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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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月回到三樓的時候, 黎韶華已經帶着三位女士欣賞完家裏收藏的小提琴和油畫。此時四人正坐在小會客廳的沙發上,悠閑享用精致的下午茶。
看上去她們相聊甚歡,每個人眉梢唇角都挂着和悅的微笑。
林漾月經歷過很多次類似場合, 深知她們臉上笑容無關心情,只是一種社交禮貌, 或者說是一種“淑女的風範”。
随手從門外花瓶裏抽出幾枝花, 林漾月垂眸整理裙角, 走進會客廳時她的唇邊也挂上微笑:“在聊什麽呢, 聊得這麽開心。”
“正在聊旭彥呢。”最先回應她的是大伯母闵茹,一位年過五十卻保養得極好的美婦人。
她是林景仲的妻子, 也是林旭彥的母親。
林旭彥就是她那個對女明星情有獨鐘的大哥。
“哦?”林漾月挑眉:“大哥最近發生了什麽趣事嗎?”
闵茹掩唇一笑:“還能有什麽, 總不過是那些花邊。旭彥這孩子也真是, 這麽大的人了, 感情上也沒個定性,叫家裏人看笑話。”
闵茹嘴裏所說的花邊,指的是最近娛樂圈有兩個小明星公開為林旭彥争風吃醋的事。
林漾月也聽說了這件事,因為杜簡悠的原因, 她對這事的了解甚至比闵茹更多。
林旭彥不久前剛換了女朋友,對方是個不溫不火的小演員,沒出演過女主角但是在不少戲裏演過女三, 也算是小有知名度。
上個月林旭彥去劇組探班,那部劇的女二是他前女友之一,兩人不知怎麽舊情複燃,天雷勾地火在保姆車裏激情一夜, 被狗仔拍到立刻上了熱搜。
和前女友剛上熱搜, 現女友就微博曬大鑽戒, 暗示前女友是小三自己才是正宮。
前女友肯定看到那條微博, 幾分鐘後她也發了自己和一屋子玫瑰的合照,配文字“love you”。
兩個女人明争暗鬥,場面一度很熱鬧。林旭彥不算圈內人,這事對他影響不大,頂多留個風流的印象。兩個女明星就慘了,微博廣場和明星相關話題每天都被對家粉絲攻陷,就連原本的影視資源和代言都掉了好幾個。
談戀愛劈腿放在普通人身上算是醜事,也不知道闵茹怎麽想的,居然将它當作趣事說出來。
大概是認為有人為她兒子争風吃醋,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
林漾月在心裏默默翻個白眼。
“哎喲大嫂,那你可就要當心了。娛樂圈的女孩子啊……別看長得漂亮,心機可深得很!說是狗仔偷拍,指不定是誰故意洩露出去的呢。”二伯母陶枝端起茶杯小飲一口,不緊不慢道:“一個新歡一個舊愛,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要是進了門大嫂可有得頭疼。”
她說這話就是故意給闵茹添堵,在場其餘人誰不知道林光震最看不上娛樂圈之流。要是林旭彥真娶個小明星,恐怕能将林光震氣得住院。
那可是他的寶貝長孫。
林漾月眼底劃過一抹嘲諷。
闵茹笑顏微僵:“小孩不懂事喜歡瞎鬧,他的終身大事自然有我們大人的把關。”
她頓了頓,目光轉移到陶枝旁邊的喬如曼臉上:“我不像你有福氣,早早就得了如曼這樣賢惠明理的好兒媳。不過今天怎麽瞧着如曼的氣色沒有先前好,是不是有喜了?”
闵茹說話也不客氣,每句話都在掏陶枝的心窩子,在座誰不知道因為林旭祖在公司瞎搞,喬如曼跑到集團股東會上哭了一場。
要不是後來喬家生意遇到困難,陶枝掏了不少錢在其中周旋,喬如曼早就和林旭祖離婚了。
即便不離婚兩人也已經撕破臉,平時連面都懶得見一面,怎麽可能懷上孩子。
陶枝臉上笑容果然挂不住:“還沒有,旭祖年輕玩性大,不想太早生寶寶。”
林漾月本來就不耐煩看她們明争暗鬥,見她們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嗤笑:“兩位哥哥都快三十了。”
言下之意兩位哥哥年齡都不小了,怎麽還好意思左一個小孩不懂事,右一個年輕玩性大。
陶枝反應快,立刻接話,笑盈盈道:“是啊,一轉眼漾月都這麽大了。我還記得你剛出生時才一點點小,旭祖知道自己有妹妹時可高興了。”
她将重音放在“妹妹”兩個字上,闵茹立刻領會轉而和她一致對外:“說起來最有福氣的還是韶華,有月月這麽個貼心小棉襖。”
黎韶華假裝沒聽懂她們明褒暗貶,對林漾月道:“你剛剛去哪了?怎麽不接電話。”
林漾月示意她看手裏的花:“方才看見花園的花開得漂亮,就去摘了幾朵送給兩位伯母和嫂嫂。母親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一直沉默不作聲的喬如曼突然站起身,主動從她手上接過花:“方才是爺爺找你。”
林光震找她做什麽?
帶着不解林漾月走到書房,書房的門半掩着,站在門口就能聞到裏面的煙味。
林漾月眉頭皺了一下又極快平複,她在門上敲一聲後推開門,走進去後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中央的林光震。
“爺爺,您找我?”
