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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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林旭彥?”林漾月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

林旭彥從容地走近:“琛玉有廣告在瑞士拍攝,順道來安納西放松一下。聽說Astraleia的「迷蹤」也要拍宣傳物料?看來你們拍攝很順利。”

周嘉凝摘下墨鏡,露出被媒體譽為“會說話”的眼睛:“漾月妹妹好, 真高興見到你。”

她親昵地挽住林旭彥的手臂,“旭彥常提起你呢。”

林漾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在兩人交纏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哦?但我沒聽他說起過你呢, 你們現在在交往?”

沒想到林漾月開口就不客氣, 周嘉凝的笑容明顯僵了一瞬, 塗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把林旭彥西裝袖子掐出幾道細微褶皺。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 眼神閃爍, “我們交往不久, 我也暫時不想公開。”

林漾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目光轉向自己的兄長。林旭彥依舊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在場幾人心知肚明,林旭彥是圈內有名的花花公子,最擅長用珠寶和承諾引誘娛樂圈的女明星,等新鮮感過了就随手抛棄。

只是沒人想到, 這次被他盯上的會是周嘉凝。

周嘉凝是以清純形象走紅的新生代女星,出道時間與岑夏溪差不多,但形象氣質更加甜美。

她長着一張标準的初戀臉, 杏眼櫻唇,笑起來時臉頰有若隐若現的酒窩,被粉絲們稱為“甜心殺手”。

與岑夏溪那種帶着疏離感的清冷美不同,周嘉凝的漂亮是毫無攻擊性的, 像一塊裹着蜜糖的棉花糖, 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

甜美的長相讓她在偶像劇市場如魚得水, 出道幾年已經拍了十幾部劇, 幾乎部部都是女一號。

但奇怪的是,盡管資源不斷,周嘉凝的事業卻始終不溫不火。

她的演技停留在瞪眼嘟嘴的初級階段,臺詞功底更是被觀衆诟病為“念經”。

那些本該成為爆款的劇,最終都撲得平平無奇。業內甚至流傳着一個說法:“周嘉凝參演,必撲無疑。”

最諷刺的是,岑夏溪拿下白玉蘭最佳女主的《見春天》,最初投資方屬意的女主角正是周嘉凝。是導演力排衆議,堅持啓用岑夏溪,才成就了這部經典之作,也造就了白玉蘭獎史上最年輕的影後。

姚菱悄悄往程芮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上周的八卦雜志還說林旭彥在追那個小歌星…”

程芮用手肘捅了她一下,示意她閉嘴。

姚菱聲音不大,但幾個人都聽見,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林旭彥仿佛沒聽到姚菱蛐蛐她,指了指停泊在旁的豪華游艇,“要一起游湖嗎?正好可以聊聊Astraleia的宣傳計劃。”

游艇有兩層,底下一層是裝修考究的包房,真皮沙發環繞着大理石茶幾,酒櫃裏陳列着年份上好的紅酒。二樓則是開放式觀景臺,白色的遮陽棚下擺放着幾把休閑躺椅。

湖面上的霧氣逐漸散去,陽光變得刺眼起來。周嘉凝重新戴上墨鏡,這個動作讓她找回了些許安全感。她湊近林旭彥,壓低聲音道:“旭彥,我之前和你說的那件事…”

林旭彥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急什麽?各位随意,酒水自取。”

姚菱和程芮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了二樓觀景臺。舒圖南猶豫片刻,正要跟上,卻被林漾月輕輕拉住手腕:“陪我坐會兒。”

包房內一時只剩下四人。

周嘉凝不安地調整着墨鏡的位置,指甲在杯沿輕輕敲擊。林旭彥則悠閑地靠在吧臺邊,目光在妹妹和周嘉凝之間來回游移。

林漾月端起侍者剛送來的紅茶,氤氲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你想聊什麽宣傳計劃?”

周嘉凝的指尖一頓,随即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是這樣的,我下個月要參加威尼斯電影節,正好缺一套合适的珠寶。”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林旭彥,“旭彥說Astraleia的新系列很适合我。”

林旭彥适時接話:“嘉凝的造型團隊和Vogue有合作,這是個不錯的曝光機會。”

“不行。”林漾月乾脆利落地打斷,“雖說琛玉簽了她做形象大使,但這跟Astraleia沒有關系。”

當初她力排衆議創立子品牌Astraleia,就是為了與琛玉的傳統形象徹底切割。如果現在繼續使用琛玉的形象大使,那她的苦心經營豈不是成了笑話?

