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林漾月視角（3）

林漾月時常在想, 舒圖南下一次主動親吻她會是什麽時候。

從十月楓葉轉紅等到十二月初雪飄落，她始終沒能等到期待中的吻。舒圖南望向她的眼神依舊盈滿愛意，可偏偏就是不肯再越界半分。

是在猶豫嗎？

可能是。

或許舒圖南正在為突然覺醒的性向而困惑, 又或許是在本能地保護自己尚未完全交出的真心。

這只磨人的小狗，明明已經将愛意寫在每個眼神裏, 卻偏要讓她等得心癢。

平安夜浪漫晚餐後, 林漾月主動帶舒圖南去了酒店。

這一次她的暗示足夠明顯, 舒圖南終于鼓起勇氣吻了上來。比起第一次的生澀僵, 這次至少有了些進步。動作不再那麽畏縮，卻依然笨拙得令人發笑。

牙齒磕碰的力度讓林漾月微微蹙眉, 唇瓣被毫無章法地啃咬, 林漾月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換作旁人, 這般糟糕的表現早該被她冷着臉趕出門去。但眼前這個人是她親自選中的小狗, 再笨拙也是她的所有物。

林漾月輕嘆一聲，伸手撫上舒圖南發燙的臉頰。

作為主人，教導不谙世事的小狗本就是她的責任。

舒圖南學得很快。

當這個綿長的吻終于結束時，林漾月的心跳也早已亂了節奏。

舒圖南的唇仍若即若離地蹭着她的唇角, 溫熱的鼻息拂過臉側，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林漾月不着痕跡地并攏雙月退，裙擺下隐秘的濕、意讓她暗自蹙眉。

舒圖南那雙總是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層霧氣, 濕漉漉的睫毛輕輕顫動，正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她。

那目光太過專注，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着幾分不安的忐忑。

像只急于讨要獎勵的小狗, 迫切地想要從主人那裏獲得肯定。

林漾月忽然感到一股陌生的燥熱從小腹蔓延開來, 如同三月的春水, 帶着不容忽視的溫度, 一寸寸浸透她的理智。

*****

春節的時候，林漾月陪舒圖南回了一趟容美鎮。

她本想着這不過是一次尋常的返鄉之旅，看看舒圖南長大的地方，嘗嘗地道的土家菜，順便躲幾天寧城的喧嚣。

直到舒圖南在夜晚借着窗外炸開的煙花，顫抖着說出那句“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林漾月心裏激起一圈圈難以平複的漣漪。

她确實喜歡舒圖南，喜歡她溫順地垂下眼睫的模樣，喜歡她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乖巧，甚至喜歡她偶爾笨拙的讨好，但這并不代表她要和她以戀人的身份在一起。

她和舒圖南不一樣，她不是一無所有的十幾歲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事業和野心。她對舒圖南的喜歡也是有界限的，如同主人對寵物的憐愛，帶着居高臨下的寬容。

不需要怎麽猶豫，林漾月拒絕了她。

窗外的雪落了下來，舒圖南躲去了陽臺，說想靜一靜。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毛衣，根本擋不住寒風，可她固執地要待在外面，整個人在月光下繃得僵硬。

告白被毫不留情地拒絕，大概傷到小狗敏感脆弱的心。之後的日子，舒圖南開始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獨處的機會。

吃飯時坐在最遠的角落，走路時刻意落後幾步，連目光相接都會慌亂地移開。她依然會按時準備好林漾月喜歡的菜，卻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用亮晶晶的眼神期待一句誇獎。

林漾月告訴自己這樣很好，她不需要黏膩的戀愛關系，更不需要為一個女孩的眼淚動搖。

可偶爾她還是會想起來，自己拒絕舒圖南時她無措的眼神。

像意識到自己被主人抛棄的小狗，脆弱得讓人心尖發疼。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林漾月向來以理性自持，習慣在情感博弈中占據絕對主導。就像經驗老道的獵人，從容不迫地掌控着整場追逐游戲的節奏。

因此面對舒圖南的疏遠，她選擇保持距離，既給小狗足夠的空間自我消化，也讓自己得以重新審視這段微妙的關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不過短短數日，舒圖南就像突然想通了什麽似的，不再刻意躲避她的目光，甚至比以往更熱情。

她們的關系更進了一步，從止步于接吻，到更加親密。

這份親密被停留在某個微妙的邊界，擁抱時手臂纏繞的力度，接吻時唇齒交纏的溫度，指尖游走時肌膚的戰栗，都恰到好處地停在那條看不見的界限之前。

舒圖南的觸碰總是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珍貴瓷器。手掌撫過林漾月腰際時，會不自覺地放輕力道；唇瓣游移到鎖骨時，又會突然遲疑地停頓。

