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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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月已經洗過澡,穿着墜着蕾絲的月白色真絲睡袍,頭發柔順散落在肩上。
卸掉妝之後的她看起來比白天清純幾分,皮膚細滑白嫩,有點像還在讀書的大學生。
“你一直沒有出來,我還以為你暈在裏面了。”
舒圖南臉上露出窘迫表情:“抱歉,我不太會用那個花灑。”
她齊肩短發貼在脖頸上,眉眼被霧氣氲得濕濕的,看上去像落水的狗狗一樣。
林漾月眼神落在她帶着水漬的肩膀上,目露了然,非常寬容地沒有拆穿她的拙劣謊言。
手指在抽屜底下一拉,露出裏面的毛巾和吹風機。
“忘了告訴你,房間裏有毛巾和吹風機。”
舒圖南默默拿起一條毛巾蓋在頭上,毛巾蓬松柔軟,上面還殘留着洗滌劑的清香。
林漾月目光在舒圖南身上轉一圈,似乎對她身上這套衣裳有所不滿,但是因為教養良好,沒有說出嫌棄的話,只是委婉提醒她:“衣櫃裏的睡衣你也可以穿,都是新的。”
舒圖南低頭,一眼就看到自己身上因為漿洗次數過多而顯得發白的上衣,還有起球毛邊的運動褲,簡直羞愧得想要找個洞鑽進去。
直到林漾月離開,她都沉浸在這種羞愧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等到吹乾頭發躺在寬敞柔軟的大床上,舒圖南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林漾月半夜來她房間,應該不只是來告訴她毛巾和吹風機擺放的位置。
她應該是有什麽事情找她。
是什麽呢?
*
身處陌生的環境,舒圖南原以為自己會失眠,但出乎意料的,她這一晚睡得極好。
身下的床絮很軟,讓人柔柔陷在裏面,即使是睡着的情況下,也覺得很放松。
她似乎做了個巧克力色的夢,香而甜蜜,醒來後卻完全不記得夢到什麽,只覺得這一覺睡得非常滿足。
意識回歸清醒的時候,窗外天光已經大亮,陽光從沒有閉緊的窗簾間隙透進來,照在她的眼皮上。
舒圖南睜開眼,閉上,又睜開,猛然想起自己已經不在集仁村,立刻就從床上坐起來。
屋子裏靜悄悄的,林漾月還沒有起,客廳的鐘指着八點整,舒圖南洗漱完畢走進廚房,有些猶豫自己是否應該為林漾月準備早餐。
她不知道林漾月是否有吃早餐的習慣,也不清楚對方的口味。如果貿然替她準備早餐,對方可能會不喜歡。
種種擔憂在她打開冰箱的一刻全部放下來,冰箱裏空空如也,連一顆雞蛋都沒有。
又過了半個鐘頭,林漾月房間才傳來動靜。
舒圖南聽見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聽見水龍頭打開後流水嘩啦的聲音,聽見衣櫃門打開、又閉合的聲音。
公寓隔音很好,原本她不該注意到這些輕微的聲音。
但她就是聽到了。
來到陌生領地的小狗,對一切風吹草動都很敏感。
房門打開,林漾月穿着家居服走出來,長發用發夾随意挽着,額頭兩邊碎發被打濕,濕漉漉貼在臉頰上。
看到舒圖南,她眼中露出一絲意外。
“怎麽起這麽早,昨晚沒睡好嗎?”
她起得很早嗎?
