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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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 宗正是一個還不錯的聯姻對象。
年齡相仿、相貌端正、性格也算溫文爾雅。最主要的是,彼此家世相當。
如果林漾月甘于做溫室裏的花朵的話,她就該聽從父母的話, 在适當的年齡嫁給宗正,過上相夫教子的平靜生活。
可偏偏, 她不甘心。
聽她這樣講, 舒圖南的表情明顯放松下來, 嘴角也挂上滿足的笑意。
林漾月見慣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還很少見到有人如舒圖南這般将心事都挂在臉上,頓時覺得有趣。她伸手揉了一把舒圖南的頭發, 故意逗她:“不過也說不準, 萬一哪天我想結婚呢。”
舒圖南的表情立刻又變得無措起來。
林漾月:“想和我結婚的人不少, 如果哪天我結婚, 你怎麽辦?”
舒圖南怔住,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林漾月會結婚。
不過想想也是,林漾月長得漂亮,父母和睦家境又富裕, 有人喜歡她很正常。
到了那個時候,林漾月會有自己的家庭,還會養一條真正的小狗, 不再需要她。
舒圖南越想越覺得難受。
瞧着舒圖南眼底悲傷越來越重,林漾月也不再逗她,又在她頭上揉一把,用溫柔的語氣安撫道:“別難過了, 我是開玩笑的。”
她垂下眸, 不知道是在講給舒圖南聽還是講給自己聽:“我不會結婚的, 我不會将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結婚後, 她的身份就會從“林家的女兒”變成“別人家的兒媳婦”,再也沒有得到琛玉的可能。
林漾月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對于林漾月所說的任何話,舒圖南都無條件相信。所以她很快将這份憂傷抛之腦後,與林漾月一同享用面前的晚餐。
用完餐結賬的時候,服務生告知已經有人幫她們買過單。
宗正和朋友已經離開,林漾月立刻便猜到是他幫自己買的單。對于他的紳士舉動林漾月內心毫無波動,舒圖南反而有些郁悶。
“不用他買單的。”舒圖南嘟囔道:“我也可以買。”
她飛快看一眼林漾月,補充道:“當然是用姐姐的錢買。”
林漾月笑了笑,她對買單這種小事并不在意,只覺得舒圖南的醋意有點可愛。
這個周末林漾月比較空閑,舒圖南得以完完整整和她待了兩天。
雖說林漾月沒有如同上次般說些令人耳熱的話,但是能聽到她的聲音,能和她同處一個屋檐,舒圖南就忍不住感到開心。
轉眼到了周日晚上,吃過晚飯以後舒圖南就該回校。
站在玄關口系好鞋帶,舒圖南不舍地與林漾月道別。
公寓距離寧大不遠,舒圖南一般選擇走回學校。
才乘坐電梯下到公寓一樓,還沒走出大門,舒圖南就接到高校長電話。
想到高校長拜托她的事情,舒圖南的心情便有些沉重。
她這周一已經向圖書館交了兼職的報名表,周三已經通過館內老師的面試,明天便可以正式開始工作。
雖然沒能說服林漾月幫忙,但她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廖依。
沉默地接通電話,舒圖南還未開口就先感受到高校長的喜悅:“小舒啊,這次真的太感謝你和林小姐了!”
舒圖南有點懵:“啊?”
電話那頭的高校長開心得不得了,臉上每一條皺紋都仿佛舒展開。“林小姐介紹過來的那名律師實在是太厲害了!”
“律師?”
舒圖南抓住她話裏的關鍵詞,“什麽律師?”
