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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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二零一九年, 六月。

窗外蟬鳴聒噪,宿舍樓下的畢業生們抱着花束合影,笑聲像碎玻璃一樣紮人耳朵。

舒圖南的郵箱突然跳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來自米蘭設計學院。

她的手指握在鼠标上,遲遲沒有點開。

一個月前她申請了米蘭設計學院, 投遞資料的那個深夜, 林漾月依舊沒有接她電話。當時舒圖南填寫着表格, 內心抱有一絲希望:如果沒被錄取, 就證明她和林漾月之間還有回旋的餘地。

米蘭設計學院每年開放給亞區的招生名額極少,而且招生門檻極高, 即使舒圖南大學四年績點在年級前5%, 也沒有絕對的信心能申請上。

懷着忐忑的心情, 她點開郵件。郵件打開之後是一封全英文的錄取通知, 郵件末尾還附了句手寫的意大利語祝福:Il tuo talento èe la luce del sole a Milano(你的才華如同米蘭的陽光)。

舒圖南突然笑了。

命運給的答案這麽乾脆。

她關掉郵箱頁面,打開計算器,開始計算留學的費用。

最重要的開支是學費,各國留學學費的差異極大, 米蘭設計學院作為公立院校,有階梯式減免學費制度。減免條件根據學生家庭收入水平劃分三檔,舒圖南是孤兒, 可以劃入最低檔。

這意味着她每年只需支付1200歐元學費——不到巴黎院校學費五分之一。

再然後是房租,意大利的房租比歐洲大多數國家低廉,這是舒圖南最終選擇米蘭設計學院的主要原因。她仔細研究過歐洲各國的租房開銷,巴黎19區勞工公寓要700歐元, 柏林租一間小單間至少600歐元, 相較之下米蘭的房價則美麗很多, 租一間獨立公寓只需要400歐元。

最後是生活費, 聽說學校食堂有提供5歐元的補貼餐,包含意面、主菜和水果。想要更節約的話,她可以自己做飯,生活費大概可以控制在每月300歐左右。

舒圖南關掉郵件,打開手機銀行查看餘額。大學兼職和實習攢下的錢,加上四年的本科獎學金,剛好夠她去意大利讀研。

其實也不光是錢的問題,她卡裏還有林漾月打給她的一百萬,她和她說合約結束的當天就到了賬,就像是想用錢給她們之間的感情畫個句號。

舒圖南盯着手機銀行裏那一串零,這些錢供她留學綽綽有餘,但舒圖南不想用她的錢。

她寧願坐轉機三十個小時的紅眼航班,寧願住沒有電梯的老公寓頂層,寧願去運河區古董市場淘便宜的配件和攤主讨價還價,也不願意讓林漾月的錢成為她在米蘭新生活的基石。

她要證明,沒有林漾月,她也能活得很好。

八月三十一日,晚上九點半。

寧城機場國際航站樓的燈光冷白刺眼,廣播裏溫柔女聲一遍遍播報着航班信息。舒圖南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前,轉身給姜予樂一個用力地擁抱。

“我走啦。”她聲音輕快,卻把臉埋在姜予樂肩頭多停了兩秒,“這兩個月……謝謝你收留我。”

姜予樂眼眶瞬間紅了,她拍着舒圖南的後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麽情緒砸進去:“神經病啊,說這些做什麽?都是好姐妹。”

舒圖南松開手,笑着揉了揉眼睛。姜予樂突然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銀行卡,不由分說塞進她褲子口袋。

“喏,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

舒圖南身子一僵。

姜予樂嘆了口氣:“我問她為什麽不自己給你,她說你不會收她的錢。”

果然,舒圖南都不問她是誰,立刻要把卡掏出來。

姜予樂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拿着吧。窮家富路,萬一你在國外遇到什麽事……”

她頓了頓,把“我們都不在你身邊”咽回去,換了個輕松的說法,“還能應個急。”

舒圖南的手指在口袋裏蜷縮起來。銀行卡邊緣硌着掌心,割得她生疼。

“密碼是你的生日。”姜予樂抹了把眼淚:“快走吧,等過些天請到假,我就去找你玩。”

舒圖南抱一下她,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安檢通道,她的背影挺得筆直,一次都沒有回頭。

*

Mist酒吧的卡座裏,杜簡悠和岑夏溪并肩坐着,燈光昏沉暧昧,水晶杯裏威士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林漾月被服務生引進來時,發絲上還沾着夜雨的濕氣。她随手将車鑰匙扔在桌上,目光在觸及岑夏溪的瞬間微微一滞。

“夏溪也在?怎麽沒把你家那位帶過來?”

