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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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過往的苦楚, 她根本沒辦法對林漾月開口,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難道要她紅着眼眶,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一樣, 拽着林漾月的衣角說:“被你抛棄我難受得快死掉,所以你以後再也不要抛棄我好不好?”

光是想象這個場景, 舒圖南都會在心裏唾棄自己, 她的自尊不允許她這樣。

她真是個貪心的人。明明高考完差點失學時, 她想要的只是有人能拉她一把。當林漾月真的對她伸出手, 她又開始渴望更多,想要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想要她嘴角因自己揚起的弧度, 想要她整顆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這是人類的劣根性。一旦進入親密關系, 就忍不住貪婪地索取更多。對方待自己越好, 心底的欲望就越發膨脹。就像沙漠裏瀕死的旅人,最初只卑微地祈求一滴水,得到甘霖後卻又癡心妄想整片綠洲。

可綠洲終究抛棄了她。

作為貪心的懲罰,她花費好幾年時間才從感情荒漠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如今她終于學會在荒漠邊緣生存, 哪怕遠遠望見綠洲的輪廓,也會強迫自己轉身離開。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綠洲不會只屬于她, 而她已經沒有勇氣,再經歷一次被抛棄後漫長的乾渴。

“沒有原因。”舒圖南說:“我也沒有故意躲着你,我只是覺得你似乎誤會了我們的關系。”

林漾月眯起眼睛:“我們是什麽關系?”

“你曾是我的資助人,我們簽了一份…”她頓了頓, “對我有利的合約。後來你提出合約結束, 我同意。”

她擡起頭, 強迫自己直視林漾月的眼睛:“現在你是繁星的投資人, 我能做的就是盡力經營好繁星,不讓你投資失敗。”

林漾月突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我們過去真的只是合約關系嗎?那你告訴我,合約第幾條規定資助人要和被資助人接吻,又是哪一條規定被資助人要和資助人做.愛?”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舒圖南的唇瓣,下一秒被舒圖南抓住手指。

舒圖南深深凝視着林漾月,她的眼神很複雜,像是看愛人,又像是看仇人。

“林漾月。”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我向你表白的時候,是你親口說的要保持目前的關系,也是你親口說的合約結束。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麽呢?是想說當初你是被逼無奈,才說出那種絕情的話的嗎?”

林漾月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舒圖南,你恨我嗎?”

舒圖南的聲音異常平靜:“我不恨你,我答應過你不恨你。但是我也不愛你,我和你的過往已經留在過去,今後我只想向前看。”

她掀開被子走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行李箱就放在角落,她蹲下身,從夾層裏找出一張銀行卡。那是臨出國前,姜予樂硬塞給她的。

舒圖南将遞到林漾月面前,聲音很輕,語氣堅定:“我只想跟你兩清,永遠不要再聯系。”

林漾月垂眸,看着那張卡。

“卡裏是你給過我的所有錢,包括出國前給的三百萬,結束合約那天打給我的一百萬,還有…我大學四年的所有開銷。”

林漾月盯着那張卡,突然笑了:“你算得真清楚。”

舒圖南別過臉,不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突然湧上的潮濕:“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所以湊了個整還給你。”

林漾月慢慢拿過那張卡,指尖輕輕摩挲着卡面凸起的銀行卡號。

“你知道嗎,當年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其實很高興…”

舒圖南打斷她:“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

“當然有意義,我想告訴你當年我的處境也很艱難,至少你要知道,當時我是不得已。”

“誰都有不得已的時候。”舒圖南說:“你現在也會不得已。你是琛玉的總經理,還有一個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未婚夫,如果公開出櫃,會造成事業和名聲雙重打擊。我也是,繁星正在上升期,我工作很忙,沒有時間進入一段親密關系。”

只要她想,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出一百個不該與林漾月繼續糾纏的理由。

她們之間橫亘着五年的空白與誤解。

被藥物麻痹的日日夜夜,獨自舔舐傷口的痛苦記憶。

每一個理由都足夠充分,每一個借口都無懈可擊。

但此刻的舒圖南已經精疲力竭。生理期不适讓她渾身發冷,方才那場剖心蝕骨的對話更是耗盡了她全部力氣。

她現在只想讓林漾月離開,好讓自己能蜷縮進被窩裏,獨自消化這些洶湧而來的情緒。

或許她會躲在被子裏無聲地哭一場,就像從前那樣。但林漾月如果再不離開,她肯定會在她面前崩潰。

舒圖南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眼睛,聲音悶悶地:“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林漾月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被子上。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掀開舒圖南的被子鑽進去,抱住她,與她說一些溫柔的話,乞求她的原諒。

但最終,林漾月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好。”

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當确認林漾月真的離開後,舒圖南終于放任自己癱軟在床上。滾燙的淚水瞬間決堤,順着太陽xue滑入鬓角。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仿佛這樣就能否認那些洶湧的情緒。

為五年前的誤會,為方才的争吵,更為此刻無法抑制的、想要追出去的沖動。

算了,就這樣吧。

至少這次,是她先推開她的。

林漾月離開了,她應該感到解脫,可為什麽心口會疼得這樣厲害?

