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鹿柒1 派你這樣的

“所以我們怎麽辦？”赤童把手插進頭發裏使勁揉, 那頭本來就亂的紅毛被他揉得更亂，活像一團炸開的鳥窩。

兩個人誰也不知道論壇的事，但腦回路莫名其妙就撞到了一塊兒。

“鹿柒肯定出事了, 咱們得去救他！”赤童越想越怕, 腦子裏塞滿了各種慘烈的畫面, 什麽都想不進去了。

雲澈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字是鹿柒的字，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少了什麽，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離他而去了。

“雲澈！你倒是說話啊！”赤童在屋裏轉圈, 已經不知道轉了多少圈，“鹿柒要真是因為咱們才出的事，那……”

“你先別轉了。”雲澈被他晃得頭疼。這種事他也是頭一回碰上, 直接莽肯定不行，只能智取。可一張破紙條，能智取個鬼？

往好處想, 鹿柒也許沒出事，就是單純想提醒他小心S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反而更讓他抓心撓肝了。

S班到底有什麽？鹿柒冒着風險遞紙條，圖什麽？

他……想去看看。

“今晚行動。”

赤童一個急剎停在他面前, 也不問去哪兒、乾什麽, 就一個字：“好。”

顯然他也是這麽想的。

但很遺憾的是，兩人的行動最終無疾而終, 只因為下午時突然轉過來的一位插班生。

把赤童悄無聲息地送回B班後，雲澈回到A班繼續下午的課程。也不知學校怎麽想的，竟在下午安排了一堆理論課，聽得雲澈雲裏霧裏，昏昏欲睡。

第二節時, A班的導師進來了。

那是一位不茍言笑的年輕女老師，叫戈煙。她總愛穿着長及腳踝的黑色長裙，烏黑的長發被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

雲澈不太喜歡她，總覺得這形象太像他穿越前讀書時的班主任，莫名給他一種從心底升起的壓迫感，好像自己還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壞學生，一碰上就忍不住瑟瑟發抖。

戈煙身後還跟着一個少年。

金發，黑皮。

雲澈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猛地站起身，課桌被帶得一個趔趄，聲音不受控制地放大：“鹿柒？！”

那金發少年疑惑地看向雲澈，淡漠的臉上寫滿迷惘：“你認識我？”

戈煙雷厲風行地走上講臺，擡手狠狠拍了下桌面。巨大的震響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她瞥了一眼仍處于巨大震驚中的雲澈，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安靜！已經上課了沒聽到？整個學校就屬你們班最吵！”

雲澈還想說什麽，但那股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他聽話地閉了嘴，默默坐正身子，把自己擺成一個乖巧好學生的模樣。只是眼睛仍不住地往那金發少年身上瞟。

大腦飛速運轉着。

剛剛鹿柒說什麽？問他認不認識自己？這種疑惑的語氣，不像是裝的。而且鹿柒也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澈盯着那個金發少年，腦子裏亂成一團。鹿柒不認識他？那語氣、那表情，都不像裝的。可如果不是裝的，鹿柒怎麽會不記得他？

他們一起去過禁林探險，雖然後面被罰了；一起打過怪，雖然大多時間都是鹿柒在動手；一起挨過罵，一起被罰……那些事不是假的，不可能說忘就忘。

除非……

雲澈想起那張紙條。鹿柒冒着風險給他遞消息，提醒他小心S班。上午才發生的事，下午人就在這兒了，卻像從來沒認識過他。

紙條上的字是鹿柒寫的，遞紙條的行為是鹿柒做的。可現在鹿柒本人坐在那兒，看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中間發生了什麽？

他張了張嘴，想再喊一聲，想把所有事都問清楚。但戈煙還站在講臺上，那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剜過來。他只能把話咽回去，老老實實坐着，眼睛卻怎麽也挪不開。

“自我介紹一下。”戈煙道。

鹿柒乖覺的黑板上寫一下自己的名字，筆走龍蛇的肆意模樣，完全和那張字條上的字跡一致。

“我叫鹿柒。”金發少年道：“是剛來這所學校的轉校生，我的目标是進入S班！”