岑夏溪擡眼看她。依舊是那張清冷的臉,眉眼如畫,卻莫名少了從前的鋒利。

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覆了一層柔和的霧,連帶着她看起來都有人味兒許多。

“她耳朵做了手術,需要靜養,酒吧太吵。”岑夏溪語氣平淡,卻不再像從前拒人千裏,“倒是你,怎麽來遲了?”

杜簡悠說:“送小狗去了呗,今天晚上的飛機吧。飛哪裏啊,巴黎?”

“我沒去送她,也沒打聽她要去哪裏。我今晚在宗家。”

林漾月仰頭,将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卻覺得胸口燒得厲害。

杜簡悠輕晃酒杯,挑眉看向林漾月,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沒給她一個Goodbye kiss?好狠的心啊。那臨別禮物總該送了吧?”

林漾月又給自己倒杯酒,垂眸看杯中晃動的酒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送了張卡。”

卡裏是賣車的錢。

她欠舒圖南一輛車,她一直沒說想要哪輛,林漾月就賣了最貴那輛,又湊了個整給她。

杜簡悠嗤笑一聲,“好俗啊,不如挑束漂亮的花。”

林漾月盯着杯中漸漸融化的冰塊,聲音沙啞:“決心離開的人,是沒有手拿花的。”

“給錢是對的。”岑夏溪突然開口,“小遲因為拮據吃過很多苦,我對此一直很後悔。”

林漾月聞言一怔,轉頭看向岑夏溪。

岑夏溪很少和她們說起那個女生的事,杜簡悠和林漾月只知道她有個初戀,大學時就分手了。分手後幾年,岑夏溪的精神狀态越來越差,最嚴重的時候,她把自己關在卧室整整一個月,畫了上百張同一個人的肖像,卻一張都不肯留。

直到去年,她才想方設法把人家弄來身邊。

但她沒想到,會從岑夏溪口中聽見“後悔”兩字。

這可一點兒都不岑夏溪。

要知道去年聖誕因為沒起來床,放了國際大導鴿子導致到手的女一易主時,岑影後嘴裏都沒有說出過後悔兩字。

放下手裏杯子,岑夏溪站起身理一理裙子:“我該走了,家裏還有人等我。”

杜簡悠不滿:“喂,你才來不到半小時就迫不及待要回去,怎麽,家裏那位還沒斷奶?”

岑夏溪戴上墨鏡,櫻唇微微勾起:“你可以這樣理解,我不反對。”

她的語氣依舊清清冷冷,但杜簡悠分明看見她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弧度。

林漾月突然開口:“她回到你身邊後,你感覺怎麽樣?”

岑夏溪腳步一頓,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很好。”

就這兩個字,卻讓杜簡悠和林漾月同時怔住。

她們太了解岑夏溪了,她從來不屑于解釋、不屑于表達、不屑于示弱,也從不肯承認自己身體和心理上有問題。

此刻站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她卻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着最柔軟的話。

“我感覺很好。”岑夏溪又重複了一遍,“比以前好,能吃下東西,晚上也能睡得着。”

杜簡悠收起臉上嬉笑,神色認真道:“那就好。”

“行了,我走了,她還在家等我。”岑夏溪轉身離開。

杜簡悠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喊道:“下次帶她一起來啊!”

岑夏溪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聲音裏帶着淡淡的笑意:“看我心情。”

杜簡悠轉頭看向林漾月,發現她正盯着岑夏溪留下的空酒杯發呆。

“羨慕啊?”杜簡悠故意調侃。

林漾月收回目光,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不羨慕。”

仿佛是想強調什麽,她又重複一次:“是我自己的選擇。”

酒吧的燈光慢慢暗下來,舞臺上藍調歌手沙啞的嗓音在空氣中流淌。

杜簡悠聳聳肩:“好吧,看來只有我羨慕。”

*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文化,陌生的語言。舒圖南對米蘭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來之前她就聯系中介,在asina租到一間頂樓公寓,走路六分鐘就可以到地鐵站,房租400歐元每月。

她提前看過公寓照片,房子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還帶一個小陽臺,站在陽臺上就能看見家樂福超市。

房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正式簽署租賃合約時,見她是個女生,特意給她便宜了20歐,還送了她一套新餐具。

适應留學生活的過程比她想象的要慢,但也比她擔心的要順利。

每個周五的晚上,她會去超市買打折的蔬菜和肉,家樂福晚上七點後開始打折,番茄、洋蔥、雞腿肉的價格能便宜一半。

她拎着帆布袋,混在一群精打細算的主婦和留學生中間,和她們搶最後一盒打折雞腿肉。

回到家,她會花兩個小時處理這些食材,把雞腿去骨腌成照燒口味,番茄炖成醬分裝冷凍,洋蔥切碎炒香備用,這些加上貝果或者麥芬,就是她未來一周的晚餐。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生活,沒有林漾月的安排,沒有姜予樂的照顧,甚至沒有熟悉的語言環境,一切都要從頭學起。怎麽申請稅號和辦理電話卡,怎麽區分小偷和路人,怎麽維修漏水的屋頂。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孤單。