舒圖南咬着下唇,內心有些不解。

*

又在半島酒店住了一晚後,舒圖南身上終于恢複了些力氣。她買了下午的機票回寧城,臨上飛機前給聞郁發了條信息:【來接我,別帶小滿】

城裏到機場要一個小時,小滿年紀太小,光是坐車往返都會累。

可當她在抵達口看見聞郁時,紮着羊角辮的小身影還是蹦蹦跳跳地撲了過來:“南南姨姨!”

小滿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像只毛茸茸的小鴨子。舒圖南彎腰接住她,聞郁在一旁聳肩:“這小祖宗非要跟來。”

回程的車上,小滿趴在兒童座椅裏,突然歪着腦袋問:“南南姨姨,你為什麽沒有車呀?”

她掰着肉乎乎的手指開始數,“桐桐姨姨有紅色的車車,然然姨姨有白色的車車,郁郁姨姨也有車車…”數完一圈後,她困惑地眨着大眼睛,“只有南南姨姨沒有,是因為錢錢不夠嗎?”

舒圖南被這童言童語逗笑了,故意逗她:“是呀,我的錢不夠,小滿可以借我一點錢嗎?”

小滿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突然舉起兩只小手,十根手指張得開開的,驕傲地宣布,“我有一百塊!都給你買小車車!”

聞郁在前排噗嗤笑出聲:“得,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一百萬。”

舒圖南笑着揉了揉小滿的腦袋,卻認真考慮小滿的建議,她好像是該買輛車,總不能每回都要聞郁帶着小滿來接她吧。

雖然她的積蓄大部分都給了林漾月,但湊一湊,一輛車的錢還是有的。

周末的時候,舒圖南抽空去了幾個4S店。原本她打算買輛新能源電車,卻在看到奔馳标牌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4S店明亮的展廳裏,一輛輛锃亮的新車整齊排列。舒圖南的目光被最裏那輛熟悉的車型吸引,那輛車和林漾月曾經開過的那輛幾乎一模一樣。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車身上,白色珍珠漆面泛着溫柔的光澤。

“女士眼光真好,這是最新款的奔馳E,要試坐一下嗎?”

“可以。”

銷售小姐貼心地為她拉開車門,舒圖南坐進駕駛座,真皮座椅的觸感熟悉得令人心尖發顫。她下意識去摸中控臺的位置,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那裏有個被林漾月用來放指套的小格子。

“這款車搭載了最新的智能系統…”銷售小姐坐上副駕,開始熱情講解。

舒圖南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皮革的紋路硌着掌心。她突然打斷對方:“謝謝,我開過這輛車。”

銷售小姐明顯愣了一下:“啊?這款是今年新上市的…您之前開過舊款吧,那我就不多介紹啦,這款車型每年有一點點更新,但是不多,說不定您比我更熟悉。”

車裏有淡淡的皮革氣息,還有展廳裏淡淡的香水味道,兩者混合在一起後的味道不算難聞,卻讓舒圖南感覺到些許不适。

在她的印象中,這輛車裏應該彌漫淡淡的蜜桃香氣,仔細聞才能察覺其中的咖啡氣息。

“女士要不要看看其他車型?我們還有…”

“不用了,就這一輛,我先付定金,過兩天再來付全款。”

奔馳E沒有現車,需要等一個月左右。舒圖南倒是不急,她發現自己甚至很享受這種等待的感覺,就像在期待一個全新的開始。

交完全款走出4S店那天,盛夏的陽光白得刺眼,舒圖南站在路邊眯起眼睛,心裏卻莫名地輕松。她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像是終于把某個沉重的包袱卸下,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兩周後的中午,舒圖南正和聞郁三人在辦公室吃外賣,忽然接到4S店的電話。

“舒小姐,您的車到了。”

聞郁、伍梧桐和夏然三人下午硬是翹班半天陪她去提車。伍梧桐這個活寶還偷偷準備了一條橫幅,紅底白字寫着“熱烈慶祝南姐喜提新車”,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新車落地,順順利利;車門一關,平平安安”。

舒圖南被她們按在車前拍照時,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卻還是忍不住跟着笑起來。

“來來來,看鏡頭!”銷售小姐姐舉着手機指揮,舒小姐你把手搭在車門上,對,就這樣!”

伍梧桐在一旁起哄:“哎呀,應該給她布置一個提車儀式的,就像網上看到的那樣,車門打開一大捧玫瑰花傾瀉出來。”

夏然評價:“太誇張了,而且那種布置要加很多錢,不實用。”

伍梧桐搖頭:“你這個人,怎麽一點兒都不懂浪漫。”

聞郁把照片P得漂漂亮亮發了朋友圈,配文是:“我們家南南也是有車一族了!”