她拒絕得乾脆,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舒圖南看見周嘉凝的嘴角微微抽搐,林旭彥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鸷。

“漾月,別這麽小氣嘛,這是很好的宣傳話題呀。”他的語氣依舊輕松,卻帶着幾分警告的意味。

林漾月迎上兄長的目光,忽然笑了:“我是Astraleia的主理人,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應該去找爺爺,讓他把珍藏的'海之淚'給你。讓周小姐戴着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古董珠寶走紅毯,不是更有話題性?”

周嘉凝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海之淚”是林家最負盛名的傳家寶之一,曾在拍賣會上創下天價記錄。而林旭彥的臉色則徹底陰沉下來,因為誰都知道,老爺子最讨厭別人打他珍藏的主意。

無視林旭彥難看的臉色,林漾月優雅起身,“我們就不打擾二位了。”

周嘉凝有點着急,壓低聲音問林旭彥:“你不是說…”

“閉嘴。”林旭彥冷冷打斷,眼神沉得吓人。他端起剩下的香槟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頸側青筋暴起。

二樓觀景臺上,姚菱正舉着手機對湖面拍照,看見她們上來興奮地招手:“快來!我剛才拍到一只白鳥!”

又過了一會兒,樓下突然傳來激烈的争執聲。玻璃杯砸碎的脆響、刻意壓低的怒斥斷斷續續傳上來。姚菱和程芮面面相觑,舒圖南則擔憂地看向林漾月。

後者正若無其事地翻看手機裏的照片,仿佛對樓下的動靜充耳不聞。

沒過多久,周嘉凝紅着眼眶走上來。她徑直走到林漾月面前,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漾月,可以單獨聊一下嗎?”

林漾月擡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輕輕合上手機:“五分鐘。”

兩人走到游艇尾部的觀景臺,周嘉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知道的,爺爺不喜歡娛樂圈的人,旭祖選我做品牌大使已經很不容易。除了琛玉以外,我現在沒有其他奢牌代言,所以下個月的威尼斯電影節,我真的很需要一套Astraleia的作品。”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我可以不要代言費,只要一個合作機會,我保證…”

林漾月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讨論天氣:“你需要的不是Astraleia的作品,而是琛玉的。周小姐,很多東西不是争取就能得到的。”她倚着欄杆,湖風吹亂她的發絲,“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不是很清楚這個道理嗎?”

周嘉凝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林漾月繼續道:“就像《見春天》,你争取了那麽久,試鏡那麽多次,甚至讓投資方施壓,最後角色不還是落到岑夏溪手裏?”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周嘉凝踉跄着後退半步。手指死死攥住欄杆,指甲在欄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不一樣!”她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是導演偏心!是岑夏溪——”

“我和岑夏溪是朋友,我也很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林漾月打斷她,表情很平靜。

周嘉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來。

岑夏溪拍《見春天》那一年,發生過很多事,周嘉凝的事業也是從那年起就開始停滞不前。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年歲漸長,事業又沒有太大起色,她也不會急着将林旭彥抓在手裏,輕易就被對方用沒有實際意義的“品牌大使”頭銜吸引。

湖面突然掀起一陣浪,游艇随之搖晃。周嘉凝穿着細高跟,腳下一滑沒有站穩,林漾月下意識伸手扶住她。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周嘉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推了林漾月一把——

“啊!”

林漾月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背重重撞上欄杆。她的手指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卻只抓到空氣。下一秒,她整個人翻過欄杆,墜入冰冷的湖水中。

“噗通”

巨大的落水聲驚動了甲板另一頭的舒圖南等人,舒圖南猛地回頭,只見游艇邊緣水花四濺,林漾月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甲板上。

“姐姐!”

舒圖南的心髒幾乎停跳,她瘋了一樣沖過去,甚至沒來得及脫掉外套和鞋子,直接翻過欄杆跳了下去。

“舒圖南!”姚菱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但舒圖南已經聽不見了。

冰冷的湖水瞬間吞沒了她。

正值寒冬,即使今天出了太陽,湖水依然冷得像冰。

一落進湖裏,如同千萬根針紮進皮膚,舒圖南的四肢瞬間失去知覺。她拼命劃水,在湖水中努力睜開眼睛,尋找林漾月的身影。

幸好安納西湖的湖水清澈見底,無需太費勁,她就能模糊地看到一個身影正在下沉。

舒圖南的心髒幾乎要炸開,她拼命往那裏游,耳膜被水刺得生疼,肺裏空氣幾乎耗盡。終于她抓住了林漾月的手腕,用盡全力将她往水面上拖。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舒圖南大口喘息着,死死抱住林漾月。林漾月的臉色慘白,嘴唇已經凍得泛青。

“救生圈!快!”