或許是因為米蘭的夕陽太美,或許是因為設計學院的教授誇她有天賦,又或許只是因為,她終于開始只為自己而活。

異國他鄉的日子,像一杯意式濃縮咖啡,初嘗苦澀,回味卻帶着醇厚的香。

語言仍然是最大的障礙,盡管她已經能應付日常對話,可當超市收銀員語速飛快地報出金額,或是電話那頭銀行客服用官方術語解釋賬戶問題時,她還是會在瞬間陷入茫然,只能尴尬地重複"Può ripetere, per favore(能重複一遍嗎)?"

還有一些無法避免的無助時刻。

某個深夜,她發高燒到39度,渾身發顫地爬起來找退燒藥,卻發現藥盒是空的。

米蘭沒有24小時的藥房,她又不想因為發燒打急救電話。

房東老太太應該已經睡了,同班的新同學她還不熟,好朋友都在國內。空蕩蕩的公寓裏只有燒水壺發出輕微響聲,她蜷縮在床上,盯着手機屏幕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撥通任何人的電話。

第二天清晨燒退了些,她拖着虛浮的腳步去藥店,卻在回來的路上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透。

冰涼的雨水順着發梢滴進衣領,她站在公寓樓裏,突然很想念林漾月給她擦頭發的樣子。

幸好這樣脆弱的時刻不多,更多時候她是愉悅的。

房東老太太經常投喂她,有時候是剛出爐冒着熱氣的千層面,有時是芝士能拉出長長絲的比薩,老太太廚藝很好,每次做飯時香氣能飄滿整棟公寓。

班級助教Marco,一個漂亮的西班牙女人,每次上課都會幫她留靠窗的座位,還免費借給她意大利語入門學習教材。

她的教授,在看完她的期中作業後,也露出贊許的表情,用帶着濃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語說:“You have a unique perspective,Shu(你有獨特的見解,舒)。”

林林總總加在一起,舒圖南常會覺得,選擇來意大利留學是她人生中第二正确的決定。

她在意大利感受到真正的自由,不必追逐愛意,不再小心翼翼。可以肆意表達自己,沒有任何拘束,未知的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昨天還在為陌生人的善意感動不已,今天就被打翻的雜物搞得狼狽不堪;剛覺得自己開始融入這座城市,轉眼就會因為一句聽不懂的方言再度成為局外人。

某天她站在陽臺,看見初雪飄在米蘭的街道上,聽到教堂的鐘聲悠然回蕩,舒圖南忽然就領悟,所謂成長就是學會在妥協和堅持之間,找到屬于自己的平衡。

舒圖南相信,自己終有一天會找到。

米蘭的冬天來得很快。

十二月的風裹挾着亞平寧半島特有的濕冷鑽進舒圖南的脖子,讓她忍不住買了條圍巾。她圍着柔軟厚實的羊毛圍巾,踏遍米蘭的大街小巷,尋找合适的兼職。

留學生因為簽證原因能做的兼職很少,願意雇傭她們的多是餐廳和商店,舒圖南在公寓和學校附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合适的兼職。

時間很快到月底,月底的聖誕節對意大利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節日,學校月初便宣布聖誕節會有一周假期。

班上的本地同學早早就開始讨論各自的過節計劃,留學生則三五成群約着去芬蘭看極光,或是去瑞士滑雪。

舒圖南沒有家人可以團聚,也不能浪費錢去旅行。

銀行卡裏的數字很誠實地提醒着她,如果不省吃儉用或者找一份合适的兼職,下一年她的房租和學費會差一截。

節前最後一堂課結束,舒圖南踩着薄雪去坐地鐵。冬天太陽下山早,街燈在雪霧中暈開昏黃的光,寒風卷着細碎的雪粒鑽進圍巾縫隙,舒圖南縮了縮脖子,裹緊大衣低頭快步穿過人群。

唐人街的霓虹招牌在雪夜裏格外醒目,她一家家商店問過去,從雜貨鋪到禮品店,得到的答複不是“不招人”就是“只收熟手”。直到推開挂着紅燈籠的川菜館門,熱辣的香氣撲面而來。

老板是成都人,正忙着給外賣訂單打包,聽她說找兼職,頭也不擡地甩了句:“會端盤子嗎?”