這種近乎虔誠的克制，反而比任何直白的索取更讓人心尖發顫。

林漾月享受這種克制的親密。

有時她會故意在親吻中加深這個吻，感受舒圖南瞬間僵硬的背脊和陡然加快的呼吸。

但每當氣氛即将失控時，她又會游刃有餘地抽身而退，欣賞小狗濕漉漉的眼中那抹未餍足的渴望。

這種危險的平衡持續了許久，像一場精心設計的拉鋸戰。

直到某個傍晚，所有的界限都被打破。

窗簾隔絕陽光，卧室裏只有小小一盞臺燈。

臺燈太亮了，亮得她能看清舒圖南顫抖的睫毛，看清她鼻尖沁出的細密汗珠，看清她喉間吞.咽時滾動的弧度。

平日裏靈巧的手，此刻也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一寸寸丈量著她的領地。

原來被探.索的感覺是這樣。

林漾月仰起頭，看見天花板在視線裏搖晃，像被攪亂的湖面。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允許這樣的僭越，讓小狗來主導這場情事，讓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她逐漸失控的模樣。

沒有料想中的疼痛，只有歡愉。

到達頂峰的時候，林漾月咬住了舒圖南的肩頭。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一個六月。

林漾月的事業版圖不斷擴張，與舒圖南的關系也很和諧。

無論是床上，還是床下，都很和諧。

不對，床下似乎沒有林漾月自認的那樣和諧。

舞臺劇表演時，她偷偷去了後臺，站在門外的陰影裏，看見舒圖南躲在化妝間悄悄抹眼淚。

燈光将女孩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孤獨的月亮。

林漾月當然知道她在難過什麽，小狗聽到舞臺劇上傳來地對白，有點觸景生情。

小狗總覺得主人不夠愛她。

她的感覺沒有錯，林漾月确實不夠愛她。她頂多有點喜歡小狗，喜歡小狗溫順的眉眼，喜歡她溫柔的陪伴，甚至喜歡她情動時泛紅的眼尾。

但愛？那種需要犧牲與妥協的情感，她只留給自己。

夜深人靜時，林漾月偶爾會審視自己，她享受着一個女孩毫無保留的愛意，卻吝于給予同等重量的承諾。這算自私嗎？

真是個荒誕的想法。

兩個成年人之間，憑什麽要為對方的情感負責？難道非要她放棄現有的一切，像那些為愛癡狂的蠢貨一樣飛蛾撲火，才算對得起這段關系？

她只是……不夠愛而已。

不夠愛到願意為舒圖南改變人生軌跡，不夠愛到能将她置于自己之上。

這有什麽錯？

她沒有錯。

林漾月一遍遍告訴自己。

*****

暑假過後，在舒圖南自身的不懈努力和姚菱的暗中運作下，她如願以償地進入了琛玉集團實習。

舒圖南被分配到了設計部，跟随資深設計師程芮學習。

林漾月與程芮有些私交，清楚她不僅專業能力出衆，更難得的是對新人頗有耐心。

這樣的安排，對舒圖南的成長最為有利。

其實以林漾月在集團的地位，大可将舒圖南直接調來品牌部，她眼中藏不住的期待她不是沒看見。

但深思熟慮後，林漾月還是選擇了克制的方案。

她見過舒圖南畫的設計草圖，線條裏跳動着令人驚豔的靈氣。若因一己私心就将她束縛在身邊做個小助理，未免太過可惜。

珠寶設計這條路上，程芮能給的指導遠比她能提供的多得多。

姚菱私下問過她，為什麽不将舒圖南要過來，林漾月當時是這樣解釋的。

“品牌部不缺人，但舒圖南的人生，缺一個更好的未來。”

至于更好的未來裏有沒有林漾月，林漾月其實沒有很在意。

舒圖南在設計部如魚得水，姚菱經常向林漾月彙報她與同事相處融洽的細節。

直到林旭祖陰差陽錯相中了舒圖南的設計稿，派Vivian暗中竊取，又因Vivian的不專業，導致琛玉品牌危機。

這場鬧劇最終以林漾月雷霆手段收場，她不僅擺平了風波，更順勢将舒圖南與程芮調入了自己麾下。

此後的一年半，成為林漾月過了很多年都會忍不住懷念的日子。

Astraleia項目組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運籌帷幄的她，長袖善舞的姚菱，才華橫溢的程芮，還有總能帶來驚喜的舒圖南。

她們在琛玉大廈31層的辦公裏，度過了無數個晨昏交替的日夜。

林漾月後來走過許多地方，見過無數團隊，卻再未遇到過這樣奇妙的氣場。四個人像精密咬合的齒輪，無需言語便能心照不宣。

并肩奮鬥的時光，既是最為辛苦的，卻也最為珍貴難忘。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淩晨，會議室裏此起彼伏的讨論聲，電腦屏幕映照下疲憊卻堅定的面容，都深深镌刻在林漾月的記憶裏。

在這段共患難的經歷中，舒圖南不知不覺占據了林漾月心中更重要的位置。

看着她為設計方案熬夜通紅的雙眼，為攻克難題時倔強的神情，林漾月時常會恍惚，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錯。

她們不僅是親密無間的夥伴，更是心意相通的愛人，在追逐夢想的路上相互扶持。

可惜，Astraleia最終落幕了。

這段記憶也被鍍上了一層朦胧的光暈。就像夕陽餘晖下漸漸消散的薄霧，帶着淡淡的悵惘。從此以後，只存在于林漾月的記憶裏。

一同落幕的，還有她和舒圖南的關系。

【作者有話說】

今晚會再發一段配音，不會直接發微博，要聽的寶寶敲我微/博or某音，都是同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