臺下安安靜靜的，全然不是F班的混亂與熱鬧。

大多數人只是安靜地看着他，冷漠且審視。

在這片安靜中，鹿柒被安排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走過去的時候，路過雲澈的座位，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陌生中帶着探究，甚至還有幾分警惕，就像看一個十分不友善的陌生人。

雲澈的手指攥緊了。

他不信，下了課他得去找他。

整整一堂課下來，雲澈一個字都沒聽明白，好容易挨到了下課鈴聲。

雲澈找到人的時候，鹿柒正站在走廊盡頭，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鹿柒。”

金發少年回過頭，還是那張淡漠的臉，還是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雲澈站到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鹿柒沒說話。

“你上午給我留了張紙條，”雲澈把那張紙從兜裏掏出來，遞過去，“提醒我小心S班。這是你寫的，你總該認得自己的字吧？”

鹿柒接過來看了一眼，像是他寫的。他認得自己的筆跡，但不記得自己寫過。

雲澈攥着那張紙條，指節都有點發白。

“你不記得我，總該記得赤童吧？”他往前站了半步，“紅頭發，特別炸，整天跟在我後邊轉。我們仨一塊兒……”

鹿柒擡起眼看他，眸底無喜無悲，無波無動，像是一塊不會化不會動搖的冰。

雲澈被他這眼神一瞧，閑險些接下來要說什麽都忘了，他頓了頓好容易接上自己的話繼續說：“一塊兒強行闖過禁林，險些被那個boss揍死，還被老師罰着扣了學分，然後你就去了s班，這些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鹿柒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覺得好笑。

“我來這個學校是來學習的，”他說，語氣平平的，“是來精進異能的，不是來交朋友的，而且……我沒朋友。”

雲澈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心想，赤童知道了該多傷心，。

鹿柒盯着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麽，眉心微微動了動。

“我知道進S班之前會有一個考驗，”他說，“決定我能不能真正留在A班，有沒有希望進S班。所以……”

他頓了頓，看着雲澈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陌生人的那種平淡，而是帶着一種“我懂了”的了然。

“你是故意說這種話的，對吧？”鹿柒說，“迷惑我，動搖我進S班的決心。這是考驗的一部分。”

雲澈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是……”

“你不用解釋。”鹿柒打斷他，語氣還是很淡，但眼神裏多了一層疏離與戒備，“我明白規矩。只是……”

他搖了搖頭，像是有點失望 “這考驗還挺沒意思的。”

雲澈急了：“鹿柒，我沒考驗你，我是真的……”

“真的什麽？”鹿柒看着他，“真的認識我？真的和我一起闖過禁林？然後在我犯下這麽大錯的情況下，學校讓我進了s班？”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語氣裏帶着那種“我看你還能編多久”的平靜，還帶着某種天方夜譚的荒謬感。

雲澈點頭，回答的異常認真：“對，都是真的。”

鹿柒沒說話，就那麽看着他，過了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開口，“我違反了校規，闖了禁林，做了錯事，然後學校懲罰我進S班？”

他把“懲罰”兩個字咬得很重。

“那這學校的規矩還挺有意思的。”他頓了頓，看着雲澈的眼神裏多了點玩味，“那你這麽說，我現在就該直接去闖個禁林，然後順理成章的進入s班。”

雲澈張了張嘴，想解釋，但鹿柒沒給他機會。

“行了。”鹿柒收起那點笑意，語氣恢複成那種淡淡的疏離，“我知道你們想考驗新人。但你能不能稍微專業一點？最起碼邏輯得通順吧。”

他上下打量了雲澈一眼。

“你演技挺差的，真的。”他說，“派你這樣的人來，是覺得我好騙嗎？”

雲澈站在原地，攥着那張紙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鹿柒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他點了點頭，像是又确認了什麽。

“行了。”他轉身要走。

“鹿柒。”雲澈喊住他。

鹿柒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雲澈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不記得那些事。但我說的那些事是真的，紙條是你寫的，提醒也是你給我的……”

鹿柒站在原地，背對着他，沒動。

“你可以不信我，”雲澈說，“但如果你哪天想起來了……”

他沒說完，鹿柒已經擡腳走了。

走廊裏只剩雲澈一個人，攥着那張紙條，看着那個金發少年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一片陰影從身後覆下來，雪色的長發掃過他的手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得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麽，“雲澈同學，那張紙條，可以給老師看看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