“會。”舒圖南答得乾脆,順手接過她手裏搖搖欲墜的餐盒堆,穩穩碼進泡沫箱。

老板才擡眼打量她,臉蛋漂亮的小姑娘,手上有薄薄的繭,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心血來潮體驗生活的大小姐。

“每小時7歐,乾滿三小時包飯。”老板把泡沫箱遞給自家外賣員,問她:“ 平安夜當天能來嗎?”

她當然能。

川菜館生意好,頭兩天忙得腳不沾地。舒圖南發現來這兒的多是外國人,喜歡點宮保雞丁和糖醋裏脊,上菜時舒圖南聞到過宮保雞丁的香氣,是甜的。

店裏偶爾有中國人光顧,老板會給她們隐藏菜單,隐藏菜單上菜品更多,口味也更辛辣。

平安夜打烊已是十點,舒圖南從飯館出來時雪已經停了,月光把路面照成銀白。她哼着歌拐進公寓附近的地下通道,忽有黑影從拐角撲來,速度快得她來不及尖叫。

“錢包!手機!”匕首抵住她的腰,舒圖南渾身一僵,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

餘光可以看到,對方是個瘦高男人,帽檐壓得很低,呼吸裏帶着劣質伏特加的嗆味。

她沒敢反抗,顫抖着從大衣口袋摸出錢包和手機,遞了過去。

男人一把奪過,粗魯地翻檢着,随即不滿地啐了一口:“就這點?”

舒圖南沒吭聲,只是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男人忽然盯上了她的圍巾,他伸手就扯,舒圖南本能地往後一仰,圍巾被拽松,藏在圍巾下的項圈露了出來。

鴿血紅寶石在昏暗的夜色裏劃過一道璀璨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團燃燒的火。

男人的眼睛立刻亮了。

“這個,摘下來。”

一直表現得怯懦老實的舒圖南卻不願意,兩只手緊緊捂住脖子。

男人不耐煩地逼近一步,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快點!”

舒圖南猛地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卻依舊死死攥住項圈。

“不給是吧?”男人冷笑,刀尖一挑,狠狠劃向她的鎖骨。劇痛襲來,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襯衫,毛衣領口洇開一片暗紅。

舒圖南悶哼一聲,卻仍不肯松手。

男人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倔,愣了一瞬就要撲上來搶。遠處突然傳來警笛聲,男人咒罵着踹了她一腳,轉身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黑暗裏。

舒圖南靠着牆緩緩滑坐在地上,血順着指縫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她該報警,可手機被搶走了,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也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

隧道裏的燈光在她視線裏漸漸模糊成暈染的光斑,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恍惚聽見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是個女生的聲音,開口是中文。“堅持住,我打了急救電話,一會兒就有救護車來接你。”

再次醒來時,滿鼻都是消毒水的氣味。

睜開眼,天花板上圍了一圈藍色簾子,耳畔還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舒圖南試着動了動手指,鎖骨處立刻傳來尖銳的疼痛。

“醒了?”一道清冽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舒圖南艱難地轉頭,看見病床旁的椅子上坐着個陌生女生。對方穿着oversize的黑色衛衣,正低頭削蘋果,水果刀在她指間靈活翻轉,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落。察覺到視線,女生擡起頭,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短發利落,眉眼帶着幾分英氣。

她自我介紹:“我叫聞郁,昨晚在地下通道撿到你。你失血過多,加上傷口縫了八針,已經昏了十七個小時。”

舒圖南試着張嘴,乾裂的唇瓣黏在一起,扯開時嘗到淡淡的血腥味。聞郁會意地遞來吸管杯,水溫剛好。

溫水潤過喉嚨時,舒圖南嗆了一下,鎖骨處的傷口立刻傳來尖銳刺痛,她忍不住咳嗽,眼前炸開一片黑斑。等視野重新聚焦時,她才發現聞郁的手正懸在她背後,想拍又不敢拍的樣子。

“謝謝。”氣音擠出來,又緩了好一會兒,舒圖南才能正常說話,“ 手機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聞郁挑眉,從衛衣口袋裏摸出手機遞過來。

舒圖南本是要給姜予樂打電話的,卻鬼使神差地按下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嘟嘟嘟——”

第三聲過後,電話被接起。

“你好,哪位?”清朗的男聲透過聽筒傳來,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一切。

舒圖南的呼吸停滞了,這個聲音她聽過,是宗正。

她猛地按下挂斷鍵,動作大得扯到了傷口。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刺眼地亮着,16:00。

冬令時的米蘭比北京慢7小時,現在國內已是深夜11點。

舒圖南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作者有話說】

合夥人上線[加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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