“啊?”這下換成高校長疑惑,“林小姐沒有跟你說過嗎?她介紹了一個很厲害的律師給廖依。”
舒圖南下意識握緊手機:“她沒有跟我說過。”
高校長啊了一聲,似乎對此感到意外:“周一上午,突然有一位姓張的女士給我打電話,自稱是琛玉集團林漾月小姐介紹過來的律師,協助廖依處理父母工亡事宜。”
廖依父母去世得突然,只留下家裏老弱病殘。高校長有心幫忙,但她以前從未遇過類似的事,一時間只想得到找人資助廖依學業,未曾想過還可以走法律途徑。
張律師是一位非常乾練的職業女性,也是一位專業的律師,很擅長處理工傷工亡類案件。當天下午,她就抵達容美鎮與高校長及廖依見面,向她們簡單了解情況。
張律師告訴她們根據相關法律規定,職工工傷死亡後家屬可以得到三樣賠償:喪葬補助金、供養親屬撫恤金以及一次性工亡補助金。
只要這三筆賠償到位,廖依以後的學習和生活都不是問題。
說到這裏高校長嘆一口氣:“這時候我才知道,廖依前些天請假除了料理父母後事外,還和家人去了工地讨要說法。”
但是她們孤兒寡老被人欺,連工地負責人的面都沒見着就被人粗暴趕走。
廖依父母乾活工地的背後是一個本地建設集團,那個集團名聲不太好,背後大老板是當地地頭蛇,以前也出過工人傷亡事件,最後都沒有下文。
“她們在工地附近待了三天,好不容易在工友幫助下見到一個小領導,那人卻說她父母只是工地臨時工,沒有簽訂勞動合同不能向社保部門申請賠償。”
高校長越說越生氣,語速都快起來:“而且那人還說,她父母出事的主要原因是其他工友酒後施工,即使她們要鬧也鬧不到工地頭上,該去那名工友家裏鬧。工地上出于良心最多給她湊幾千塊錢當做慰問。”
舒圖南:“然後呢?張律師怎麽說。”
提到張律師,高校長的語氣明顯放松下來:“張律師讓我們不用擔心,說依照相關規定這筆錢就應該由雇方——廖依父母工作的建設集團承擔。”
當天晚上張律師就返回寧城整理資料,周三一大早她就帶着廖依向法院遞交材料,起訴那個建設集團。
雖說建築集團違法,沒有與雇員簽訂勞動合同,但是有工資流水佐證,進行勞動關系認定并不困難。而且廖依父母是工作期間在工地發生的意外事故,這一點很多工人都親眼看到可以作證。
“材料遞上去後,法院周五就受理了案件。建築集團應該當天就收到受理函,那邊很快就有人聯系張律師,想先進行協商。”
初步協商結果是建設集團先支付喪葬補助金,且一次性支付完畢,金額标準為六個月的當地社會平均工資。
然後他們會按月支付供養親屬撫恤金,金額标準為當地社會平均工資的110%,因為廖依的爺爺奶奶沒有銀行賬戶,所以這筆錢會直接打到廖依的銀行卡上。
賠償金的最大頭是一次性/工亡補助金,這筆錢建設集團的律師說要集團內部再協商,才能答複張律師。
結果比較如意,但是說起這件事高校長還是有些唏噓:“原本不會這麽順利,周六我也找以前當過律師的老同學問了一下,她說工亡的官司牽涉用工認定和勞動仲裁,對方單位很可能會拖着不配合。”
這件官司裏又涉及工人酒後工作,訴訟流程更加複雜。按照高校長同學的經驗想拿到勝訴判決,快的話也得一年。
一年時間太長,廖依根本等不起。
更別說建設公司可以一拖再拖,直拖到廖依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在那位律師長達三十餘年的從業經驗裏,許多單位會利用訴訟程序繁複試圖拖垮家屬,最後以極低的賠償達成和解協議。像這樣簡單乾脆的妥協她幾乎沒有見到過。
舒圖南:“所以建設集團…為什麽妥協呢?”