下面立刻炸出一堆點贊和評論。

舒圖南晚上刷朋友圈時才看到這條,她盯着照片裏自己站在新車旁的笑容,突然覺得有些恍惚,好像忘了點什麽。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快得讓她來不及抓住。

窗外,新買的奔馳E安靜地停在樓下,月光給車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舒圖南放下手機,走到窗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進林漾月車裏,小心翼翼地摸着真皮座椅,生怕弄髒了她的車的樣子。如今她有了屬于自己的車,這真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臨睡前,舒圖南突然從床上彈坐起來。

她想起來自己忘記什麽了!

她打開手機,盯着聞郁那條朋友圈的點贊列表,林漾月的頭像赫然在列。

點贊時間顯示是晚上八點十七分,正是林漾月習慣的每天浏覽新聞和朋友圈的時間。

舒圖南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林漾月不僅看到了還點了贊。這意味着她知道舒圖南買了和她同款的車。

這算什麽?拙劣地模仿?念念不忘的證明?

“她該不會以為我…”

舒圖南對着空氣自言自語,又立刻搖頭否定,“不會的,我都當面說清楚了。”

她重重地将手機鎖屏扔到一邊,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眼睛才閉上三分鐘,又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進腦海。舒圖南猛地睜開眼,伸手摸索着重新解鎖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猶豫地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點開了充滿暗示意味的圖标的app“小月亮控制器”。

界面加載出來的瞬間,舒圖南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使用記錄裏孤零零地躺着一條記錄:購買當天的深夜11:00,持續時長15分鐘。

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啓動記錄。

什麽嘛...

舒圖南盯着唯一一條記錄,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明明在店裏表現得那麽…迫切,結果買回去就只打開過一次?

她果然是一時興起。

距離兩人在港城分別已經過去兩周零四天,林漾月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從舒圖南的世界裏消失了。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甚至連朋友圈點贊都沒有,工作上的對接也全部交給廖依。好幾次手機震動,舒圖南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來,結果都是垃圾短信。

她不找自己也就算了,給聞郁點贊又是什麽意思?舒圖南翻來覆去地想着,手指不自覺地劃開聞郁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條動态。

照片裏的自己站在新車旁邊,笑得有些拘謹,而那條動态下面,林漾月的點贊像一枚小小的刺,紮在她視線裏。

舒圖南把手機扔到一邊,又忍不住撿回來。她點進林漾月的主頁,只顯示一道橫線,還有“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什麽也看不到,才更讓人心煩意亂。

“早知道她會看到,應該化個妝的。”舒圖南小聲嘀咕,随即又覺得自己可笑。

她抓過枕頭蒙在臉上,悶悶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平靜心情醞釀睡意,舒圖南腦袋裏卻不由自主地跑起走馬燈,亂七八糟的什麽片段都有。

一會兒浮現出自己在半島酒店趕林漾月走的場景,一會兒浮現陪林漾月買羞人的小玩具,最後莫名其妙地居然想起俱樂部裏兩人停不下來的吻。

越想心越亂,越想越睡不着,舒圖南索性打開臺燈坐起身,靠在床頭正兒八經玩手機。

打開和林漾月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兩周前。她猶豫了一下,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又删掉。

“你到底什麽意思…”她對着空蕩蕩的對話框喃喃自語。

淩晨一點半,舒圖南依舊毫無困意。

她已經把能想到的網站都刷了一遍,甚至聽了一會兒白噪音,可那些輕柔的海浪聲非但沒能催眠,反而讓她想起在港城的那些晚上。

反正睡不着,她索性打開浏覽器,進入設置。過去幾年,為了避免在網上看到任何關于林漾月的消息,舒圖南特意将“琛玉”兩個字設置成了浏覽器屏蔽詞。每當新聞推送裏出現這兩個字,系統就會自動過濾,像一道有形的屏障,把她和林漾月的世界徹底隔開。

可現在,她盯着搜索框,猶豫了幾秒,終于還是把屏蔽詞删掉了。

頁面刷新的一瞬間,關于琛玉的新聞如潮水般湧來,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屏幕。

臺燈的光線将舒圖南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單薄。她盯着浏覽器裏跳出的新聞标題,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震蕩新聞!豪門聯姻破碎,林家與宗氏正式宣布解除婚約」

配圖是三天前的發布會現場。照片裏的林漾月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站在鎂光燈下,神色平靜。宗家家主宗靜瀾站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着一道恰到好處的距離。

舒圖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動,更多的新聞跳出來——

「林光震突發腦梗入院,琛玉集團權力交接恐生變」

「林旭彥涉嫌挪用公款,或面臨十年以上刑期」

「林旭祖離婚案塵埃落定,前妻攜女遠赴海外」

每一條新聞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舒圖南呼吸發緊。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林漾月:還說想和我當陌生人,明明連買車都要和我買同款

(拉開儲物箱)

啧,指套都買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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