊着身子往裏瞧。
方才在院子裏,高校長已經跟他們介紹過,來的人是資助舒圖南三年的琛玉集團代表,這次來是想了解情況。
和錢扯上關系的事,彭秀英總格外上心。立即就将主意打到林漾月身上,心裏琢磨着舒宏宇明年就要上高中,給他也弄個資助名額才好。
電動車門緩緩打開,彭秀英邊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車裏裝飾,邊往下扯舒圖南,嘴裏還念叨:“難得有貴客來,快去屋裏坐。”
還扭着身子招呼後面的舒宏宇:“還不快去燒點水泡茶!”
又探着身子對坐在車裏的林漾月賠笑:“林小姐你們在車上聊啥呢,聊這麽久。這孩子爹媽死得早沒人教,打小性子就不好。要是不小心說錯了話,您可別往心裏去。”
聽到她的貶低,舒圖南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像是習以為常。
林漾月若有所思看她一眼,讓候在車旁的司機随她們一起進了屋。
屋子裏面是水泥地,正中有張四方桌。家裏只有六個凳子,舒宏宇被安排去廚房燒水,剩餘六人凳子數量剛剛好。
舒圖南沒有坐凳子,回房拿了個小馬紮,自覺坐在最靠外的角落。
彭秀英不知從哪裏摸出六個塑料杯子,往杯子裏放了撮茶葉末,添滿水就是一杯茶。
十分寒酸的招待,依舊沒有屬于舒圖南的一份。
等舒宏宇也落座,彭秀英咳嗽一聲,道出正題:“林小姐和高校長今天來,是公司要資助新學生不?”
高校長剛要端起茶杯的手放下,眉頭一皺:“我們是為小舒的事情來的。”
“她?她能有啥子事情嘛。”
高校長:“聽說小舒被寧大錄取了,你不讓她去?”
彭秀英喉嚨裏嗤了一聲:“我家情況你也知道噻,我男人舒鵬——”彭秀英食指指着縮着脖子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怨氣掩也掩不住:“他沒甚本事,只曉得種地、打零工,靠這點收入養活我們娘倆都難。供她讀大學?說得輕松,錢從哪裏來!”
“再說她一個女娃,走那麽遠、讀那麽多書做什麽?不如趁着年輕趕緊嫁人!”
高校長從事教育行業近三十年,這樣的話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但每聽一次,心中都會燃起憤怒。
這些娃娃生在大山、長在大山中。如果辍學嫁人,這輩子就再無走出大山的可能,餘生一眼望得到頭。
舒圖南這孩子從初中開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聽話懂事,學習刻苦,從未因悲慘遭遇自暴自棄,是她最看好的學生。
高校長強壓內心怒火,耐心道:“就因為是女娃,才更要讀書啊。”
她頓了頓,試圖說服彭秀英:“寧大是省裏最好的大學,畢業後工作收入不會低。你們是小舒唯一的親人,等她在工作穩定站穩腳跟,你們也能跟着享福。”
彭秀英搖頭,她是個目光短淺的農村婦女,不想談什麽以後,現在就要錢。
高校長她們來之前,彭秀英就跟鄭鑫的父母聊得差不多。鄭鑫媽的意思是想把日子定在十一,到時候請幾個村裏長輩,再擺十來桌酒席就權當婚禮。等啥時候舒圖南生了兒子,再去鎮上酒店熱熱鬧鬧辦一場。
彭秀英心裏清楚,她一個做嬸嬸的、把侄女說給鄭鑫那個傻子,讓村裏人知道是要戳脊梁骨的!所以她也不想費心思去大辦,只在乎鄭鑫家能不能月底前将彩禮送過來,她等着那筆錢用呢。
那可是足足六萬塊錢!
她養了舒圖南這麽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怎麽可能這個節骨眼放她去讀大學。
彭秀英油鹽不進,一點兒都不出乎舒圖南意料。她就是這樣的人,眼光短淺、自私自利。
目光從發呆的舒宏宇、麻木的舒鵬、貪婪的彭秀英面上一一掃過。舒圖南以為自己會難過、會憤怒。
可是沒有,她的內心很平靜,平靜得就像一潭死水,除了悲涼以外,不會再因這些人而掀起一絲波瀾。
彭秀英左手邊坐着高校長,此刻高校長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不忿顯而易見。
高校長左手邊是林漾月。
林漾月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習慣性挂在嘴角的那抹笑消失了。她正擡腕看手表,無聲暗示耐心告罄。
舒圖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捕捉到她的目光,林漾月眼珠輕轉,與她對視。
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悲傷,林漾月朝她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并說出自進屋以來第一句話。
“我會帶舒圖南去寧城讀大學。”
她聲音溫柔,态度卻強硬。口氣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彭秀英頓時瞪大雙眼,下一秒騰地站起身,食指指着林漾月雙眉倒豎,“你要帶她走?你以為你是哪個!”