林漾月對林光震的感情其實很複雜,作為琛玉實際掌權人,林光震在家裏擁有無上權威,全家所有人都要看他臉色行事。
林漾月雖然是他最小的孫女,卻沒有外界想象的受寵。
原因很簡單,她是女孩子。
林光震獨斷又大男子主義,重男輕女思想非常嚴重。
在他眼裏孫子才是繼承人,孫女遲早會嫁出去變成別人家的人。
受林光震思想影響,林漾月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替她規劃好人生道路。
她要成為溫柔乖巧的女兒,成為優雅娴靜的淑女,成為完美無可挑剔的妻子。
她要成為的角色很多,唯獨不能成為野心勃勃的繼承者。
林光震找她過來的原因是有東西要給她。
林光震不喜奢靡,但也願意花點錢哄孫女開心。
如同過往無數年一樣,在她生日當天,林光震會送她一份價值不菲的禮物。
去年送的豪宅,前年送的豪車,大前年送的是一塊價值百萬的名表,據說全球限量發售二十支。
今年他送給林漾月的禮物是一塊斯裏蘭卡藍寶石,有鴿子蛋大,顏色純粹沒有一絲雜質。
就連見慣各種珠寶的林旭彥,看到那塊寶石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林旭祖更是忍不住酸溜溜對林漾月道:“爺爺可真疼你,我和旭彥哥生日的時候什麽都沒收到。”
聽出他話裏面的陰陽怪氣,林漾月雲淡風輕:“對啊,爺爺最疼我了,畢竟我是他唯一的孫女。”
她故意咬重“唯一”兩字,果然又把林旭祖氣得夠嗆。
*
客人在傍晚時分陸續到來,整座宅子突然變得熱鬧。
舒圖南一直在後廚煮茶,外面觥籌交錯、紙醉金迷完全和她無關。
偶爾有負責接待的女傭在前面待累了,跑到後廚喘口氣,順便給廚娘們講述今天的晚宴有多麽隆重,來的客人身份有多麽貴重。
客人們帶來的生日禮物多種多樣,精美的首飾、限量的名表和名包,幾乎将儲物間塞滿。
舒圖南做着自己的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她們說。她沒聽過她們說的牌子,也不認識她們口中的那些人。只在某個瞬間,舒圖南的耳朵精準捕捉到她們讨論林漾月。
“……宗家的小少爺今天也來了,宴會上還主動邀請大小姐跳舞。”
!!!
舒圖南立刻豎起耳朵。
“然後呢?漾月小姐應該沒有答應吧。”
舒圖南幾乎屏息,心也高高懸起來。
“當然沒有答應,小姐還說自己才剛畢業,想以事業為重。”
懸着的心放下,豎起的耳朵也收回來。舒圖南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裏事情上,關掉爐火拿起湯勺,輕快的在鍋裏攪動轉圈。
她好開心。
林漾月拒絕了和別人跳舞。
林漾月讓她晚上去房間等她。
忙碌的時間過得飛快,管家過來說她可以先離開的時候,舒圖南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
大廳的宴會告一段落,大部分客人都已經離場。
林景識和黎韶華邀請各自親密的朋友到書房和會客室小聊,整座宅子驟然冷清下來,晚上的熱鬧仿佛只是昙花一現。
拿着管家給的大紅包,舒圖南靠林漾月給她的簡筆地圖,繞過花園找到樓梯上三樓找到林漾月的房間。
林漾月房間門沒鎖,舒圖南輕而易舉就進去。
原本還擔心自己找錯,推開房門的一瞬間舒圖南就知道這就是林漾月的房間。
房間裏有股熟悉的香氣,熟透的蜜桃混合微苦咖啡,暖香冷調,和林漾月身上味道一模一樣。
不敢開燈,舒圖南摸索着在地上坐下。房間裏靜悄悄地,家具被夜色籠罩,只有拉開窗簾的窗臺上透着月光。
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眼睛逐漸适應黑暗,舒圖南拿出手機想給林漾月發消息,想了想又把手機關上。
手機打開會有光,如果被林漾月家裏人發現她就糟了。
黑暗中無法感知時間流逝,懷揣期盼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幸福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舒圖南精神一振,後知後覺自己應該找個地方躲着——萬一進來的不是林漾月呢?
她所在的地方離門口不遠,待在這裏對方一眼就能看見她。
腳步停在門口,有人握住門把手,舒圖南清晰聽見門鎖打開的“咔嚓”聲。
屏住呼吸,舒圖南翻了個身雙膝跪在地毯上,輕手輕腳地挪動,想要迅速找個地方把自己隐藏起來。
走廊的光落進來,照亮房間門口一小塊區域。
那人走進來,站定,反手關上門。
壓迫感無聲靠近,門緩緩閉合,傳來一聲“咔嗒”。
來的人沒有出聲,舒圖南也不敢說話。直到啪的一聲,房間驟然變亮。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下意識閉上,下一秒舒圖南強迫自己睜開眼,忍着眼底生理性分泌的淚水,看向門口方向。
進來的人是林漾月。
四目相對。
林漾月的眼神有點難以言喻:“…讓你乖乖等我…也不必這樣。”
舒圖南這才發現自己此時的姿勢怪極了,雙手雙膝着地,整個人跪在地上。
是一個很有暗示性的姿勢。
羞恥心騰然升起,幾乎蓋過見到林漾月的喜悅。舒圖南雙頰一紅,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小腿發麻跌坐在地毯上。
“不是的…”她慌亂想要解釋,“我擔心來的是其他人,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林漾月垂眸看她,突然笑了一下。
明明還是下午見面時候的那身打扮,優雅長裙溫柔編發流光溢彩的鑽石發飾。
但莫名的,她整個人氣質變得妖冶起來。
甩掉高跟鞋,林漾月赤着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向舒圖南靠近。
地毯是黑色的,她的肌膚卻是冷白的,黑與白的極致碰撞,像盛開在夜色中的昙花。
停駐在舒圖南面前,她居高臨下凝視她:“怎麽,怕我把你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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