舒圖南下意識看一眼客廳的鐘,已經快九點。
念高中時學校7:20早自習,她五點半就要起床,才能保證不遲到。高考完後待在家裏她也沒有閑着,每天天蒙蒙亮就要起床幫家裏乾活。
能一覺睡到八點整,已經是難得的好睡眠。
她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又覺得顯得多餘,最後只答:“昨晚睡得很好。”
林漾月仔細瞧她,見她眼中神采奕奕不像是失眠一整晚的樣子,才莞爾一笑說:“餓了吧,一會兒有人送早餐過來。”
話音剛落,大門就被打開,有位穿着黑色工裝戴白色圍裙的阿姨走進來,她一手抱着衣裳一手提着飯盒,見到林漾月臉上揚起慈和笑容:“小姐,您起來啦。”
林漾月指揮舒圖南接過她手裏衣裳,替她介紹:“這是華姨,照顧我長大的阿姨。”
華姨看上去不到五十歲,臉型較圓眼角有少量皺紋,頭發全部紮在腦後用發網盤成一團,看起來和善又乾練。
對于公寓中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她投來幾分好奇目光,卻并未多問。打開飯盒将精致早飯一一擺上餐桌,便去林漾月房間整理床鋪。
“過來吃早餐。”
桌上擺着兩碗粥與兩碟點心,還有一碟小菜。
舒圖南拉開椅子坐下,拈着勺子舀起一勺粥。
粥呈乳白色,裏面還有百合和蓮子,入口有豆乳香氣,微甜。
點心是蝦餃,晶瑩剔透的皮裏包着整顆蝦仁和竹筍,很鮮。
舒圖南才吃一口,眼睛就亮起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正經吃過早餐。
農村人少有吃早餐的習慣,彭秀英在家只吃兩餐,上午十一點吃一頓,下午四五點吃一頓,早上竈都是冷的,舒圖南自然也沒得吃。
上學的時候一天到晚都在學校,學校裏雖有食堂,但彭秀英給的生活費有限,實在擠不出早餐錢。所以舒圖南頭天晚上不打米飯,買兩個饅頭,留一個第二天早上吃。
天氣暖和的時候還好,天冷的時候饅頭凍得硬邦邦。
早上她走在漆黑的山路上,邊背單詞邊啃僵硬的饅頭,臉被寒風刮得生疼,是她對冬天最深的印象。
回憶苦澀灰暗,更顯當下美好。
舒圖南将碗裏米粒吃乾淨,擡眼就看到林漾月正望着她。
她已經放下餐具,碗裏還剩小半碗粥。
舒圖南:“您不吃了嗎?”
林漾月淺笑:“已經吃得比平時多了。”
像她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從生下來就沒感受過匮乏,所以對食物也沒有什麽欲望。
今天早上吃這麽多,已是屬于心情還不錯。
舒圖南覺得浪費食物有點可惜,卻不好說什麽,畢竟每個人生活觀念不同,她應做的是接受習慣和配合,而不是要對方改變什麽。
華姨做事妥帖話也不多,簡單收拾好林漾月房間後,就拎着舒圖南洗乾淨的餐具離開。
臨走前不忘将車鑰匙放在茶幾上,對林漾月道:“我把您的車開過來了,就停在地下。”
出門前林漾月換了身衣裳,是華姨早上送來的其中一套。
煙灰色襯衫和白色直筒褲,非常簡單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卻很好看,有種低調高級的靜奢感,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家教良好的大小姐。
不,不只是看上去。
舒圖南默默在心裏想。
林漾月就是美麗又善良的大小姐,她包容她的清貧,理解她的苦難,處處維護她可憐的自尊心。
華姨一共送來兩套衣裳,其中另一套是給舒圖南的。
非常簡約的淺藍色V領襯衫和牛仔褲,極富青春氣息。
非常适合舒圖南。
只是有一個問題——
林漾月驀然靠近,發尾掃到舒圖南肩上,有點刺還有點癢。
她微涼修長的手指從舒圖南鎖骨側邊摸進去,鑽進她的皮膚和襯衫之間,漫不經心挑起一條兩指寬白色肩帶,挑眉,目光從她臉上流轉到脖頸、鎖骨,最後落在那條肩帶上。
表情仿佛在說:
這是什麽?
舒圖南仿佛被火灼到一般後退一步,從林漾月手指底下逃出來。
剛剛被她碰到的皮膚還殘留溫熱的觸感,陌生的情/湧令舒圖南心慌意亂。
一聲輕笑掠過她的耳畔。
“你躲什麽。”
林漾月眼睛眨了眨,長而翹的睫毛像兩根小羽毛,在舒圖南心裏撓了一下,又一下。
“沒…沒什麽。”舒圖南捂着襯衣領口,說話結結巴巴。
“你的內衣好像…不太适合你。”林漾月擡手,将碎發別到耳後,神色全然無辜的模樣。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是不是吓到你了。”
舒圖南倒是沒有被吓到。
只是有點…
怎麽說呢。
有點驚詫和害羞吧。
還有些無法言說的悸動,像可樂裏的氣泡一樣,細細密密從心底浮上來。
林漾月摸她肩膀那一下的後遺症太重,直到兩人坐上車,舒圖南都覺得肩膀麻麻的。
見她盯着空調風口出神,林漾月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叩一下,提醒她:“系好安全帶。”
舒圖南如夢初醒,手忙腳亂扯出安全帶扣好。
車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轟鳴的聲音,林漾月不喜歡這樣安靜的環境,在紅燈前停下連接手機藍牙打開音樂。
她一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在中控屏幕上輕點,舒圖南注意到她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甲床飽滿圓潤,指甲修成優雅方形,塗着裸色的甲油。
光是看着就讓人覺得。
很心動。
【作者有話說】
南妹:姐姐對我真好(星星眼)
漾漾:好像有點瘦(思考)養一養再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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