船上亂成一團,船員們手忙腳亂地扔下救生設備。舒圖南用盡全力托着林漾月往船邊游,她的手指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但依然死死抓着林漾月不放。

“堅持住…”她的牙齒不住地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很快就能上去了。”

其實林漾月會游泳,只是驟然從船上跌落,湖水又太冰,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會兒回過神,她擺了擺雙腿讓自己浮起來,手臂環住舒圖南脖頸,與她一起往船邊游。

船上抛下救援繩索和救生圈,舒圖南一把死死抓住繩索。就這麽短短一會兒功夫,她的手指就已經凍僵,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只剩麻木,但她知道她絕不能松手。

船上的人手忙腳亂地将她們拉上甲板,出水後體溫迅速下降,比在水裏時更冷,舒圖南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卻固執地扶着林漾月的腰,直到确認她坐穩才松開手。

“快!到下面去!”

姚菱的聲音都變了調,她扯下自己大衣裹住林漾月,和其他人一起簇擁着她們到一樓包廂,又慌忙去找暖氣面板,将溫度調到最高溫度。

程芮抱着從儲物櫃翻出的乾淨毛巾,抖開其中最厚一條,罩住林漾月滴水的長發。瞥見舒圖南凍得發青的嘴唇,又抽出一條扔過去:“你也別愣着!”

船長用法語急促下令,命令全船急速返程。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玻璃微微顫動,透過舷窗能看見遠處安納西老城的尖頂正在急速靠近。

包廂裏的暖氣發出嗡嗡的運作聲,林漾月坐在沙發上,任由姚菱幫她搓揉冰涼的手指。她忽然擡頭看向角落裏的周嘉凝:“是你推我。”

林漾月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她扯掉頭上毛巾,又拿了條毛巾裹住自己,睫毛濕潤還帶着湖中霧氣,“你站不穩我才去扶你,你為什麽要推我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周嘉凝。她踉跄後退兩步,後背撞上酒櫃,發出巨大聲響。

“我沒有!”她的尖叫帶着破音,泫然若泣:“是船晃得太厲害… ”話音未落,林旭彥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閉嘴!”他眼神兇狠,聲音裏的寒意比湖水更甚,吓得周嘉凝立刻噤聲。

他轉頭對林漾月露出假笑,“妹妹受驚了,這事我會處理。”

舒圖南突然站起身,濕透的褲腳在地毯上拖出蜿蜒水痕。她徑直走到周嘉凝面前,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響徹包廂,周嘉凝的臉被打得偏過去,精心打理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瞬間紅腫的臉頰。

“這一下,是替姐姐打的。”舒圖南的聲音比林旭彥更冷,她甩了甩發麻的手掌,“不要再有下次。”

程芮倒抽一口冷氣,姚菱手裏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連林旭彥都弓直身子,表情陰沉的打量這個自從上船以來就幾乎沒怎麽開口的女人。

林漾月輕笑出聲,裹着毛巾站起來,赤腳踩過濕漉漉的地毯,在舒圖南身邊站定。明明兩個人渾身還在滴水,跟落湯雞似的,卻莫名有種淩厲氣場。

“靠岸了。”船長在門外喊道。

碼頭上已經停了救護車,車頂藍光在石板上投下晃動光影,醫護人員迅速将裹着保溫毯的兩人擡上擔架。舒圖南冷得發顫,卻固執地指向林漾月:“先檢查她。”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濃烈刺鼻,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拿着檢查報告走進病房,鏡片後的眼睛掃過并排坐在病床邊的兩人。

“沒有凍傷,但兩人體溫都偏低。今晚可能會發燒,護士會每四小時給你們測一次體溫,如果超過38.5度就吃一片退燒藥。”

姚菱:“就這?還有沒有要注意的?”