她腦袋裏隐約有一個猜測,卻又不太敢相信。
高校長嘆一口氣:“因為張律師是業界很有名的大律師,打過好多類似官司。不過…”
她的聲音突然放低:“不過我猜林小姐也在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
所以那邊才突然變得好說話。
但這只是高校長的猜測,所以她也只在此時說給舒圖南聽。
舒圖南也是這麽想的。
挂斷電話,舒圖南在公寓大門外靜靜站了一會兒。
她今天出門本就晚,又站在樓下和高校長打了半天電話,這會兒已經不早了。
女生宿舍有門禁,超過晚上十點就進不去,查寝人不在的話可能被輔導員在班級群通報批評。
舒圖南知道自己不該留在這裏,她應該回學校去。
可是她現在真的好想見到林漾月。
月亮安靜地挂在樹梢,小區裏的桂花樹上隐約傳來蟬鳴的聲音。
這不是今年的最後一只蟬,可她下一次回來的時候,留在這裏的一定不是這一只。
不需要再猶豫,舒圖南拔腿往回跑。
電梯平穩向上運行,電子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7、8、9、10。
明知道林漾月這會兒肯定在家裏,哪都不會去。但舒圖南內心依然期盼電梯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想早一點見到她,哪怕只早一秒。
電梯停在十七樓,電梯門還沒有完全打開,舒圖南就大步跑出去。
輸入大門密碼,嘀一聲開門後舒圖南迫不及待拉開門。她連拖鞋都來不及換,蹬掉鞋跑進屋子,目光四處尋找林漾月的身影。
“忘帶東西了?”林漾月聽到動靜慢慢從房間裏走出來,她好像剛洗完臉,手上拿着棉柔巾額角還有濕潤的水汽。
舒圖南站定,搖搖頭,又快步走到她面前。
“那怎麽又回……”
林漾月話還沒有說完,舒圖南就張開手,輕輕抱住了她。
舒圖南在室外站了很久,身上還帶着夏天獨有的炙熱氣息。這種炙熱裏,又混合了幾分初秋才有的桂花香氣。
林漾月在空調房待了一天,露在外面的皮膚和睡衣表面都清清涼涼,周身還萦繞着一股沐浴過後的獨特香氣。
舒圖南抱她抱得很克制,只是虛虛将她攏在懷裏。但是她的肢體語言并不放松,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微微攏起,繃起好看的線條。
就好像…她想用力将她按在懷裏,卻又勉力控制。
林漾月眼底劃過一絲笑容,嘴上卻不動聲色,問她:“怎麽了?”
她一出聲,舒圖南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兩只手臂也不再用力繃着,慢慢放松下來虛虛貼着林漾月的睡裙。
舒圖南:“高校長剛剛跟我打電話,說廖依的事情解決得很順利。”
“嗯。”林漾月淡淡嗯了一聲,似乎對廖依的事情并不上心。
“姐姐為什麽不告訴我?”舒圖南悶聲問。
在電梯裏的十幾秒,舒圖南一直在想林漾月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那天她明明不願意幫助廖依,後來為什麽回心轉意?
說來也奇怪,聽到林漾月不願意幫忙的時候舒圖南心急如焚,知道她默默出手幫忙後舒圖南更是心焦得不行。
林漾月就像一團霧,老是讓人看不清她的真實想法。舒圖南只能自己去猜,又怕自己容易猜錯,惹她不高興。
林漾月不解釋自己為何不告訴她,只是主動往前靠了一點,将下巴挨在舒圖南肩膀上。
這個姿勢讓舒圖南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林漾月似乎并不反感她靠近。
林漾月沒有回答,舒圖南也沒有追問她,兩人保持這個姿勢站了十幾秒,林漾月突然後退半步,将手輕輕放在舒圖南胸口,輕聲說:“你的心跳好快。”
舒圖南的心跳是很快,咚-咚-咚-咚,跳得又短又急。
從轉身回來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跳得這樣快。
舒圖南低下頭,看到她的手就放在自己胸口上,手指纖長肌膚柔膩,手腕上的絞金镯松松挂在手臂上,襯得手腕更加纖細。
她的手掌之下,是她重如擂鼓的心髒。
【作者有話說】
舒圖南:小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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