舒鵬、舒宏宇滿臉震驚,就連高校長臉上都是遮不住的詫異,似乎她做了一個非常出乎意料的決定。
林漾月不理會他們有多麽詫異,只對舒圖南道:“你先去房間準備一下,我們今天就走。”
舒圖南站起身,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些什麽。
林漾月皺眉,眼神仿佛在問:你不願意?
舒圖南當然願意,她只是擔心林漾月面對彭秀英的怒火會吃虧。但她心裏明白,她留在這裏也無濟于事,彭秀英絕不會因為她退讓一步。
所以她選擇乖乖聽林小姐的話,默默轉身回房間。
舒圖南走後,屋子裏沉默了一陣。直到彭秀英按捺不住,喂了一聲神色不善道:“說你呢!你以為你是哪個。”林漾月才仰首與她對視。
她下颚弧度清晰銳利,如同她的态度。
“我是她的資助人,有權利替她做決定。”
彭秀英喉嚨深處“哈”了一聲,覺得這個女人簡直瘋了:“我還是她的監護人呢!”
林漾月擡手,不緊不慢将耳邊發絲撩到耳後。“舒圖南已經滿十八歲,按照法律規定,她不需要監護人了。”
彭秀英不懂法律,也說不過陌生女人,乾脆一跺腳,拿出平時罵人撒潑那一套:“我不管!她是我一把拉扯大的,我把她當閨女呢!你說搶就搶,當我是死人啊!我不同意,就算鬧到村長那裏我也占理……”
林漾月不等她撒潑完,對着司機微不可察點頭,司機立刻從随身公文包裏拿出來一份文件,站起身強硬塞到彭秀英面前。
“這是三年前你們與琛玉集團簽訂的資助合約,裏面寫得很清楚。資助她的前提是她能上大學。否則就是你們違約,我方可以要求你們退回所有資助金。”
“我不看!”彭秀英說着就去搶那份合同,被司機眼疾手快避開。眼看沒搶到合同,彭秀英眼珠轱辘一轉,乾脆往地上一坐,兩只手不停打巴掌:“你們欺負人,明知道我們都是農村的,不認識幾個字,故意讓我們簽這種合同!哎喲我的天老爺,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喲!”
她邊罵,邊朝舒鵬與舒宏宇使眼色。那兩人立刻站起身,試圖将林漾月幾人趕走。
不待他們近身司機大步上前,大手如鉗雞崽一樣鉗住二人衣領,舒鵬使勁掙了掙,沒掙脫。
他粗暴将兩人塞回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隆起的肌肉,“還沒退伍時,我在連隊拿過幾年的散打冠軍。”
如果這兩個人再敢動手動腳,他不介意教訓一下他們。
突然的變故驚得彭秀英目瞪口呆,她一下從地上爬起撲到舒宏宇身上,确認他沒事後才重哼一聲轉過頭,一雙眼死死盯着林漾月等人。
她已經看出來了,今天來的這些人不是善茬,難得打發出去。所以她也不再裝瘋賣傻,硬着頭皮問:“你們今天過來,到底想要乾什麽。”
林漾月道:“我已經說過一次,我要帶她離開這裏。”
她這樣直白,彭秀英也懶得再繞圈:“不可能。我把她養到這麽大,不可能讓你們平白無故帶走她。”
林漾月淡淡道:“你想怎麽樣。”
彭秀英坐回椅子裏,脊背虛虛靠在板直的椅背上,眯着眼琢磨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丫頭從十三歲起就跟着我們,我們從來沒短過她一分一毫。五年的吃住、供她讀書,好不容易拉扯到這麽大,馬上能賺錢回報我們……”
林漾月打斷她:“你要多少。”
彭秀英在心裏大概算了算,鄭鑫家給出的彩禮是五萬,加上定親的煙酒、以後逢年過節的禮品……
她咬咬牙,報出一個數:“八萬。”
林漾月挑眉,還沒開口,旁邊高校長先跳起來:“彭秀英,你當是賣女兒呢!”
“我就是賣女兒。”彭秀英毫不相讓:“鄭鑫家給的彩禮…就是八萬!她要是嫁得近,以後相互還有個照應。要是去了寧城,以後可就跟我們沒有一點關系。”
“可以,八萬就八萬。”林漾月站起身,為這事落下定音:“但是從今以後,她跟你們再無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