醫生偏頭看她,忽然換上別扭的中文,一字一頓:“有,多喝熱水。”

知道她們兩人沒事,姚菱和程芮才松口氣,一同去辦繳費手續。

醫院的走廊燈光慘白,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的氣味,護士站的呼叫鈴不時響起。

拐過轉角,程芮突然壓低聲音:“舒圖南今天是生理期。”

姚菱腳步一頓:“啊?”

程芮表情有些糾結,手指無意識地卷着繳費單邊緣:“我先聲明不是我八卦啊,不過你覺不覺得…舒圖南…那啥…好像…”

姚菱一臉茫然:“什麽那啥?什麽好像?”

程芮啧了一聲,湊近她耳邊:“她好像真把公司當家,把領導當家人。天天廢寝忘食工作就算了,看到老大落水居然毫不猶豫跳下去,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

姚菱這才恍然大悟,随即翻了個白眼:“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驚天大瓜。”

程芮撇撇嘴:“那可是安納西湖,冬天的湖水跟冰水沒區別,正常人誰會想都不想就往裏跳?難道是因為她上班不久,所以格外有激情?你剛上班那會兒也這樣嗎?”

姚菱自動忽略她前面問題:“…我剛上班那會兒網名叫領導同事在天堂。”

兩人走到繳費窗口前排隊,程芮繼續小聲嘀咕:“而且你注意到沒?舒圖南看老大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姚菱:“怎麽不一樣?”

程芮:“就是…”

她絞盡腦汁想形容,“像小狗看肉骨頭?”

姚菱差點笑出聲:“你這什麽破比喻?”

程芮自己也覺得離譜,擺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兩人辦好手續往回走,姚菱突然道:“你剛才說舒圖南生理期?那她還跳湖。”

程芮沉重地點點頭:“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啊。”

姚菱繼續暗示:“這已經不是工作拼不拼的問題了吧?”

程芮:“那是什麽?為了績效?我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姚菱嘆一口氣,暗示到這個份上程芮還猜不到,她也沒有辦法了。

走廊盡頭,病房的門半掩着,隐約能聽到裏面傳來林漾月帶着鼻音的說話聲,和舒圖南低低的回應。

姚菱突然拽住程芮:“等等,先別進去。”

程芮:“又怎麽了?”

姚菱目光恨鐵不成鋼:“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病房裏,林漾月盯着舒圖南輸液的手背,那上面還留着救生繩勒出的紅痕,像一道未愈的傷口。葡萄糖藥水一滴一滴順着軟管流進她的血管,襯得她手腕愈發蒼白纖細。

“你今天還在生理期。”林漾月突然開口,聲音因為受涼而沙啞,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沉沉的重量。

一陣沉默後,舒圖南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我沒事。”

因為鼻子塞了,她的聲音也比平時悶幾分,像蒙了一層濕漉漉的霧。

正午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漾月半靠在床頭,突然開口:“等回寧城後,你再做個全面檢查。”

舒圖南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被角。陽光落在她發頂,映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林漾月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紅痕。舒圖南下意識想縮手,卻被她扣住手腕。

林漾月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處,那裏的皮膚因為輸液而冰涼,“湖水接近零度,別落下病根。”

她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我會游泳,你不該跳下去的。”

舒圖南猛地擡頭,光線太過明亮,照得林漾月蒼白的臉色幾乎透明,黑發淩亂地散在臉頰旁,唇色淡得與膚色融為一體。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着一簇暗火,灼得舒圖南心口發燙。

“我沒有想那麽多,而且如果你不會游泳怎麽辦?如果你被湖裏水草纏住了怎麽辦?”

舒圖南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輸液管輕輕晃動,藥水在吊瓶裏泛起細小的氣泡:“我聽到你落水的聲音,腦子就一片空白。”

林漾月突然傾身,食指抵住她的唇。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舒圖南瞬間噤聲。她聞到林漾月指尖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尾調。

林漾月的眼神異常認真:“記住我說的話,在任何情況下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下次不許這樣。”

陽光在兩人之間流動,舒圖南看着林漾月顫動的睫毛,突然想起跳進湖水的瞬間——

刺骨的寒冷從四面八方湧來,冰水像千萬根針紮進皮膚。她拼命劃水時,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林漾月絕不能有事。那個念頭如此強烈,強烈到蓋過了一切恐懼。

“我做不到。”舒圖南輕聲說。

林漾月的手指僵在半空。

舒圖南鼓起勇氣直視她的眼睛,執拗在琥珀色的瞳孔裏流轉:“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跳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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